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与两只狐狸》花枝翘

50、番外

　　七月流火，正午的日头毒辣。一群人，捆着一对母女，走向村里最高的行刑台。

　　达到地点之后，这对母女被推搡着走上行刑台站定。女孩年纪尚小，走了好久已然没有力气了。于是她的父亲走上前，把她抱了上去。

　　“爸爸……”女孩啜泣不止，十分不解自己与妈妈，为何会成为全村的公敌。

　　“蕾蕾，你要乖，不会有事的，不会的。”父亲的声音环绕在宋蕾蕾的耳边，她不理解，但面对父亲哀求的眼神，她点了点头。

　　相较于父亲的叮咛，母亲则显得平静许多。她静静地站着，目光遥遥远眺。宋蕾蕾站在她身边，顺势看去，只见到晴空万里。

　　“蕾蕾，以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爸爸妈妈真的爱你。”母亲说着离别的话，语气淡然。

　　宋蕾蕾听不懂，但心中的悲伤却无法抑制。她靠近母亲，万分依赖地说道：“妈妈不要丢下蕾蕾，蕾蕾会听话的，你不要走。”

　　女儿的稚嫩之声并未唤起眼前母亲心中的任何波动，她好似一具木体泥胎，对万事万物都没有任何反应。

　　“把燃油撒上去！烧死他们！”一个高亢粗粝的男声响起，村民们得了令，便提出一个个油桶，往行刑台上泼去。连带着宋蕾蕾和母亲，都被燃油泼了一身。

　　“不要不要！不要烧死我们啊！”宋蕾蕾惊恐大叫起来，人影晃动之间，她看见那些举着火把的人里，有父亲。

　　紧绷的弦一瞬间断裂，宋蕾蕾嚎啕大哭，就要往父亲的方向跑去，组织他的动作，“爸爸！爸爸！不要烧我们！”

　　可就在这时，母亲却一把抱起宋蕾蕾，卷起一股强烈的风吹倒了人们。

　　宋蕾蕾抬头看去，却见此刻的母亲已然不是平日里朴素的装扮，而是妖冶异常，一身曳地长裙，背后还生出了许多条粗大的尾巴。

　　似乎，是狐狸的尾巴。

　　“看吧！她就是个妖怪！”被众人扶起来的村长，用拐棍指着母亲怒吼道。

　　心中的怒火不断涌出，母亲的巨尾朝前狠狠一扫，愠怒道：“我是妖，但自问从未伤害过一人！这个地方若不是我在照拂，你以为你们能活到今日？如今你们害我一人便罢，还要拉上我的女儿，我焉能饶恕你们？”

　　“信口雌黄！人妖本就不通！若非你留恋此地，我等怎会遭遇天灾！至于你的女儿，只能说她不会投胎，半人半妖，早该陪你去死了！”

　　村长的话一字一句钉在宋蕾蕾的心上，她听不太懂，母亲是妖吗？自己也是妖吗？所以父亲也不待见自己吗？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杀了我？”母亲的下巴微扬，睥睨着众人。自己身怀大妖之力，岂是凡人可以伤害的？

　　“孩子他妈，你不要冲动啊！”父亲连滚带爬地走上行刑台，在距离母亲五六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母亲审视的目光一遍遍扫过父亲，冷声道：“怎么？想来求我绕过他们？”

　　父亲“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道：“旁人不知，但你我情深义重，你是懂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这样杀下去也只是加深人狐两族之间的恩怨罢了。”

　　“那你想如何？”

　　父亲思量一会，无比认真地看着母亲，说道：“我们离开这里，一家三口回狐族，不再与这里有一分一毫的联系，好不好？”

　　离开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跟着一个妖怪去到另一个世界？母亲自然是十分不信的，放下宋蕾蕾后，带着她后撤了几步，戒备地看着父亲。

　　但父亲并未放弃，慢慢起身，走到母亲面前，难过但诚恳道：“老婆，在我心里，只有你和女儿最重要。”

　　“你说真的？”

　　“是。”父亲重重点了点头。

　　母亲并没有出声，但宋蕾蕾却看到母亲的尾巴渐渐收了回去，她忽然有点担心。就在此时，母亲转过身，低头看向自己，张嘴欲说些什么。

　　没有听到熟悉的声音，一股股殷红的血，却从母亲的嘴角落了下来。

　　母亲的身躯慢慢从宋蕾蕾身侧滑倒，她的背后，插着一把匕首。而父亲，就站在她的身后，脸上有着狰狞的笑意。

　　宋蕾蕾被吓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喊了一句“爸爸……”

　　不过父亲并未听到这声呼唤，而是蹲下身子，拔出匕首。顿时，母亲体内的妖力从伤口处四散开来。父亲等了一会，便把已经昏死过去的母亲翻过来，用刀尖在她的心口上划了一个十字。而后，那个地方开始泛出微光，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不多时，一个发光的小珠子，从那里飞了出来，被父亲一把握在手里。

　　“哈哈哈哈！我拿到妖珠了！拿到了！”父亲拿着珠子，状如疯癫，奔跑着往台下跑。而众人也因为这一句话开始沸腾，丢下手中的东西，争夺着跑向父亲。

　　燃油，撒了一地；火把，引燃了一切。

　　震天的哭嚎声在一瞬间响起，人间炼狱在宋蕾蕾眼前上演，她瘫软在地上，放声大哭。她哭着喊叫，冲天的火光带着她的眼泪，吞了她的乞求，一同堕入无边大地。极度的恐慌让她惊声尖叫起来，衣物之下，全身的筋脉都透出微光，仿佛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要出来。更绝望的是，她看见火光已经蔓延上来了，正在向她靠近。

　　突然，她被人从后面整个提起，飞向了无尽天际。

　　“不怕。”那人伸手捂住宋蕾蕾的眼，而后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那体内的躁动便这么被安抚了。

　　“你是谁？”宋蕾蕾带着哭腔问道。

　　“荼荼，花开荼蘼的荼。”

　　“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一个新的地方生活。”

　　“那里有谁？”

　　“有我，有你，还有一群新的朋友。”

　　“那里叫什么？”

　　“平安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