《三番两次爱你》薇楼

23、第 23 章

　　村长决定设午宴为江在晨送行。

　　宴会设在村长自己家里，八个大碗的菜，是过年才有的标准。

　　江在晨很感动，如果村长没把那缸酒抬上来的话，江在晨觉得自己会更感动。

　　村长和江在晨吃着，眼睛却一直朝江在晨身后的窗户外看着。

　　江在晨也忍不住朝窗外看，却什么也没看到，“村长，你到底看什么呢？”

　　村长犹豫了一下，“我给小高打了一个电话。”

　　江在晨就觉得自己的心，忽悠一下子。

　　其实他也一直想和高驰联系一下，但是又觉得没有什么联系的理由。

　　其实他一直没有办法定义自己和高驰之间的关系，虽然高驰对自己是万分的热情，但是高驰对其他人也很热情。

　　所以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得上高驰特殊的朋友，不知道自己如果要离开的话，是否应该和高驰道别。

　　或者说，他不知道高驰会不会觉得自己小题大做。

　　只是离开清溪镇而已么，用得着特意巴巴的告诉人家一声么？

　　现在江在晨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盼望高驰来，还是盼望高驰不来。

　　他还是希望能见高驰一面，可是又有直觉告诉他，一旦见了这一次，自己的后半生可能就要糟糕。

　　可是，其实还是想见见……

　　可是，高驰未必来……

　　“我觉得，你们关系不错，你走应该告诉他一声！”村长这样说。

　　江在晨没说话，他继续吃菜，尽量不去注意身后的窗户，可是耳朵却支的和兔子一样。

　　没吃几口，窗外果然有动静。

　　是高驰，江在晨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早记住了高驰脚步的声音。

　　高驰是一早就往这里赶的，进了村长家，先舀了一碗水咕嘟咕嘟喝下去，才过来拍江在晨肩膀，“不够意思，要走了都不和我道别，要不是村长说我还不知道，真不把我当朋友！”

　　江在晨只是乐，不说话。

　　高驰也不外道，直接坐在桌子前，拿起了筷子，开始吃饭，“一早就往这跑，早晚都没吃。”

　　村长等高驰吃的差不多，才开口，“高连长啊，其实我请你来……”

　　村长说不下去。

　　高驰咽下去饭菜，“村长你有话就直说！”

　　“我们是真不想让小江走，虽然小江说他有自己的梦想要去完成，但是我也知道，小江是不想叫我们为难，毕竟胳膊拗不过大腿，说句实在话啊，如果我不干这个村长就能叫小江留下，我真的是一点留恋都没有，直接就可以走人，可是村长这么个芝麻绿豆大的官，算个屁啊，怎么地我也留不住，所以我想问问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高驰和江在晨都发现村长有些脸红。

　　村长自己大概也觉得脸热，他喝了一口酒，“说实话，我这一辈子都没想过托关系，走后门，今天说这话，我昨天也想了很久……”

　　江在晨看着村长，真的觉得有什么东西噎在了嗓子里。

　　来到清溪镇的时间并不长，但是这里的人淳朴、善良、实在，没有勾心斗角，人际关系简单到让人觉得这里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江在晨从来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多愁善感，但是现在他的心里的确充满了矛盾和不舍。

　　如果他想留下来，他是可以留下来的。

　　即使不用自己的关系网，还有高驰。

　　清溪镇的人不知道高泰斗，但是他不可能不知道。

　　一个首富的影响力虽然不能说是无法无天，但是至少自己想留在这样的一个小地方的愿望，还是可以被满足的。

　　可是他不能留下，这个不能叫他觉得如鲠在喉。

　　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和这样一个真诚的村长说，自己不能留下来。

　　他不是舍不得自己外面的金钱，也不是舍不得自己在外面的名誉地位，他现在居然有点怕，如果自己的真实身份，被这样淳朴的人们知道了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他们还会这样的接受自己？

　　有些事情，当你不身临其境的时候，你永远也想不到自己会这样的纠结。

　　他以为自己不怕分别……事实上他以前从来都没有怕过，但是现在，他怕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开始学会了珍惜。

　　可却还是，不得不分别。

　　所以江在晨笑着对村长开口，“可别，村长，你还真打算留我在清溪镇一辈子？”

　　村长看江在晨一眼，只是轻轻的瞟了一眼而已，江在晨却觉得自己的不舍自己的难过都被村长看见了一样。

　　村长默默的站起来，拿了两个酒杯，倒了两个杯底的酒，给江在晨一杯，给高驰一杯，然后和他们俩撞了一下。

　　“我是真喜欢你们这两个孩子啊！”

　　村长转头看江在晨，“我领你的情，因为我知道，即使我硬留下你，就算高连长找门路留下你，但是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县里要找我们这个学校的麻烦，太容易了，一个没有任何手续的学校……所有的事情，都要靠县里啊！所以小江，我领你情！”

　　江在晨觉得村长的声音有些哽咽。

　　村长自己也感觉到了，他马上转向高驰，“你也是好人，是个好军人，好军官，你从来没有瞧不起我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从土里找食吃的人，我儿媳妇怀孕了……”

　　高驰吓了一跳，“诶诶，别别别，你儿媳妇那个要是女儿，已经许配给江在晨了！”

　　他说的是那次和这里的人一起会餐时候，村长点鞭炮时候的事情。

　　村长瞪了高驰一眼，“没正形，那是闹着玩的，还真能当真怎么的，我是说，我儿媳妇要是生了男孩，以后说什么我也要让他当兵！”

　　高驰偷偷的松了一口气，和村长，江在晨一起把酒喝了。

　　吃完了，村长老婆开始收拾碗筷，村长把高驰和江在晨拉到里屋坐下，从被单底下掏出一叠钱。

　　这叠钱不新。

　　确切的说，很旧，看的出来是在口袋里面揉搓了很久很久的，并且没有一张大票，最大的是十块的。

　　村长一张一张的点给高驰和江在晨看，那是一千块钱。

　　村长点完之后，点出去三百，把剩下的七百块要递给江在晨。

　　江在晨不明白什么意思，先接了过来。

　　村长见江在晨接了才开始说话，“这一千块，是昨晚的时候，村里人一起给你凑的，这三百块一会儿我给高驰，叫他拿去给你买张车票，七百你拿着，买点吃的，还是那句话，清溪镇穷，你也看到了，这些钱，都旧的不像话，但是我没换成救济款的新钱和整钱，因为这一千块零钱，是我们清溪镇所有人的心意，小江你明白不明白？”

　　江在晨想把这钱还给村长，但是又觉得，真的还不回去。

　　因为清溪镇的人，不会和你玩心眼，不会和你客气来客气去，他们说给你，就是给你，如果你不要，简直就是罪无可恕。

　　所以江在晨笑着和村长说谢谢。

　　江在晨说走就走，村长没用二八自行车送他。

　　高驰是开车来的，村长和高驰，江在晨走到村口，就好像平时一样，村里的人也没特意送江在晨，还是自己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有看到江在晨的，就打个招呼，说笑几句。

　　一直到了村口，江在晨上了车，村长帮着关门的时候才说了一句有空回来玩。

　　高驰也挺沉默，这个时候再没心没肺的人，估计也不会好受。

　　他没动清溪镇给的那三百，而是在江在晨从车窗探出头和他告别的时候，把那三百给了江在晨，“不到万不得已，别花这钱，留个念想！”

　　江在晨点头。

　　高驰一巴掌又拍在江在晨的肩膀上，“出去可别忘了这里，也别忘了我，到哪都打个招呼，写个信打个电话什么的！我可认了你这个兄弟了！”

　　“等我正常了你就认不出我来了！”江在晨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汽笛声中，高驰没听清。

　　江在晨咳嗽了一下，“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有女朋友没有，要是没有的话……”

　　不等他说完，火车启动了。

　　在他说出这一半话的瞬间，江在晨觉得自己看到高驰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狰狞，好像要扑上来掐死自己一样。

　　可惜火车开了……不，是还好火车开了，不然自己真可能被掐死，你看你看……他居然还在撵火车……

　　可惜，撵不上了！

　　江在晨把头缩回来，抹抹不存在的眼泪，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忽然冒出那么一句话，就算高驰没有女朋友，自己也没有姐姐妹妹可以介绍给他啊！

　　不过高驰真叫他感动，居然舍不得自己到撵火车的地步。

　　可惜，还是从此天涯海角再不联系，他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啊！

　　更何况，没多久之后，自己就会变了样子……

　　不过和这样的人认识过后，江在晨发现，自己真的挺难忍受孤独，也许，他也可以培养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