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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杀鸡儆猴 沐时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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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时笙将捡回来的女子依然放在医药店铺里医治,小桃给她擦洗了身子,换了一身衣衫,又灌了一碗参汤下去,那女子吊着的一口气好不容易顺了,总算是从死亡边缘重新活了过来。
也算是命大!
她虽面色发黄,骨瘦嶙峋,可五官却精致小巧,眉宇间还透着一股少见的英气。
沐时笙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这几日,你们暂且住在这里,等你大姐姐好起来,我再来接你们离开,好不好?”
小女孩连连点头。
沐时笙见她袖口里鼓鼓囊囊,伸手一摸,半个白面馒头掉落出来,她问:“为何将这馒头藏在袖子里?”
小女孩怯生生的回:“等大姐姐醒过来,泡在水里给她吃。”
小桃赶紧又拿了两个白面馒头塞到她的手里:“我们小姐给了大夫一些银两,不会让你们饿着的,往后不要藏食物了,你自己吃饱了才有力气照顾大姐姐。”
小女孩咽着口水,将白面馒头揉进嘴里......
从医药铺子离开,小桃依然难受的厉害:“这大大小小的戏班子和杂技班加起来差不多五十多个命苦的女孩子,吃不饱穿不难,生病了也没钱医治,直接拖到乱葬岗活活等死,实在是太可怜了......”
沐时笙心里又何尝好受?
上了马车,沐时笙让车夫调转车头,去一趟国舅府上。
老国舅听闻北定王妃大驾光临,一颗心七上八下,赶紧带着夫人迎出府门。
沐时笙扶着小桃下了马车,款步往里走:“自上次在大长公主府见过三小姐,我家表姑娘便一直记挂着三小姐的身子。
奈何她身体抱恙,无法前来,我便替她过来看看三小姐。”
小桃赶紧将礼盒送到府里下人的手中。
听闻北定王妃只是来看小女的,老国舅和夫人都暗自长舒了一口气,毕竟太后娘娘跟北定王不对盘,他们甚少跟北定王有来往。
下人领着沐时笙一路往后院走,沐时笙扶着小桃的手,走的很慢,一边走一边四处看,跟老国舅夫人闲话家常,状似羞涩:“夫人好福气,一胎便能儿女双全,可有什么秘方?”
国舅夫人面色冷淡:“并无什么秘方。”
沐时笙似乎压根就没感受到国舅夫人的冷漠,自顾自继续道:“前些时日在酒楼偶遇到了二公子......”
国舅夫人知晓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行,一颗心立马提起来了:“犬子是否无意中冲撞了王妃?”
“倒也不是二公子故意的,只不过是不小心撞了一下,好在二公子又及时扶住了我......”沐时笙问:“二公子今日可在府中?”
国舅夫人一口否认:“犬子出门办事去了。”
穿过拱形门,隐约听到女子的哭嚎声,还夹杂着男子时不时的狞笑声。
沐时笙顿住脚步:“什么声音?”
国舅夫人狠狠瞪了身边的老仆人一眼,老仆人赔笑道:“定是那偷懒的丫头被管事给看到了,老奴这就去看看。”
国舅夫人拉着沐时笙的手臂快步往里走:“那便是小女的厢房,我带王妃过去。”
推开门,一股浓浓的呛人的药味扑鼻而来。
尽管已经是春日了,可屋子里还生了炭火,门窗都紧闭着,热浪滚滚。
得知有人来探访自己,三小姐在丫头的伺候下,早早的坐起身,靠躺在床头了。
沐时笙绕过屏风,小碎步上前,坐到床沿边,自来熟的去握肖如意的手:“怎么一下子病的这么严重?清远侯府四小姐过些时日要在庄子上举办吟诗赛,柳娘还心心念念的要同你一起去呢。”
尽管敷了粉,却也无法遮掩住肖如意白里泛青的面色,听到沐时笙如此说,她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慌乱,很快就镇定下来,喘了好几口气,幽幽开口:“本来身子好了许多,前几日贪凉浸了风,一下子就病倒了。
难为唐姑娘还记得我,劳烦王妃亲自过来看我,等过了这几日,我这身子大概就好起来了。”
沐时笙掏出个香囊递给一旁的下人:“这是我特意从药铺买的香囊,听闻里头添加了冰片和薄荷精油,闻着能缓解内热,睡得香甜一些。
不知道这香味跟三小姐服的药是否相冲,若是不相冲,可以放在三小姐的荷包里......”
见时间差不多了,沐时笙又说了几句关切的话,起身告辞,快到门口,又转过身,道:“差点忘了,上次在长公主府,你们看到一盆绿植,那绿植结出的果子又小又红,好看极了,柳娘让我问问你,可知那盆栽叫什么名字?”
肖如意柔柔弱弱的笑着,强撑着回:“我也不知,等下次遇到了顺安郡主,再问问她。”
沐时笙灿然一笑,带着小桃快步出了府门。
上了马车,小桃积压了一路的疑惑此刻再也憋不住了,问:“小姐,那国舅爷跟夫人压根就不欢迎我们啊。
您贵为王妃,何必巴巴的去看那三小姐?”
沐时笙却只是微微笑:“我只是想要邀请三小姐同我们一起去参加吟诗赛,人多热闹嘛。”
“可那三小姐病的这般厉害,连起都起不来,想要去参加吟诗赛,怕是有些难了。”
小桃虽然不赞同沐时笙的所作所为,但对于小姐的任何决定都保持无脑支持,只要小姐开心就好。
“是啊。”沐时笙喃喃重复着小桃的话:“病的这般厉害,连起都起不来,说一句话喘三次,想要参加,怕是难了......”
她摸了肖如意的手,那一双手冰冷透骨,软弱无力又滑如凝脂,是真正保养得宜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该有的手指。
小桃又道:“小姐,你说的那结了小红果果的绿植盆栽摆放在哪里啊?我那日寻你,找遍了整个后花园,也没见到结了红色小果子的绿植啊?”
沐时笙将手里另外一个香囊送给小桃:“是我记岔了,长公主府里本就没有这样的绿植。”
......
回了王府,才察觉府中有异。
府里的下人见到沐时笙回去,一个个欲言又止,只是用饱含各种暗示的眼神望着她。
沐时笙不明所以,带着小桃快步往里走。
到了正院,才知道府里多了几个宫人和太监,碧玉遍身罗绮,头戴金玉发簪,通身的珠光宝气,衬的本就好看的小脸越发容光焕发。
听闻是碧玉伺疾有功,太后娘娘一高兴,便赏了碧玉一堆衣衫和头面,还让太监和宫人带了口谕,要萧煜抬了碧玉为侧妃,只不过萧煜人还在宫里,还没有回府。
沐时笙懒得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抬脚往里走。
穿过游廊时,碧玉站在路口,挑衅般望着沐时笙,微微抬着下颔,一动不动。
小桃怒不可遏:“反了天了,就算抬你成了侧妃,你也只是个妾而已,我们小姐才是这府里正儿八经的王妃,见到王妃,还不行礼?
宫里的女官就是这么教你们规矩的吗?”
碧玉闻言,咬着唇,一声不吭,退到一旁,垂首福身。
小太监囔起来,抱拳朝着东边方位拱了拱手:“碧玉姑娘可是太后娘娘亲赐给王爷的,哪里轮的到你一个小丫头多嘴。”
沐时笙顿住脚步,冷冷一笑:“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可到了北定王府就要守北定王府的规矩。”
沐时笙撇了眼站在一旁的管家:“刘伯,以下犯上该如何责罚?”
“杖责二十大板。”管家毕恭毕敬的开口。
“还不行刑?”沐时笙一拂衣袖,“等着本王妃亲自动手不成?”
管家憋着笑,一本正经的喊了前院的护卫来,将小太监绑在长椅上,开始用刑。
碧玉见管家不仅没有调停,反倒对沐时笙言听计从,真打起人来了,这才慌了,哭着上前找管家求情。
管家对着沐时笙远去的背影拱了拱手:“老奴遵从的是王妃的指令,碧玉姑娘要求,就去求王妃吧。”
碧玉怎么可能去求沐时笙,一时之间,后院里只剩下棍棒抽打在皮肉的闷哼声,小太监倒是想哭嚎,奈何嘴巴被护卫堵住了,声音呜呜的发不出来......
沐时笙前脚才回翠竹轩,管家后脚就跟上来了:“王妃,这些人都是碧玉姑娘从太后娘娘那里带回府的,王爷还毫不知情。
等王爷回来了,一定会将这些人想方设法弄出府的。”
沐时笙毫不在意的敷衍道:“嗯,我相信王爷。”
管家原本以为沐时笙会生气发火,此刻却见沐时笙脸色平静,在心里默默感叹道:不愧是王妃,真是手段了得啊,既不被强权吓唬住,还能给后院这些不安分的女子一个警告。
这一招杀鸡儆猴更是高明,不仅在府里立了威,还打压了这些宫里来的宫人和太监的嚣张气焰。
别以为昨夜受了恩宠,又有太后撑腰,就敢在王府为所欲为,休想骑到王妃头上。
不仅如此,王妃还毫无保留的信任王爷,真真是贤良淑德,刚柔并济,心胸宽阔,堪称贤内助!
这才是一家主母该有的大气风范,管家觉得自己的眼睛是雪亮的,果真没有看错人。
见管家迟迟不走,沐时笙问:“还有事?”
“老奴明日要出府一趟,去驿站打探墨雪姑娘的下落。”管家脸上浮出丝丝缕缕的伤感之色。
沐时笙还是第一次从府里的下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能让刘伯生出这副模样,且亲自去驿站打探下落的人,一定很重要吧。
沐时笙好奇的问:“墨雪姑娘是谁?”
“已故大公子的未婚妻。”管家不欲多说:“表姑娘还在养伤,这府里的一切事宜,就拜托王妃了。”
沐时笙点点头,目送管家离去。
她只知晓萧煜的父兄和母亲三年前在一场大战中全部过世,却不知道萧煜的哥哥萧瑾还有个未婚妻,且这未婚妻如今下落不明。
若是萧瑾还活着,这北定王的爵位便是萧瑾的,轮不到萧煜,北定王妃的头衔也是那位墨雪姑娘的。
真是人生无常!
当晚,萧煜留在了皇宫,并没有回王府。
翌日一大早,管家便带着人离开了。
沐时笙让小桃将上次揭的皇榜找出来,同剩下的贵重物品一起送到新买的宅院里去,顺便打听一下她上次送出去的信是否有回音了。
小桃将皇榜从衣柜底下拿出来,放进箱子的最底层,又怕被人发现,拿了好几套衣衫压住,一并送去了宅院。
玉小乔整日派小厮过来打探,见里头有了人,小厮将密封好的信件亲手交给小桃,便匆匆离开了。
小桃去了一趟医药铺子,便带着信件快速回了王府。
沐时笙展开信件,见玉小乔已经将自己想要的信息全部收集齐全了,收起信纸,抬脚离开:“你暂且替我守着王府,若是有事发生,便遣人去叫我,我有急事,需立即出府一趟。”
小桃送沐时笙出了王府。
回了翠竹轩,小桃正整理着两人的衣衫,房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了。
小桃回过头,就见碧玉领着几个宫女太监气冲冲的闯了进来。
小桃柳眉倒竖:“你们好大的狗胆,竟敢闯入王妃的院子。”
“昨日我在游廊,掉了太后娘娘赐给我的金钗,也就你们主仆从我身侧走过......”碧玉言之凿凿。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小桃气到发抖:“我们小姐会稀罕你的东西,来人......”
小桃还来不及喊人,两个太监已经一拥而上,堵住了小桃的嘴巴,将她的手臂反扭到了身后,这些人在宫里使多了阴招,手段老道利索,小桃一个人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
小桃犹如砧板上的鱼肉,被这些人拖拽着到了院门外,捆在了石凳上。
碧玉站在小桃面前,居高临下的问:“说,我那金钗是不是被你捡到了?”
小桃摇头,满脸愤怒。
“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是不会承认的。”碧玉一声令下:“给我往死里打,看是她的嘴巴硬,还是骨头硬。”
太监抡起木棒重重落在小桃身上。
后院里几个下人见王妃才出门没多久,碧玉便带着宫女太监闯进了翠竹轩,赶紧去通风报信。
可偏偏主事之人恰巧全都不在。
王府的内宅向来简单平静且从没出现任何鸡飞狗跳之事,所以这些护卫从未插手过后院之事,府里这些护卫也都安排在前院。
下人想去前院叫护卫,奈何琉璃将通往前院的几道门全部关了,命人守着。
下人想去玉清楼叫表姑娘唐如柳,可玉清楼门口也被两个太监把控住了。
下人如无头的苍蝇一顿乱窜,只能躲回到后院的柴房里一起想办法。
王妃性子好,可却不得宠,王爷一回府她就被赶到了离正院最远的翠竹轩,连掌管中馈之权都还在管家手里。
琉璃姑娘模样妖艳,身段风流,是王爷的新宠,又才刚侍寝过,他们这些下人得罪不起。
碧玉姑娘有太后娘娘撑腰,还被抬了侧妃,他们这些人更加得罪不起。
可小桃姑娘性子活泼,平日里跟她们相处又好,万万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被碧玉这些人给弄死啊。
小桃被打的皮开肉绽。
碧玉扯掉她嘴里堵着的布,“说,金钗是不是被你拿了,放在哪儿?”
小桃一口啐在碧玉的脸上,“贱人!我家小姐不会放过你的。”
碧玉冷笑,用力掐住她的下颔:“这金钗若是从你们屋子里搜出来,你们动了御赐之物,就是死罪!
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就见刚才打她的太监扔了手里的木棒,进了里间厢房,一顿翻箱倒柜。
小桃奋力挣扎:“给我住手,你们住手!”
她喊得声嘶力竭,可压根就没人听她的。
很快,那小太监就拿着一根金钗出来了:“碧玉姑娘,找到了,果真是这丫头藏了您的金钗。”
小桃脸色发青:“这分明是你们自己放进去的。”
另一个宫女走出来,抖着手里的衣衫:“碧玉姑娘,王妃与人私通,在床底下藏了男子的衣衫。”
倒是没料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碧玉满是惊诧,登时兴奋起来,命人开了院门,“这衣衫的尺码一看就不是王爷的,王妃私藏外男的衣衫,这衣衫上还有臭男人的汗臭味。”
“王妃背着王爷偷人了。”
“王妃不守妇道,应当浸猪笼。”
......
小桃也石化了,她跟小姐出门游玩,女扮男装的衣衫已经被清理好,带去宅院了,这一件黑色短外衫是从哪里来的?
碧玉带着人进来的时候,确实也没有带着衣衫,且这衣衫看着满是灰尘,又破旧,上头还打着几个补丁,一看就知道放在床底下有一段时间了。
小桃反应过来,大叫着辩解:“我家小姐没有偷人,我家小姐是清白的,你们污蔑我家小姐......”
碧玉拿到真正的赃物,瞬间底气十足,索性让太监将小桃往死里打,想要逼着小桃承认罪证。
沐时笙才刚拐入街角,马车就被人逼停了,小厮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王妃,不好了,小桃姑娘快要被打死了......”
沐时笙没来得及问清楚缘由,立即从马车上跳下来,扯掉绳索,翻身上马,扬鞭就往王府冲。
车夫扶起小厮,问清缘由,“那你是如何出来的?”
“搭了梯子,趁那些人不注意,翻院墙出来的。”小厮喘着气:“常吃小桃姑娘的做的点心,我知道小桃姑娘不是那种人。”
随同沐时笙一同赶回府的,还有眼皮一直跳个不停的管家。
管家见沐时笙飞一般的朝着后院冲去,也赶紧带人跟上......
翠竹轩。
小桃浑身上下鲜血淋淋,下唇被被咬的血肉模糊,可嘴里依然在气若游丝的说着什么。
碧玉掐着她的下颔,还在逼问:“姘头到底是谁,快说!”
沐时笙闯进院门,抽出匕首,手起刀落,割断了太监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淋了她满身满脸。
碧玉和其余的宫女太监一干人吓得尖叫着在院子里四处乱窜起来,有几人冲出院门,直往前院跑去。
管家最先反应过来,呵斥道:“关闭府门,一个也不许出去,把人全部都带到后院来。”
随后跟进来的护卫捉住那些想要逃跑的宫女太监,连同着琉璃一并押送住,往翠竹轩里去了。
沐时笙割断捆着小桃的绳索,将她小心翼翼的抱进怀里,哑声唤她:“小桃!”
小桃意识模糊,已经听不清她的声音,可嘴巴却依然在无意识的说着什么。
沐时笙耳蜗凑近她的嘴巴,总算听清楚她说的话了:“我家小姐是清白的,是你们诬陷她!”
沐时笙一双眼瞬间血红起来。
男人的短衫被扔在了管家面前,管家已经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他看着死在院子里的太监,心肝发颤:“全部关押起来,等王爷回来,听凭发落。”
沐时笙将小桃缓缓放在地上,站起身,一字一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动了我的人,我让你们血债血偿。”
不等守在门口的护卫反应过来,沐时笙身影如电,在被押着的宫女太监面前转了一圈,收回匕首,抱起地上的人,扯过晾晒着的床单,罩在两人身上,借力踩着院内的梅树枯枝,一跃而起,翻过院墙,身影迅速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刚才还被押着的宫人太监纷纷倒地,碧玉和琉璃睁着眼,连眼睛都来不及合上,死不瞑目!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的猝不及防。
众人:“......”
管家:“......”
说好的贤良淑德,宽容大度,温柔和顺呢?
这身手利落,杀红了眼的女子,真的是前些时日慵懒到与世无争的王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