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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2(修 42 ...

  •   马车轱辘缓缓向前,天正好,不冷不热,微风轻拂。
      安元驾着马车,带白意泽回娘家。

      这马车是她跟秦海云借的,里边宽敞能坐下五人,白意泽跟冬末两人坐下后,还剩好大的空位,安元便将回门礼垒堆到一边去。
      这些是陈何氏帮她准备的,按着礼俗买了双份糕点面酒等物件,还抓了两只鸡,装在小笼子里头悬挂在马背上。

      白意泽本来是带闺女一块回去的。
      别说,这小家伙笑起来,可爱叫人想疼爱到骨子里,闹起来也真是恨得牙痒痒。
      他这头回当爹,终于能跟孩子好好亲近亲近,除了喂奶基本都是抱看着。谁想这小家伙倒好,甭管你谁,屎尿来了直接糊你一身再哭,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一次两次,接连几次后白意泽都有些怕了,干脆让她自己躺在小床上逗。
      小画估摸有点不适应,干脆自己玩自己的,白意泽逗她也不理。
      秦厘谈这事算是过来人,见状便道:“她吃饱了小半时辰,就得尿一次,你估摸差不多时候,就可以把她放下来了。”

      话是这么说,想着万一在白府再糊他一身,岂不是平白叫人看了笑话,便不想带着她回去。
      加上安元顾着岳母先前抱走孩子的事情,也不想再让她上门,这样正好。
      此事遂这么定下。

      回门是大事,不能丢面子。
      白木汾也很识趣,回门那天早早寻了由头出府去了,几人落得清净。

      白意泽挑了身浅粉色的衣裙,上边绣满小桃花,枝桠从裙身延落到裙摆,上边绿叶稀疏花开正盛,若是旁人穿,多少显俗气。
      他五官精致皮肤又白,穿上倒衬得正好,还透出了两分雅意。他应景用根木簪束于脑后。

      安元本想穿随便掏出箱底一件新衣穿上便罢,被他止住。
      “我给你准备了件新衣裳,跟我这是成套的。”白意泽将自己准备好的衣服拿出来。

      那衣裳白中间透粉紫色,两相垂染渐变,衣带袖口绣着紫色花纹,与他的相映衬又不失稳重。
      安元面颊长了点肉,瞧着更上相了,皮肤白净许多气色也好,举手投足间也有几分贵家子弟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穿上这衣裳与白意泽站一处,倒般配。

      福管家冲俩人微躬身,将他们迎进府。

      小两口齐肩而行,不时说笑两句,经过碰见的仆奴都停下脚步冲他们行礼,衣摆在面前翩飞而过,那些仆奴才好奇地偷偷抬眼打量。
      白与合先前发怒清理白府,并将孩子抱回府一事闹得挺大,虽然不少人是新买回府的,可事是一个传一个说开了,众人面上缄口不言其实心里都好奇得紧,想瞧东家的热闹。
      听说这五娘子非大户出身,两人未婚先孕,私德不正,公子嫁去保不齐要被说闲话。

      有些人心想,被柴米油盐跟旁人的闲话裹挟,回门可能会瞧见个憔悴的五公子。

      “公子瞧着与往日无异呀……”
      “你瞧成亲时那架势,怎么可能叫公子受委屈,好了好了不要说了,被管家瞧见又要挨骂了,赶紧干活去。”

      除了礼俗要备的,安元还每人准备了份礼—当然,指的是大房。
      她给岳母送了个小金算盘,细节打磨得很到位,份量也足,白与合瞧着还算合心意,遂笑纳了:“以后便是一家人了,你平日管着坊庄事宜,有不懂都可以上府来请教,账本之事我也通,可不能枉费你送的这小算盘。”
      安元装作没听懂,笑着应下:“好的。”

      给白主夫带的是个大玉镯,她托秦海云帮忙找的,那玉有一节指宽,镯身通白无瑕,通透而干净,听说是什么上好的和田玉。
      她也不懂这些,瞧着不错也信得过表姐的眼光,说起来这还花了她不小一笔钱。

      白主夫拿过摸了圈,果然喜欢。
      玉镯不难求,只是如此好成色倒是不多见,可见是花了心思的。见她如此会做事,心里头是一百个满意,他露出笑:“镯子不错,我很喜欢,叫你费心了。”
      “岳父你喜欢就好。”安元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白意泽附在父亲耳边低声道:“为了讨你开心,她确实花了不少心思。”
      白主夫轻拍下他,似恼却带笑:“知晓了,刚嫁出去就知晓护着了。”
      父子贫嘴的时候,白木绮也开了给自己的礼物,是把匕首,把手上镶嵌着个小宝石,她拔出来发现已经开刃,匕尖泛着寒芒。

      她冲安元挑眉,将匕首按回铁鞘里,眼神询问这是何意。
      安元解释道:“小泽说你爱骑猎,送你防身。”
      白木绮瞟了眼自己娘亲,将它收起来:“挺好,下次带它试试。”

      白与合给俩人设了宴,在湖边,酒菜都备好了,她把东西让管家收拾好,示意他们走出去。

      “怎么不带孩子回来呢?也长大不少吧,那时候还没仔细看过。”白与合问道。
      “孩子还小,离不了奶公,不然就爱哭闹,哄都哄不住,这不准备等再长大些带带来见你们。”安元道,她微垂下眼,不去看白与合。

      她不提这一遭,白意泽还想不到,他看了眼安元,道:“娘你要是想见孩子,也可以去安家,确实长大不小,跟你印象应该差许多。说起来她头个见着的人就是娘你,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人。”
      语气似恼带怨。

      白与合哎唷一声:“你这是还恼着我呀,对你娘亲还有隔夜仇呢。”
      她神色不变,未见恼意。说罢,还瞧了白主夫一眼。

      白意泽冷哼声,白主夫也不看她,缓声道:“这当了爹的人,确实是会心疼孩子。赶紧都坐吧,菜都要凉了。”

      说完,自顾落座。
      白与合没再说什么,她接过管家递来的饵料,撒了一把下湖,鱼儿都扎堆抢食,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在日光下反着粼粼波光,湖边的荷花在涟漪中摇曳,不时有鱼儿跳出湖面,甩飞的水珠落到荷叶上。
      倒是添几分趣味。

      吃饭的时候,白主夫没怎么说话,安元见气氛沉闷,挑个话聊,说起了坊庄的事,白与合还算感兴趣,白木琦也不时搭腔。
      一顿饭吃完下来,也不算沉闷。

      白与合喝了酒,饭后拉着安元还要继续聊,白木琦也跟着作陪,白主夫便跟儿子回了别院。
      他如今不跟白与合住一屋,说是要念佛祈福怕扰她清净,早早收拾了自己东西搬到别院,平日饭也不同他们一块,自己在院里开小灶。

      白与合知道他心里有气,如今事已经过去,想要的也到手了,也不吝啬拉下面子,同他示好了几次让他搬回来无果后,干脆随他去。

      白主夫将门关上,仆从已都遣开,屋里只剩父子二人。

      白主夫将怀里的玉镯掏出来放好,白意泽则顺道在他屋内转悠圈,外边太阳正好屋内却显阴凉,瞧着有些暗。
      窗户关着,边上摆放着个小佛台,供着菩萨的画像。白意泽眉头微微蹙起:“爹,你怎么住这屋呀,阳光都照不进来,就算生气也不能委屈自己,瞧你还摆着这些东西,多占地啊。”

      “这里清净,省得瞧见你娘,烦。”白主夫眉眼的嫌弃是一点不遮掩,“而且这里离主院最远,差是差点,装装样子忍忍也过了。瞧你娘,不也信了,以为我一心礼佛。”
      “我看娘刚刚一直在看你。”白意泽想了想,又问,“爹,你到底在跟表姐谋划什么呀?”
      如白与合所言,他心里确实存有恼恨,还能维持表面的和谐,多是白主夫安抚。

      “这事你不用管,安心过你日子就行。”白主夫不愿松口,“不提她了,说说你,在安家怎么样?以前瞧她家邻里上门,粗鄙不识礼数,如今受了高堂礼,平日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白意泽摇头,“他们都有活计要忙,就往来走动多点,并没有住一块,何叔还往屋里送了好些东西,说是补身子的,让小元煮给我吃。”
      “爹,你那些话可不能当着小元面说,不然她该生气了。”

      白主夫点头:“我自然知道。听着对你也上心,这样也好,没有公婆压着你,自在不少。孩子爱哭闹吗?”
      “挺乖的,不怎么哭闹,就是总爱偷偷拉我一身,气人得很。”白意泽颇感苦恼,“还好有秦叔帮忙照看。”

      “孩子还小,长长就懂了,你以前也是这样子过来的。”白主夫说着,似乎也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眼神慈爱地打量儿子。
      虽然嫁了人也生过娃,可眉眼无意露出的那种娇纵单纯的神态,倒是没变。
      他拉住儿子的手,将他带到柜子边,拉开掏出一小木盒,道:“这是我嫁过来的时候,你姥爷给我的嫁妆,如今我也把它给你。”

      白意泽接过来,疑惑问道:“是什么?”
      “郊外的一块地宅跟间小商铺,挣不了什么大钱,但也好过没有,给你防身的,别叫安元知晓了。”白主夫叮嘱。

      一听,白意泽连忙将它推回去,“爹你自己留着吧,不是已经给我两间商铺了做嫁妆了吗,这个就不必了。”
      白主夫这些年自己攒了点小库存,也从白与合手里拿到几间商铺,随了儿子两间,剩下的准备将来交给女儿。

      见他在那推脱,眉头直皱:“跟你爹还计较这些,让你拿着就拿着。那两间商铺是过明帐的,跟这可不一样,别让人知道,更别傻乎乎交出去了。这女人要是变了心,什么都不如银钱靠得住,瞧你娘就是个例子。”
      “有钱在身,说话也能硬气点,你也别乱花完了,这是我给你留的后路。”
      要不是想把东西争回来,为女儿日后打算,他早拿着这些东西找个地方自己过活,哪还在这里日日端着做戏。

      白意泽见状,只好收下。
      父子俩说了不少体己话,从安家说到孩子,再说到安元,教他为夫之道驭妻之术。

      “小元这人,性子韧,能吃苦,得秦家照拂如今算是苦尽甘来,我瞧着好日子还在后头。她心在你身上,这是拿捏的大好机会。若是她把家里银钱都交你保管,也甭客气,全都收下知道吗。”白主夫叮嘱道。
      “那坊庄她明面是管事,可大权握在秦小姐手里,你娘还分了一杯羹,落她手里估摸也没多少。若是机会合适,便让她自立门户吧。”

      白意泽点头:“这事我会跟她商量的。”
      “平日要是想爹了,就回来看看,或者写信来也可。”白主夫道。
      白意泽全都应下。
      将近傍晚,这才恋恋不舍地回去。

      回门是不让过夜的,见天色不早,小两口没留下来吃晚饭,安元驾着马车,路过镇上的时候,看了看天幕才转头进去。
      夜市还未开,只有零零散散几个来得早的小摊铺,她将马车停到一边,掀开帘子道:“等下我,买点东西。”

      “我想吃糕点,饿了。”白意泽道。
      “好。”
      她动作快,不大会功夫就回来了,除了他喜欢的桂花糕红豆糕等,还带了几个葱油饼跟热乎的地瓜,安元递进去:“给,还热乎着,你俩赶紧吃点垫垫肚子吧。”
      “你吃了没?”白意泽问,手里的葱油饼用纸裹着,飘着隐约的香味,勾得他馋虫都上来了。

      安元点头:“刚吃了个,味道不错。”
      冬末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当即乐得接过地瓜:“谢谢大娘子。”
      “这称呼听着怪别扭的,你要不换个吧。”安元边说着,边坐回马车前边,继续驾车上路。

      冬末咬了口番薯,嚼了两口吞下,有些苦恼看着对面在吃饼的白意泽:“都是这般称呼的呀,我总不能随着公子叫吧。”
      “叫当家吧,也是一家之主了。”白意泽笑道。
      “也成。”安元也懒得纠结,便随他们去。

      *
      小半月后,秦海云收拾包裹回荆州。
      离别前,将事情都给安元交代了一遍:“这一去来回少个把月,小唱随我回府,小读小写小书就留这帮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可飞鸽传书给我,或者去寻怀安。”
      “你随我身边也这么长时间了,该学的也会得差不多了,就是还差点当家的经验,正好磨磨你胆子。遇事不用着急慌张,情绪先泄气什么都做不好的。”
      她语重心长道。

      船早停在渡口,那船身巨大,能容几十来人,当属渡口最为瞩目的存在,回程一事未宣扬,何凤卿有公事缠身未能来,遂只有安元来送她。

      安元瞧着她,眼眶有些发热:“我记下了。”
      秦海云拍拍她肩膀:“成事不能拘泥小节,你尽管放手做,放心,是成是败我都不怪你,只求凡事多思考再下决断,知道吗?”
      “嗯。”安元重重点头,“姐,祝你一路顺风,万事小心。”

      秦海云见她如此,也算放心。
      这才上了船。

      舵夫起锚,扬帆启航。
      安元站在渡口,冲秦海云招手,直到船瞧不见影,这才深深吸口气,回坊庄去。
      她原先只需打理坊庄,事熟了应对起来轻松许多,骤然多了两间陌生的酒楼茶馆,饶是有读写书三人帮忙,安元还是觉着吃力。

      事不大,但够琐碎,一件接一件,堆一起忙起来能叫人一个头两个大。
      是以她回家的时辰是越来越晚,有时候抬眼都要入深夜了,干脆宿在坊庄里头不回去。

      你说这要是从前未婚便罢了,白意泽没守着她,最多叮嘱两句让注意身子。
      如今倒好,成婚才多久呀,就将夫女丢家中,三天两头不回家,真是一点也不挂念。

      白意泽之前提过一嘴,有点不满道:“你怎么最近都回来这么晚呀?”
      彼时天已透黑,秦叔将孩子哄睡了,带去奶公的屋里了,安元却还没吃饭。
      厨房留有她的份,还放在灶上热乎着,她饿得慌,扒了一大口饭没嚼两下就吞了,道:“姐把酒楼茶馆都交我打理,还不大熟悉,忙过这两天就好了。”

      闻言,白意泽不好再说什么,只叮嘱:“忙归忙,饭还得吃,就近有什么都垫垫肚子,不用心疼银子,要是每天都这个时辰才这般急慌慌地吃,早晚得饿出毛病来,下回别这样了。”
      “知道了,明天估计晚回,不用留我饭了。”安元道,她三两下把饭菜吃完,将碗筷收拾好洗起来。

      白意泽早已洗漱过,回了屋,坐在床上手捧话本子,边心不在焉地看着边等她,听见进屋的脚步声,抬眼去看她,面上略带娇羞,两人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安元一见他这样,哪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卷了衣裳连忙去洗漱,三两下的功夫就回来了,快得让他都怀疑洗没洗干净。

      这念头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后被卷进热浪里,仿佛要融掉一般,哪里顾得上其他。

      *
      话说是两天,结果后边的一个月都要忙得不着家了,有时候回来还带了一身酒气,也不知道是去哪里快活。

      白意泽心有不满。
      加上不知最近换季还是怎么了,小画着了凉,身子发热还咳嗽,去看了大夫开了药方。
      孩子才多大,哪里懂什么,东西入口苦的就不愿意喝了,还哭闹得厉害,有时候嗓子都要哭哑也不愿停,每日费心哄喝哄睡,把秦厘跟白意泽闹得是心力憔悴。

      攒了一肚子话想跟安元述说,结果半夜都不见人。
      又不跟从前一般,写信倾述,人就在身边写什么信呀,这不是白瞎忙活。
      可白天黑夜都不见人,难得回早一次,攒了的话过了时候又不想再提,心里冰冰凉凉的,浇灭了他的热情。

      琐碎杂事的恼燥与不满情绪在心里头交杂,发酵。

      屋外孤月高挂,夜色正浓,已有初冬的冷意,坐久了寒意都要从脚下袭来。
      安家主屋烛火通明。
      白意泽坐在床上,瞧着那蜡烛都燃了半截,安元仍没有归家——照这情况看,估摸又是不回来了。
      让他数数,这个月来,是第几次不回家了?

      第五次。
      昨天回屋来也是半夜了,掀了被子就睡,早早又出去了,要不是陈何氏说,他都不知道人有回来过。
      别说陪他跟孩子,能说上句话都费劲。
      白意泽心里堵着火气,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冷若冰霜。

      他写了书信跟白主夫说了此事,觉着不痛快。
      白主夫一瞧,也着急,连忙遣人回信来:信里言语让他当机立断,好好跟安元沟通,给她下下规矩。
      不然小两口这日子,熬着熬着都要散了。

      冬末在边上陪着,瞧着也是心慌,他看了眼屋外边,起身将窗户关好:“公子,要不先休息了吧,都这个时辰了,当家估计不回来了。”
      “这才成婚多久,就惹了这般坏习惯。”白意泽恼火道,“明天我跟你到坊庄寻人去!”

      “诶好。”冬末应下,“这确实得跟当家好好说道说道,公子早些休息了吧,不然怎么有精力应对。”
      白意泽心里烧得慌,哪里睡得着,他道:“不用理我,你回去休息吧。”
      大门“吱呀”一身响,随后听得轻轻脚步声走来,冬末略带喜意道:“应该是当家回来了。”
      安元推开门,见冬末在屋里头,略感奇怪,道:“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这就去了。”冬末冲她欠身,抬脚离开。

      白意泽不理她,自顾躺下,他侧着身子面向墙壁,动静不大,但也能叫安元听见声。
      她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边脱去外衫,边对夫郎道:“往后不用特意等我,困了便睡。”

      没人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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