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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室友 陈最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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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最是被吵醒的。
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教导主任满脸堆笑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陈最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看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陈最!快起来!你们宿舍来新同学了!”
没动。
教导主任又喊了两嗓子,看床上那坨被子纹丝不动,只好转头对身后的人笑:“他可能……昨晚学习太晚了。”
被子里传出一声闷闷的“放屁”。
教导主任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假装没听见,清了清嗓子:“这位是谢必安同学,之前在全国物理竞赛中表现优异,已经被保送——”
“主任。”身后的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教导主任自动闭了嘴,“我自己来。”
谢必安从教导主任身后走出来,把一个行李袋扔在空床板上。那动静不小,听着就不像装了几件衣服,倒像塞了一袋子砖头。
教导主任又絮叨了几句“好好相处”“有什么需要尽管提”,走了。门一关,宿舍安静下来。
陈最满意地叹了口气,准备接着睡。
然后他听见了一种声音。
很轻,很规律,像有人在——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谢必安正站在两张床之间的空地上,双脚分开,双臂缓缓抬起又缓缓压下。
“你在干嘛?”
“练功。”谢必安头也没回。
陈最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这人穿着校服,但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一样的白衬衫黑裤子,穿在别人身上像学生,穿在他身上像要去收债。
陈最重新倒回床上,蒙住头。
“小声点。”
谢必安“嗯”了一声,动静一点没小。
这就是陈最对谢必安的第一印象:一个天不亮就爬起来练功的怪人。
后来的几天,关于谢必安的消息传得满天飞。
据说拿过全国竞赛金牌。据说保送了Top2,因为某些原因休学一年,现在重新读高二。据说教导主任为了挖他,亲自跑了三趟。
传到最后已经离谱了——有人说他智商一百八,有人说他家三代都是科学家,还有人说他是海外归来的天才少年。
陈最对这些的态度是:关我屁事。
他只关心三件事:睡觉、吃饭、打游戏。谢必安是天才还是神仙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有一件事让他很不爽。
自从谢必安转来,陈最突然从一个透明人变成了全校的焦点。课间有人假装路过他们班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食堂里有人故意坐到他旁边拐弯抹角打听谢必安的事,连宿管阿姨都对他格外热情,旁敲侧击地问“你们宿舍那个谢同学,平时几点睡啊?学习到很晚吧?”
陈最烦得不行。
“我跟他就是室友,”他在食堂里对着一群凑过来的女生说,“不是他妈,不是他经纪人。你们想知道他几点睡,自己去问。”
女生们互相看了看。
“可是……他看起来好凶。”
陈最想了想谢必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觉得这话没毛病。
谢必安确实看起来凶。不是那种校霸的凶,是那种你站到他面前会自动降低音量、把脏话咽回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的凶。他话不多,但光是往那儿一站,周围的空气就能冷两度。
陈最倒不怕他。准确地说,陈最什么都怕——怕早起、怕运动、怕麻烦——但唯独不怕人。他的处世哲学很简单:只要我够躺,就没有人能卷到我。
所以他继续心安理得地睡懒觉、抄作业、上课走神。
谢必安也不管他。两个人同住一间宿舍,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唯一的交集发生在每天早上五点四十五。
谢必安的闹钟响。
陈最的噩梦开始。
那个闹钟声音巨大,像火警警报。每次响起来陈最都觉得下一秒会有消防员破门而入。谢必安会在第一声就按掉,然后起床,洗漱十分钟,接着——开始练功。
陈最抗议过。
“你就不能去操场练吗?”
“操场有露水,地滑。”
“那去走廊。”
“走廊有人抽烟。”
陈最深吸一口气:“所以你就非得在宿舍里折腾?”
谢必安想了想,认真地点了一下头:“嗯。”
陈最觉得这人简直是老天派来折磨他的。
但他打不过谢必安。有一次他看见谢必安在宿舍里单手做俯卧撑,做了五十个脸不红心不跳,换一只手又做了五十个。陈最当时正吃泡面,看着这一幕,默默往床里缩了缩。
算了,能忍就忍。熬过这一年,分了班各走各的路。
转机发生在第二周的某天晚上。
陈最洗完澡回来,一推门就看见谢必安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台灯开着,他握着笔,笔帽都没摘,就那么坐着。
陈最擦着头发走过去,瞄了一眼。那页是函数题,难度中等偏上,对保送生来说应该跟喝水一样简单。但谢必安那姿势,怎么看都不像在思考,倒像在跟那页纸对峙。
“咋了?”陈最随口问了一句。
谢必安没回头:“没事。”
陈最也没再问,翻身上床,掏出手机。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打完一局游戏,抬头看了一眼——谢必安还坐在那儿,姿势都没怎么变。
“那题还没做出来?”陈最有点意外。保送生被一道函数题卡住?装的吧?
谢必安的后背僵了一下,然后他把笔放下了。
“今天状态不好。”
说完关了台灯,翻身上床。三十秒后,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陈最躺在黑暗里,觉得有点怪。但他懒得多想,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肩膀,睡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五,闹钟照常响。陈最照常骂了一声,蒙上被子继续睡。谢必安照常起床,洗漱,然后站在两张床之间开始练功。
陈最闭着眼睛听着那规律的呼吸声,脑子里忽然闪过昨天晚上的画面——谢必安坐在书桌前,盯着函数题,握笔的姿势生硬得像第一次拿笔。但他说的那句“状态不好”,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听不出任何破绽。
陈最把被子往下拉了拉,睁开一只眼。
谢必安正背对着他,双臂平举,纹丝不动。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后背上。校服下面那层肌肉线条隐约可见,肩膀宽得不像个高中生。
陈最把被子拉回去,闭上眼睛。
算了,关我屁事。
但这件事在他心里留了个小疙瘩。后来的几天,他开始不自觉地注意谢必安。上课的时候余光偶尔扫过去,他发现谢必安听课的姿势很认真,笔记也写满了,但老师叫他回答问题的时候,他每次都说“不会”。
老师也不追问。毕竟人家是保送生,可能懒得回答这种课堂提问。
只有陈最觉得不对劲。
“不会”的时候,谢必安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的手会下意识地握紧笔,指节发白。
陈最见过很多种“不会”——有人是真不会,挠头傻笑;有人是装的,嘴上说不会眼睛里全是“这题太简单我不屑答”。但谢必安“不会”的样子跟他们都不一样,他是真的不会,但不想让人看出来。
这就很他妈怪了。
一个保送Top2的人,怎么可能连课堂提问都不会?
陈最想了三秒钟,然后决定不想了。费脑子。
但命运这东西就是这样,你越不想惹事,事越来找你。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陈最照例躲在器材室后面玩手机。他选这个位置是有讲究的——离操场远,不会被球砸到;离教学楼近,下课铃一响就能第一时间冲去食堂。
正玩着,他听见器材室另一边有人在说话。
“那个谢必安,真有那么牛?”
“废话,保送Top2的,你说牛不牛?”
“但我看他上课回答问题都说不会。”
“人家那是低调。真正的大神都这样,不屑表现。”
“也是。不过他看起来好凶,我都不敢跟他说话。”
“我也是。感觉站他旁边就冷。”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走了。陈最靠着墙,把手机揣回兜里。
低调。
陈最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嚼了嚼。他想起了那道函数题,想起了谢必安握着笔一动不动的背影,想起他说“状态不好”时平静的语气,想起那个发白的指节。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具体是哪里,他说不上来。
放学铃响了。陈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食堂走。路过篮球场的时候,他看见谢必安一个人抱着几本书,从教学楼那边往宿舍走。
夕阳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谢必安的影子在地面上拖出去老远,轮廓硬邦邦的,像刀切过一样。
陈最看了两秒,收回了视线,继续往食堂走。
管他呢。反正是室友,又不是他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