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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地狱之门 ...

  •   破,破釜沉舟。

      战,背水一战。

      “执玉人来了。”十七重又戴上覆面。大门被推开之时,屋内已不见他的踪影。

      齐不明径直走了进来:“方才有客人?”

      “人没有,倒是见了鬼。”李枯冷冷道。

      手心凉津津地。我向门口瞧过去,南柯站在廊下,在她身后,影影绰绰地似有不少人。抬眼,她躲开了我的目光。

      “巧了,我带了许多鬼来,”齐不明笑道,“出去瞧瞧?”

      “没兴趣,”李枯一口回绝,“同鬼呆久了,会变得不是人。”

      “你这话,是个悖论,”齐不明道,“鬼又不是天生为鬼。”

      “但有人,天生就不是人。”李枯将他的去路挡了个正着。

      鞋跟敲击着木地板,笃笃声响。南柯向我们走过来:“执玉人接到命令,将部分试验体召回花玉。七号长生者、二二七号记录员,你们在名单上。”

      “什么名单?”李枯要问个清楚明白,“花玉不会无缘无故地召回试验体。”

      “一个你该庆幸,”齐不明一顿,“暂且没有你的名单。”

      “说清楚。”李枯并不让路。

      齐不明索性站着不动了:“要么你也跟我走,反正我没什么意见。”

      “李枯,”蹲在凌衍肩上的秀宝开口,“将自己搭进来,并不能改变什么。”

      齐不明表示同意:“听话,别碍事。”

      南柯一个闪身,绕过了李枯。她竟有这般好的身手。

      她向我走了过来:“时期。”

      我不知该以何种心态来面对她:“你究竟……”

      南柯的语声依然轻柔,却已没有了先前那般的温度:“走吧。”

      李枯伸手要去拦,分明已是捉住了她的小臂,却被其抬手一拨。再回神,反被箍住了脖颈。

      “我们算是一同长大,交情不浅了,”南柯的手背绷起了道道青筋,顺着脉络一路攀缘,“我不想伤你。闭嘴站着对你没坏处。”

      浅红色,自李枯的皮肤下浮起。他用力掰着南柯的手,说不出话来,只目光愈来愈冷。

      “你这种眼神,我真的很讨厌。”南柯手臂发力,竟单手将比她还要高出几公分的李枯提了起来。

      “南柯!”我急忙去抓她的手臂,“你做什么?!”

      根本摇撼不动。

      直到此时,我才蓦然发觉,他们之中,无论是哪一个人,我不过都只知三分。他们究竟如何思想,如何心性,我全然不知。

      或说,我已全然忘记。

      南柯松了手。李枯反应不及,摔在地上时后脑重重磕在了地板上。

      我去扶他。他的眸光一瞬迷惘,而后慢慢聚了焦。他用力攥住我的肩,呛了一口气:“不能去。”

      我不知该说什么。

      他抬起头,那是我从未在他眼中瞧见过的目色。他瞧着凌衍,是无助,是祈求:“不能去。凌衍,别去……”

      那一刹,我看见了凌衍的犹豫与疑虑。并非疑他,而是疑己。

      “又不是见不到了,”凌衍笑了,像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快起来。”

      南柯钳住了我的手臂。怕我逃脱一般,用了很大的力气。

      凌衍带着秀宝,走在齐不明前头。走到门口,一刹停滞。而后,跨了出去。

      我回过头,李枯仍旧坐在那里,一直低着头,没有再向这边瞧一眼。

      林木间,许多影子一闪无踪。他们曾经一样生而为人,如今却是为花玉所操控的鬼。

      十几个玉守让开了路,旋即又将我们围在其中。我被南柯带上了她的车,透过车窗,凌衍站在齐不明车旁,接过递给他的一样东西,向嘴里一抛,吞了下去。

      “齐不明给他吃了什么?”惴惴不安。

      南柯锁了车门,发动车子,却并未开出去。似是在等。

      “让他暂且睡过去的药片。”

      “他已经跟着你们走了,”我回头瞪着她,“为何还要如此待他?”

      南柯的目光暖化了许多:“只是以防万一。”

      秀宝仰着头,不知说了什么。只见凌衍笑了一笑,钻进了车后座,两个玉守一左一右跟着上了车,将他夹在中间。车门关上,瞧不见其中如何。齐不明打开副驾驶的门,车子发动了。

      南柯的车跟在后头。七八辆车依次排列,慢慢向林外开去。

      最后回望,林中小屋的门还开着,一道瘦长的身影自门内露出一半。他的神情,我已瞧不清楚。愈来愈远了。

      小屋的楼顶,最终隐没于密林深处。

      “名单。便是你先前说起的清除名单么?”车行颠簸,我自后座瞧着南柯的侧脸,轮廓摇晃着。碎了,又弥合。

      南柯的声音却很稳,叫我听得清楚:“系好安全带。”

      “是不是我们到了花玉,”我直直地盯着她,双手攥紧了前座椅背,逼着自己说完了后半句话,“便会被清除?”

      “为什么不走?”她问我。

      “我能去哪里?”我问她。

      默然几秒,南柯答非所问:“不是所有人都能回得了花玉。”

      纵是地狱之门,亦非想入便入。

      “什么意思?”

      南柯叹了一口气:“先去白玉。”

      “然后呢?”我紧紧抓着她的话。

      南柯却不再回答我了:“系上安全带。”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我看不清楚,却要问,“你究竟是哪一边的?”

      “你会选哪一边?”不想她反问了我。

      “至少不是齐不明那一边的。”

      南柯顿了一会儿,道:“你知道齐不明是哪一边么?”

      如此问法,总有几种似而不同的意。

      一种,她不知我所以为。此问为真问。

      再一种,她很清楚我先前立场,如今却不再确定。此问为借问。

      又一种,我选择如何,皆在她预想之内,我的行为只如微尘入海,并不会荡出一丝涟漪。此问,不过一问。

      在意两字,在这一刻变得虚无缥缈,不真实。玩具屋中的南柯变成了一个单纯的讲述者。一切,不过是我正巧落在了主线的当下。于是,顺水推舟地,我便被摆上棋盘,作了剧情的推动者。

      而问题就在于,我不过是那动力之尾。燃了引线的,并非是我,并非南柯,亦非李枯,亦非凌衍。甚至可说,不会是任何一个单独的个体。大局,不会因为某个个体而彻底颠覆。

      举足轻重,多是因处在风口浪尖。便当真超越了时代,身在其中,依旧被其所局限着。他的影响,或许并不会施加于当下。

      身为群体之物,便无法规避对游离者的不满与异心。一旦对立,便是寡不敌众。以一,可以当十,甚至当百。却如何当千万,当亿万。

      不会有乌合之众,只会是害群之马。

      如我这般的恒河之沙,乘浪而行,终被掩埋入底。而埋葬那粒沙的,不是覆压其上的亿万之沙,也并非是那奔腾激荡的海流。

      是万物之源,生生不息。是万恶之源,万劫不复。

      齐不明属哪边,并不重要。我属哪边,亦不重要。

      那么,重要的,是谁的选择?

      而选择与结果,是否一定会得偿所愿。

      “也许,他与你是同一边的。”

      “那么又回到了开始的问题,”她依旧还是她,那个柔声安慰我的美丽人儿。她已不是她,是我不知她原本模样,“我是哪一边的?”

      “我不知道。或者说我无法确定,”我说着心里所想,“或许你不单单只属一边。”

      南柯打着方向盘,轻轻道:“是么。”

      “你属西楼,”后背阵阵发紧,心里的无尽坠落之感,“而你同碎玉,同褚萧艾,亦有着很深的关联。”

      “你还知道什么?”她丝毫不意外于我的所知。

      “你认同的……是什么?”

      南柯道:“不重要,时期。我认同的、你认同的、他们认同的,都不重要。”

      “那什么才重要?谁的选择,才重要?”

      “时间的选择。”

      白玉,依旧是那般地空空荡荡。不见旁人,亦不见旁物。

      更不见路。枉论三条路,我不辨前后路。

      “怎么只有我们两人?”

      南柯没有再抓着我。不见生门,逃也无用。

      “齐不明没有打开通路。”正说间,一道黑色刷在眼前,而后一块块的补丁,被打在了白玉的完美无瑕之上。

      那黑色,纯粹得近乎过分。不过寸尺圈定,却觉森然无尽,仿佛靠近了,便被牢牢缚住。而后,吸纳入内。

      镜面般的光泽,一晃瞧见了自己的脸。旋即又沉滞如浓墨,一泻而下,向那无底之渊剥离坠落。

      我想起在解无生身上见到的那枚空玉碎片。同样沉亮的墨黑色,玉石一般。

      空玉。它在白玉之中,藏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鬼使神差地,我探出手去,却被南柯压住了手臂:“别碰。”

      “这是什么?”我瞧着她。如此反应,她知情么。

      “它的力量,我们承受不了。”黑色补丁渐次缝合其上,在我们身周圈出了一个空间。比上次所见,至少大了十几倍。

      而后,我看见了人,许多的人。

      我看到了玉鬼,许多的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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