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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故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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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一梦。初听她的名字,很自然地,便会想起这个词。
“你的名字,就叫做南柯?”
南柯点了点头:“嗯。”
“不像你。”她看起来,是梦,却是真实的梦。
而非虚无泡影,梦醒即散。
南柯一笑:“以前你也这么说。”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她在其中,是何种角色。
“第一次见你,是在林中小屋。”
南柯的眸中,晃着碎影,冷调的白光升了温,是火塘里跃动的光与热。
门开了,一阵砭肌冻骨的风迎面扑过来,夹杂着几片碎雪。火苗歪斜着瑟缩了一下,而后燃得更猛烈了。
南柯抬起头,两个身形高大秀颀的男人出现在门口,步履匆匆地走进来,落在后面的一人抬脚踢上了门。
他们的怀里俱都抱着一团东西,用厚实的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到了火塘边,拂去落雪,解开来,竟是两个人。
两个八九岁模样的孩子,一男一女。
一只不及手掌大小的猫自那个男孩子怀中钻了出来,一把金属质感的嗓音:“心跳又弱又乱,身体比上次还差。”
“秀宝,他们是……”南柯想起了几年前,自己也是这么被凌衍带回来的。
“这是李枯。”回答她的,是抱着男孩子的那个青年人。二十岁出头的模样,眉眼间,带着些与凌衍一般的自由散漫与落拓不羁。
可究竟又是不同,他的那份性子,来的快去的也快,惹得人生了气,却又忽地没了使力处。
他是凌衍的记录员,一百五十八号,凌衍叫他弃。
一个字,弃,起名也是一如既往的随心所欲。
弃很不满意,自作主张地给自己加了一个姓,变成了凌弃。凌衍倒是没什么意见,于是,别扭了几天,南柯便改口叫他凌弃。
“李枯。”南柯垂目,瘦瘦小小的一个孩子,头发细软,微微卷起一点。闭着眼,眼角打了个漂亮的弧度。脸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也小小的。只是瞧着没什么精神,天生有些弱症似的。
南柯曾听过关于他的几句,他是个转生者,同凌衍似乎有些渊源。这应是他的第四代,每一代,凌衍都会寻到他,将其带回自己身边。
凌弃向火塘里丢了两把木柴,热力一下子胀了许多。
“那这个小姑娘,便是李枯这一代的记录员么?”圆圆的脸蛋,樱桃一般。眼睛紧紧闭着,呼吸虽轻却急,南柯伸出手碰了碰,指尖发烫,“她发烧了。”
凌衍的手指放在她的颈侧:“南柯,去拿退烧剂来。”
南柯楼上楼下跑了个来回,看着针头扎进小姑娘的静脉,冰凉的液体混入滚烫的血液,又伸出手,却被凌弃敲了一下手背。
“你小子,怎么总想摸人家小姑娘?”
南柯红了脸,瘪瘪嘴,不说话了。半晌,又小声开口:“她有名字么?李枯有没有给她取名字?”
“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凌衍笑,“哪里还会想得到给他的记录员取名字?”
“她像个娃娃。”南柯的声音很小,自言自语一般。
“有个问题,我想了许久,”凌弃将李枯瞧得入神,“你们说,转生者当真不记得从前么?”
南柯自知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便去瞧凌衍。
凌衍也没有回答。倒是秀宝道:“目前并未发现转生者能够保留先前的记忆。”
凌弃似是有口无心:“纵是记得,也不见得会要人得知,尤其是花玉。”
南柯听了,心生微澜。
凌弃却又转了话,是问秀宝:“观察了这么久,有什么心得?”
“无药可救,”秀宝舔了舔爪,“异彩纷呈。”
凌弃愣了一愣,而后大笑起来,笑了好一阵,揉着肚子道:“哎呦,说得好。”
“凌衍,”见他不说话,南柯忍不住道,“该叫她什么好呢?”
“时期。”凌衍答得很快。
几人皆是一顿,秀宝抬起了头,听得他又道:“来时可期。”
凌弃抬了抬眉毛:“时期还是十七?来时还是来世?可期还是可欺?”
南柯觉着,比起凌弃来,凌衍显得可爱了许多。
正要如常一般同他拌几句嘴,听得小女孩轻哼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南柯将手心贴在她的额头上:“烧退了一点。”
小姑娘的眼睛迷蒙少时,逐渐变得清晰明亮。四周打量一圈,瞧见几个陌生人,先是不解,而后忽然慌了神,七手八脚地要爬起来,惶惶然地,边起身边转着脑袋,似在寻找着什么。
“他在这里。”凌衍扶了一下她的头,令她转向一边去看。
小姑娘瞧见躺在不远处的李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将他摇了几下,眼泪啪地掉了下来。
“他没事,”凌衍的手按在李枯的心口,“只是心跳不太稳。”
小姑娘抬头瞧他,眼泪掉得更凶了。
“是个爱哭的小姑娘呢。”凌弃撑着膝盖,笑道。
“认得它么?”凌衍抬起手,黑与金相间的戒指在火焰下色块分明。
小姑娘的脸色变了,擦掉眼泪:“你是……”
“我叫凌衍。这是南柯。他是我的记录员,凌弃。”
凌弃抬手:“嗨。”
南柯自隔热层取了一瓶牛奶,拧开盖子,朝小姑娘伸出手。
小姑娘怯怯地瞧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捧过去:“你叫南柯,你是……”
“我是玉守。”南柯老老实实地回答。
小姑娘的眼睛睁了一睁,将他打量一遍:“玉守……年纪这么小么?”
“我已经十二岁了,”南柯脸更红了,“比你大。”
小姑娘瞧着他的脸,正要再问,听得凌衍道:“你的身份。”
“记录员,编号二百二十七。”小姑娘双手攥紧了瓶身。
“记录对象。”凌衍又问。
小姑娘的眼睛,像浅湖:“二十三号转生者,李枯。”
“凌衍给你取了一个名字,时期,来时可期,”凌弃逗小孩一般,皱了皱鼻子,“好不好?”
小姑娘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转过脸,忧心忡忡地又盯住了李枯。
“你们是一个月前穿行过来的,”秀宝冷不防开口,将小姑娘吓了个够呛,“这期间你们在哪里?”
“猫……猫,”小姑娘抖抖索索地指着秀宝,“猫说话了!”
凌弃笑出声来:“看来新一代记录员保有的初始认知更少了。”
“它叫秀宝,”凌衍屈起手指,刮过它的后背,“是个观察员,同你的身份差不多。”
“猫……”虽说有着预设下的基本认知,可到底只是个孩子,很快便接受了一只猫会说话的事实,“它要观察谁呢?”
“我们,”凌衍道,“我们所有人。包括你,包括李枯,包括花玉。”
听到“花玉”二字,小姑娘低了头,没说话。
“你知道我会来寻你们,”凌衍瞧着她,“也知道我。”
小姑娘不怎么会撒谎,讪讪地:“凌衍,第七号长生者。判定级别,IX,不得主动接近。”
凌弃撇了撇嘴:“但你却故意透露行踪,让我们找到你和李枯。”
小姑娘垂着眼:“我只是按照预设命令来行事。”
“看来花玉很是替你考虑,”凌弃玩笑一般,对凌衍道,“反正你总会找到他,索性助你一臂之力。”
“他的身体数据,评定在哪一级?”凌衍问小姑娘。
手心被牛奶瓶烫出一片红,小姑娘却不肯松手:“IV。”
“下标线了。”秀宝的瞳仁,映着李枯小小的脸。
凌衍开口,缓声道:“他睡了多久?”
“已经三天了,”小姑娘愁眉苦脸地,“不发烧也不发冷,可就是醒不过来。”
“要不把你那药喂给他试试?”凌弃若有所思地想了半晌,忽然道。
还不等凌衍回答,秀宝截口,有些没好气地:“你怎么想的?那药是基因定制,对旁人无用。”
“死马当活马医呗,”说了半句,觉着自己用词不当,便换了种语气,“总得试试吧,要么带去医院瞧瞧?”
“没事,”凌衍伸出手,将李枯脸颊上的碎发拨开,“让他睡吧,会醒的。”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凌弃向后一躺,懒洋洋地,“那就容我小憩一会儿,几天没合眼了。”
“你要去洗个澡么?”南柯看小姑娘时不时便抬手抓一抓胳膊,衣衫脏污油腻,似是很不舒服。
小姑娘抬头,南柯急忙摆手:“我不是说你不干净,我是说……”
小姑娘倒是没想那么多,只犹豫道:“可我没有干净衣服可以换……”
“我有!我有很漂亮的裙子和鞋子!是……是朋友的,”南柯的眼睛亮了,“很适合你。”
“我可以穿么?”小姑娘显然动心了。
“当然!”南柯跳了起来,“走!我带你去瞧!”
小姑娘先是站起来,旋即又犹豫着瞧了瞧李枯,又瞧瞧凌衍。
“去吧,”凌衍笑笑,“有我照顾他。”
两个小孩子咚咚咚,瞬间飞跑上了楼。
“嘿,”凌弃瞧了个目瞪口呆,“这就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