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来过人间》神来芝笔

38、第三十七章 就是寂乐

　　身份被揭穿，冥君一时怔住没了言语，二人就这样面对面站了许久，谁也没再说话，东院里安静下来。

　　冥君这调皮的风在此，那些平常的风都远远避开，不敢来这里撒野。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心跳声，砰砰砰砰，这一定是昔川君的，因为冥君的菩提心从来不跳。

　　“好啦，我该走了。”估计是想了半晌，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冥君便只能用上这招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哼，顶着我的名义撒了个大谎，这让我如何能放过你！我追上冥君，勒住他的脖子，一顿拳打，脚踢，扯头发！

　　“大谎包！天天告诉我不要撒谎，你自己却说得比谁都好听！”

　　“欢期，别闹！你是凡人心中的福神，替本君背锅，没人敢怪你，本君在他们心中都丑成那样了，你好歹也让我找回些面子。”

　　“丑就可你一个人丑呀，把脏水泼我身上，让我陪着你丑又是何道理！昔川君可是郪国的大王子，保不齐以后要当王的，万一他一怒之下把福神殿里的塑像全换成丑八怪欢期，我的脸却往哪儿搁！”

　　我揪着冥君不依不饶，两阵阴风将房顶的瓦砾踏得啪啪作响，在一阵撕搏中飞出去好远，直到撞在一座高楼上时，我和大谎包“本君”的斗争才停了下来。

　　“欢期，欢期，不生气了，是本君错了！本君不该撒谎。”
　　“什么本君错了，你告诉人家本君是欢期的小名儿！本君错了，却还是我错了！”

　　“哈哈，有没有觉得本君还是很聪明的，竟然灵机一动，想出这么个说辞。”
　　“冥君，你是不是觉得人家是个傻子呀！”气还没消，我拿出扇子扔到冥君怀里， “哼！扇子还你，省得你把什么事都赖到我头上，你的法器我一件都不要！”

　　“好孩子，你就可怜可怜我嘛，不趁他活着时给本君留个好名声，等他死后上山，如何能为本君画像啊。”
　　“画像用好名声干什么？只要他不怕死不就能画吗？”

　　“不怕死只是一方面，还要不厌恶本君才行。你想想，为何你能看见本君真容？那是因为欢期喜欢冥君啊，心中没有恐惧和厌恶，所见才不是丑陋之相。”

　　“那我现在不喜欢冥君了。”
　　“嗷！”冥君大叫一声，在我面前做了个大大的鬼脸，“那你看现在的本君是不是很吓人！”

　　哼……哼哼……看着在我周围转来转去，比比划划的冥君，想想对他来说长久不息，无尽无止的岁月给了他至高无上的生死大权，却唯独不能满足他想看到自己本相的小小心愿，这样的无奈与可怜也只有天天陪在他身边的我才能看得清楚。

　　算了，看在冥君一盏花汁一个法诀把我带大的份儿上，不跟他计较了。

　　冥君把万念归元扇递还到我手中，我忽然想起在鼓里村时从扇子里看见的那些禽兽，于是问道，“冥君，那日在鼓里村，我从扇子里看见许许多多各种各样的飞禽走兽，有牛，羊，老虎，狼……还有鸟！当时村子里明明都是九阴军将士，可在扇子里看到的却不是人。这些禽兽是不是与那些将士的寿数有关啊？”

　　“你还记得万念归元扇可做何用处？”冥君说道。
　　“记得！这把扇子，能看生人魂，死者魄，还有前世今生事。”

　　“那日所念扇诀，能够看见隐藏起来的余念。但若用此诀看一个活人，他不再是人，而是从头到脚皆变成了兽身，就意味着此人寿数将尽，即将死亡，而你所看到的兽身就是他下一世的轮回之身。”

　　冥君平静地说完，我却震惊地听完。
　　还记得当时看见满村禽兽走来走去时，我是何等开心，怎么也想不到扇子里的欢喜竟是这人间的悲剧。

　　“什么叫做从头到脚皆变成兽身？难道还有只变一半的吗？”
　　我正等着冥君回答，就在此时，一阵刺耳的琴音传来，我和冥君同时想到了一件事。

　　“不好！”冥君大叫一声，抽身飞向神河府。
　　我在后面紧追慢赶，终于也到了东院。

　　眼前的场面竟令我一时骇住。

　　一百多个草人复活了一般，手持利剑，招招致命，正在围攻大王子。

　　被困其中，昔川君明明握着斩灵剑，却不肯拔剑，只是用剑鞘抵挡闪避。

　　方才听到的一阵琴音，弹琴之人非是旁人，正是被我和冥君怀疑了一天的寂乐！看来事发突然，没时间穿上外衣，他竟还是穿着那件白色中衣，被风吹得袒露胸脯，站在院门处，单手托琴，指尖飞出的琴音将冲上来的草人击倒。

　　“不要击杀！”昔川君被围得脱不开身，竟能喊出这样一句话。

　　昔年手持长/枪带着鸿卢寺学子冲进院中。

　　“立火坛！”昔川君一声令下，众学子们纷纷去准备火坛。

　　昔年甩开长/枪，带着余下学子加入战斗，有一种谁动我哥，我跟谁拼命的架势。
　　“昔年，不要伤害他们！”昔川君显然是在维护这些草人里的余念。
　　“放心吧，哥，拖到火坛立起，没有问题。”

　　雪亮的长/枪在昔年手中上下翻飞，须臾间，昔年已打出一条路，来到大哥身旁。那些战斗中的学子也纷纷应对着自己面前的草人。

　　细想起来，草人里的余念不正是之前我和冥君从扇子里放出来的九阴军吗？让他们回来取剑，竟是一去不返，我说怎么没回来，竟是躲进了昔川君为他们特意扎制的草人里，不知在什么力量的带动下还能够驱动草人。

　　虽然稻草人束缚了九阴军，令他们动作有些迟缓。但毕竟这些将士生前也个个都是精英，是从全国年轻人中精选出来的猛将。

　　附着一群敢死勇士的余念，草人的战斗力着实惊人。再加上昔川君明令“不准击杀”，草人们毫不费力便将在场的所有人死死牵制，五色火坛的立起频频受阻。

　　纵观战势，这支草人军队正在受人指挥！而指挥者并非旁人，正是那个红甲首领九阴军首座。
　　我明白了，方才冥君与大王子的谈话定是让在场的一百多位将士余念听到了。

　　且不论斩灵剑归属于谁，但在郪国它是由国王收存，出战之时由九阴军首座调用。

　　如此国之重宝冥君却出来横插一脚，硬是把斩灵剑送给了昔川君。再加上冥君所说之言一同出征百余人，就昔川君一个人该活，其他人都该死，这样的话谁听了不来气。

　　换作是我，也会把所有怨气全放到昔川君一人身上，福神冥君惹不起，一个凡人有何所惧。
　　尤其这红甲首座更是怨恨极重，反正已经身死，这夺剑之仇，杀身之恨，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昔川君仁厚，不想用斩灵剑击杀这些将士的余念，便只能奋力抵挡。

　　面对这样混乱危急的情形，我是不敢冲上去的，冥君把所有罪名都甩在我一人身上，这些草人看见我还不把祖宗活撕了呀！

　　虽然只能远观，但是，我想起了万念归元扇，法器在手，万法皆有，一个扇诀之下，扇面旋转，法光散出，射向草人。

　　我心中一阵得意，好在这收魂的口诀我算是记住了，作乱的余念，祖宗收了你们！

　　白光附在草人身上，余念呢？我翻看扇面，扇子里并没有出现小人儿，再看那些草人也没有倒下，反而攻势愈猛，打压得学子们招架吃力。

　　这是什么情况？我念的明明是收魂的扇诀，为何会给敌方助了神力？是扇诀念错了吗？
　　我不知所措看向冥君，眼中充满了无辜。

　　就在此时，饶溟笙的琴音传来，是一段完整的音律，而不像刚才只是单音。
　　这一段音律欢舞雀跃，激昂振奋，令人感到热血沸腾。再看场中抵抗草人的学子们，剑刃皆附加上一层蓝光，威力大增。

　　“悦梁止息！”冥君惊讶的看向饶溟笙。
　　不错，正是冥王七律勾魂曲《悦梁止息》第三律“持”，为在场的每一位同盟战友加持法力！

　　好吧，我承认，和寂乐相比，我就是来捣乱的……

　　有了琴音加持，学子们抵抗得轻松许多。院落一角，几十名学子正在手忙脚乱立起五色火坛。

　　五色火坛，分上下两段。底座是直径两丈、高两尺的一个缠龙座，由青铜打造，座身缠绕着九百条小龙，姿态万千，呈翻江蹈海之势，不过那时候的人们更习惯于称龙为鳞虫。上半段由八十一块拼接雕板组成，每一块皆插在底座上，一孔对一板，顺序位置皆不能错。座面上有五个隔槽，分别装入五种不同颜色的燃粉，用火把将其点燃，五色火坛才算真正立起。

　　若是神河府以前的官员在场，倒是能将火坛迅速立起，可天黑之后，官员们已经回家休息，府中所剩皆是今天早上刚刚抵京的年轻学子。

　　虽然在鸿卢寺也曾学习过立火坛的方法，但毕竟实际操作次数不多，再加上场面混乱，立火坛在这个时候就显得更加艰难。

　　冥君一直站在房顶，沉默地观察着下面的一切。

　　那个红甲首座的草人趁昔川君抵挡前方，从背后突袭上来。
　　“小心！”我惊得大喊一声。
　　昔年也同时发现大哥身处险境，想去援救却被二十几个草人围困脱不开身。

　　眼看着昔川君的后背要挨上红甲草人猛劈下来的一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冥君飞身上前，抱住美人，原地旋起一阵巨浪。

　　昔川君周围的草人皆被震倒在地。那红甲草人因用力过猛，被弹到墙边，头和胳膊都变了形。

　　此时，火坛终于立了起来，五色火熊熊燃起，亮彻天地。

　　“奏第四律！”冥君对着饶溟笙大喊一句。
　　第四律琴音“牵”响起，婉转哀怨，如泣如诉，悠扬中透着宁静祥和。东院里仍在厮杀的草人尽皆放下手中的剑，缓缓走向弹琴之人。

　　饶溟笙看出玄机，飞身来到火坛后面，美妙的旋律穿透火光，萦绕着东院的每个角落。疯舞的火焰之后，是饶溟笙肃杀的表情，火光将他沉如大海的双眸照得熠熠动人。灵动的手指在琴弦上拨云撩雨，恍然间我仿佛看见了当年的寂乐坐在东殿，三千年弹这一曲牵魂，每日迎来送往那些人间余念。

　　而此刻此地，一百多个草人正被这音律牢牢牵引，僵直地走向火坛。

　　这时，我和冥君脸上皆露出同样肯定的表情，寂乐！饶溟笙就是寂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