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逃离白玉京 人间正是元 ...
-
“砰——”
后山一声巨响,飞鸟四起,惊动不少正在修炼的弟子。
“什么声音?”
“是哪位修士在练剑?”
“后山……应是昭明仙师的居所。”
提到“昭明仙师”,弟子们下意识压低声音,语气无不尊敬。
天下宗门,以白玉京为首。掌门之下三十二位仙师支撑宗门四方。这位“昭明仙师”,姓宋,字挽灯,入道不过几年便修出剑意,一把“存真剑”号称“出则无祟”,真真的天道宠儿正道楷模。
修真界素有“修士不入世”的说法。
人入道之后便脱胎于凡俗,行走世间则会沾染浊气、不利修行。
但此人却是个异类,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每有踪迹显露却总是在人间除恶斩魔,生生成了凡人口中的“在世真仙”。
因着这一位的名声在凡间和修真界两开花,白玉京近年慕名而来要拜入宗门的新弟子都翻了三番。
弟子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若论谁最近‘圣人’,无人能出昭明仙师其右。”
“听闻今年昭明仙师会收徒。”
“真的假的?若能成为仙师弟子,真是死而无憾了!”
“练你的剑吧!仙师收徒看缘分,你这功夫怕是入不了仙师的眼!”
……
后山小院,一青年揉着差点被震聋的耳朵,毫无风度地坐在地上。
他一袭青色衣裳,戴一顶银色羽冠,脸颊两侧垂下两条轻薄的飘带,如今这两条飘带正因他的动作凌乱地缠在头发上。
形容狼狈,却依旧不减风采,人同那身衣服一样,雨过天青般的亮眼。
这正是弟子们口中“近乎完人”的昭明仙师——宋挽灯。
他面前是一口大锅,锅里白花花的,还有些明显的黑色。
“爆米花又失败了。”他用木棍扒拉锅里的东西,拣出来一个放进嘴里。
香甜,就是有些夹生。
“配方没问题,看来是火候不行......修真界的东西不好用啊。”
宋挽灯掐诀点起一簇火焰靠近大锅准备再来一次,却听到有人敲门。
“昭明,我方才听到巨响自此处传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无事。研究新术法。”
爆米花术。
“哦?”听了这番话,外面那人来了兴趣,“那昭明可要让我见识见识。”
宋挽灯没听出来外面是谁,搪塞道:“日后再聊。”
几句话打发了门外人,宋挽灯看看天色。
夕阳西下,天边晚霞艳艳,细看竟有几分紫气。
他精神一振。
是时候了。
他把完好的爆米花挑出来,顺手销毁了工具,转身进屋子收拾东西。
“衣服、食物、丹药......白玉京的东西就不拿了。”
宋挽灯把东西往乾坤袋里装,心中激动万分。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受够了!
待在白玉京里,三天两头论道清谈,往那里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还要注意人设不能蹦出现代词汇。
在这里爆个爆米花都要胆战心惊!
【你答应我的,关键剧情点的时候你要出现。】
“放心。”宋挽灯熟练地回应道。
这是他遇到这个倒霉系统的第十年。
十年前,宋挽灯穿进了自己看的一本龙傲天逆袭修真文里。
他当然不是穿成了主角。
主角陈沧禾,典型美强惨,一步一步从底层孤儿爬到修真界顶峰,最后得道飞升。
而他这个身份,宋挽灯,原本是陈沧禾入门时的师兄,负责给主角下绊子,打压他、挑衅他,给主角本就坎坷崎岖的修真道路上再添一道挫折。
他穿的早,主线剧情还没开始。原本系统让他混几年再按剧本走,没想到宋挽灯一修真就一发不可收拾,进步飞速如同坐火箭,不出三年就修出了剑意,莫名其妙就混成了白玉京的仙师。
这下是做不成师兄了,索性原主戏份不多,再加上宋挽灯三天两头在系统耳边念叨“隐居”“养老”,系统受不了软磨硬泡,终于松口同意他离开白玉京。
只要记得回来走主线就行。
或是修真修出了习惯的缘故,宋挽灯给自己算了个离宗的好日子,还选了个吉时,收拾好自己不多的家当,悄悄从后山溜走了。
久违的新鲜空气!久违的自由气息!
再也不用在人前装高冷装面瘫,再也不用听那帮人扯什么资源灵石了!
出了白玉京范围,行至人间界,宋挽灯闻到食物的香气,差点掉下眼泪来。
修士多辟谷,白玉京的修士就差喝露水了,终于能吃上口热乎饭了。
身上衣服显眼,宋挽灯换了身烂大街的麻衣,高高兴兴地挤进人流如潮的街道。
白玉京中不知年月,今日竟然是人间的元宵。
街道张灯结彩灯火通明,小贩的叫卖和行人的调笑伴着楼里姑娘招揽顾客的乐曲萦绕在耳边,听得人的心情也轻飘飘的。白玉京虽华美雅致,但那些白玉殿宇实在冷清,宋挽灯还是更喜欢这里。
行走在川流不息的人潮里,他却不觉拥挤,反倒顺畅无阻。本以为是心境导致,直到停在一个捏面人的摊子前,一个姑娘掩着脸,含羞带怯地扔过来一张帕子。
宋挽灯一愣,对面的商贩哈哈大笑:“公子好福气啊!”
上元佳节,若见人觉得合眼缘,以贴身之物相赠,倘若对方收下,便能成一桩佳话。
宋挽灯笑笑,轻声拒绝姑娘,把帕子还了过去。
这样的事并不少见,他遇上了只觉得有趣。
但没走两步,宋挽灯就被包围了。
耳边欢声笑语不止,浓烈的香气包围住宋挽灯,这里民风淳朴,香花手帕一股脑地往他身上丢。
怎么还有男子朝他扔扇子的?
众人热情难却,宋挽灯一边推拒一边脚步加快,他甚至偷偷掐了一个诀混淆众人视线,总算把人都甩开。
停下脚步,宋挽灯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拐进了一个巷子里。
巷子漆黑狭窄,和外面比彷佛另一个世界,水沟里散发着臭气,因此这里虽然和热闹街道连通,却无人靠近。
越往巷子里面走越是安静,走到里头,还能听到食腐的小虫爬过墙根的声音。
宋挽灯总算能喘口气,他从乾坤袋里拿出自己常用的幕篱,正要戴上,一阵突兀的响动吸引了他。
响动来自巷角堆放着的垃圾,宋挽灯靠近,听到轻轻的呜咽声。
像是小动物的声音。是哪里来的野猫吗?
四周无人,宋挽灯掐了一个小小的火诀,微弱的火光将角落照亮。
宋挽灯先看到了一只手——瘦骨嶙峋,看不出是段骨头还是一只完整的人手。
他手里火苗抖了抖,不过他走南闯北这么些年,比这可怕多的都见过,当下没有后退,将火焰靠近了些。
明光靠近了那段瘦骨,黑暗被驱散,露出被那些垃圾杂物掩埋的人。
那是个少年,十几岁的模样,蜷缩着身子靠在那里,双眼紧闭,满脸鲜血。
他露出来的手搭在一截木杆上,指甲断裂,正无力地扣着那段腐朽的木杆,似乎以此来减缓痛苦。
宋挽灯一摸少年额头——意料中的滚烫。
感觉到宋挽灯的触碰,少年猛地绷紧身体,好似想爬起来,却没有力气。
“你家在哪里?父母是谁?”
没有回应。
少年嘴里念念有词,宋挽灯凑近了听,只勉强辨认出“冷”“饿”之类的字眼。
宋挽灯不敢随便给凡人喂丹药,他掏了掏口袋,只摸出之前的半成品爆米花,试探着放人嘴边,被一口咬住,还差点被咬到手指。
估计是糖分让人有了点意识,少年嘴里的字句总算变得完整起来。
他声音颤抖:“求你……救我。”
凡他所能,宋挽灯从不拒绝他人的求助。尤其这少年年纪轻轻,浑身是伤地缩在阴暗的角落,再铁石心肠的人见了也不会忍心。
为避免引起骚动,宋挽灯将头上幕篱盖在人脸上遮住血迹,一把将人抱起来。
即使是元宵,医馆也没有闭门,宋挽灯坐在一旁,等郎中的诊脉结果。
老郎中眉头紧皱,没忍住叹了一口气。他收回手,看着宋挽灯欲言又止。
“怎么了?”
“内外皆损,头上两道口子,骨头断了几处,内里更是空虚亏损──炎症已往五脏走,再晚来一步,便是药石无医了。”
听到还有救,宋挽灯松了一口气:“能救便好。”
“我本不该多言……但这孩子原是风寒,硬生生拖成了炎症,身上伤口有新有旧,定非一日之积。”老郎中看着便是个面相很善的人,他提笔写方子,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着如何开口。
“老先生有话直说便是。”宋挽灯见他犹豫,语气温和道。
“看您气度便知不是我们这里的人,此地鱼龙混杂,想必这孩子是您路上所救。看他身上的伤,定是得罪了什么人,您……”
老郎中想起自己曾经见到的因为一时好心死于贼人之手的游侠,“您怕是会受牵连,还是赶紧离开吧!”
老郎中早年四方行医,也算见多识广。他看这年轻人样貌,应该是哪里的高门大户、甚至是天潢贵胄。可他们这地方势力混杂,强龙难压地头蛇,就算这位真是个皇亲国戚,看着也只是孤身一人,救这样的孩子,依旧是危险重重。
“不妨事。”这位好心人脸上不见慌乱,“老先生不必忧心。”
不过萍水相逢,老郎中也只能说这么多了。
不知不觉已月上中天,老郎中年纪大了,被宋挽灯劝去休息。
屋里只留了盏小小的烛台,宋挽灯坐在少年边上。少年身上的伤口已做了处理,只脸上还有干涸的血渍。
鲜血淋漓的看着吓人,宋挽灯闲不下来,找了块帕子给人擦脸。
少年长得出人意料的周正,甚至称的上俊美。他烧得面颊通红,眉头紧皱。
宋挽灯常常见义勇为,也不是没有捡过人,还是第一次捡到这么好看的。
“长了张主角脸。”宋挽灯在心里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