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来过人间》神来芝笔

253、第二百五十二章 人间大疫

　　在山上的日子开始无聊起来，南殿有林娘守着无需我来操心，整日里无所事事，我便在东殿跟拾得旧梦扯着有一搭无一搭的人间趣事。当然，我主要还是想听听上山轮回的余念们都说些什么，最好能带来些我想听到的消息。

　　如此混了七天，好消息没来，却等来了一大噩耗。

　　三月二十五日，人间暴发了一场瘟疫。这次可与我大冥界无关，两百三十六年前那场瘟疫确是冥君所为，他以万念归元扇之力重治人间，郪江府所受便是病霍之力的惩罚。可如今扇子丢了，再想兴弄起全国范围的霍乱，以冥界现在的实力很难做到。

　　这次大疫看似突发偶然，但极有可能还是跟鸿蒙灵界有关。毕竟，余下的蝠人军仍未知去处，为兰屏苑筑修法界的陆陵也还下落不明。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对抗迅速蔓延的瘟疫，其他一切危机在大规模的死人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就连原定在六月初六的神选献礼以及七月初七的天选之礼也都不得不延后推迟。

　　郪国九省的抗疫之战同时打响，每省委派一名主官负责。
　　圣王染沛与首座吴著主理鸿卢寺，昔川君暂调分管苍河省鸿卢寺以外的地域及南路一省。中路省，西路省和东路省分别由神河府御座饶溟笙，云间府御座郁晚空，终南府御座顾沉烟负责。凌云省和京翼省由染弈，染震二王负责，余下染南回负责北路省，因北路地广人稀疫情扩散不算严重，染南回还要同时协理武越省。

　　武越之地是郪国较为特殊的一个省，前朝时它便独自划分成国，上尊统一天下，它是最后归顺成为分省的。
　　位置偏远，本该是个无关紧要之地，却因其矿藏丰富，自古以来，武越便是兵器制造的聚集之处。后来，云间府成立藏零院时，便在武越省选出一个名望最高的陈氏家族，成立了以陈家为主导的兵器制造学府湛炉坊。两百多年传承下来，已经到了第六代传人陈璋手中。此前，与染清珏传出流言的那个学子陈建豫便是陈璋的孙子。

　　在武越省，陈家势力独大，甚至在许多事上已经越级三府的管控。因此，武越省的疫控权交由陈家比临时委派任何一位首官都更能服众。而陈璋年岁已高，便将此事全权交由自己最疼爱的九儿顾冽，族中的八位哥哥全力配合。有陈家坐阵，武越的瘟疫管控倒是最见成效。

　　人间乌烟瘴气，冥界也没好哪去。
　　死的人越多，东殿的压力就越大。每天，随时，等着轮回的余念都是三条长队一直从山顶排到山脚。同时，山爹还要带人追查瘟疫源头。唯有找到疫病的初起之处，才有可能从根本上扼杀。

　　冥君则一直闷在十方常住研究此次瘟疫的病体，在源头没有找到之前，总要想办法医治那些将死不死之人。这次灾祸非冥君所为，他便不能一扇子撤回。若不找到有效的对抗办法，人死了再轮回还是个死，如此循环往复下去，人间和冥界只会变成两个烂摊子，那时，才是真正的天下大乱。

　　对于破解病体，寻找解救药方这件事，我实在无能为力。本神也就只能加入到悦梁山保卫战中，山上山下跑着，维护余念秩序。

　　这些个凡人，活着时争抢贪夺，死后也不好管，遇到些矫情的对轮回不满意，还真不能强行送下山去。带着极强的怨念转世，这个人下辈子也好不到哪儿去。人间都乱成一锅粥了，再给送去一堆爱闹事儿的，就算瘟疫过去，也够下几任国王忙活了。况且，下任国王非川爹莫属，怎么也得给他老人家运送些良民下去，治理起来也能省心省力不是。

　　六月，冥君总算带着一长串药方从十方常住出来了，第一个传唤的人便是我。
　　“把这方子上所有的草药分别生长在什么地方都标示出来，要全国范围的。”

　　这件事算你问对人了。执掌南殿两百多年，什么精怪出没在什么地方我再熟悉不过，它们可全是受我净礼送下山的。
　　写在方子前面有两味对于人间来说不太常见的草药。艾利加叶，一般会生长在风力较弱的谷地之中，基本分布在南路和西路两省，其他地域虽多少有些，但不会太集中。塔黄，只生长在北地荒山，因此，只在北路省和武越省的神木，东荒两郡境内分布。余下的药草还曾标注，林娘看到便说这是人间常用的祛瘟药，应该已经在用了。

　　果然，瘟疫爆发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里，杏林院一直在用人间的祛瘟药死马当活马医，病者用药后虽不能痊愈，但病兆有所缓解，至少能延缓死亡速度，也算替我们悦梁山减轻了一些轮回的压力。
　　由此可见，冥君破解的前两味药草才是解毒治病的关键。

　　三九奉命来取药方，下山后通过御座饶溟笙转递给杏林院。
　　去年从鼓里村救下来的那个少年阿介，因此前借身给已故大司医，还魂医治清珏郡主，得了机缘将莫老毕生所学承习于心，这段名师亲传经历让李介在杏林院迅速成长。此次瘟疫对抗战中，他展现出过人的才能，统领九省杏林院将瘟疫控制在最小范围内。上个月，他已经破格晋升为杏林院首官，成为郪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大司医了。

　　在众多好消息当中，自然会有不好的消息。抗疫时，二王子染南回自己也身染疫病，命悬一线。对我来说这倒算得上是个好消息。守在东殿数日，祖宗就等着他死上山来，到时候先暴揍一顿，再打入畜牲道来世为牛做马。

　　嗯，染南回，你在本神手里也只有这个下场了，就算是昔川君来替你求情，我也绝不会心软。
　　然而，神的美梦终究未能得逞，就在他奄奄一息之时，居然被冥君送下山的药方给救活了，起死回生了。
　　啊！！！
　　罢！罢！罢！算你命大！不过，早死晚死，你终究还是要死，也就是晚上些年头罢了，这点儿时间祖宗等得起。
　　……

　　眼下的任务完成了，小鬼精却又想出个新点子来，要不怎么说冥君对世间万法的精通实在无人能及，旁人看瘟疫只顾眼前，只会想着如何救人，而冥君却会看到更深远之处，只有抑制扩散，才能给救人争取到更大的空间。

　　冥君想着新的鬼主意踱进东殿，“旧梦，让饶掌殿把人间的存粮储备报上来。”
　　旧梦稍显迟疑的眼神被冥君捕捉到了，显然这孩子没能领会君意。
　　“算了，还是本君亲自走一趟吧。”

　　小鬼精憋在山上快三个月了，当然念想人间的情郎。可冥君是个死要面子死受罪的鬼，已经无须留在人间养伤，自是不好赖在大美人身边。虽然，澈王殿下怀里的金丝锦人一直贴身带着，但小鬼精却自打上山就再不曾入怀。
　　眼下，倒是个假公私会的好时机，冥君未惊动任何冥官，拈个心诀就飞向那人间的香怀暖身。

　　昔川君正在潭遥，南路省疫情并不严重，而潭遥又是他管辖地域里人口最密集的城池，大多数时间他便会留守潭遥。昔川君不大喜欢住在王室行馆，尤其有公务在身，他更不想被行馆里的奢靡之气扰了心智。因此，抗疫以来，他辗转各地皆住在当地的神河府别院。

　　冥君下山特意挑了晚上，以免白天入怀正赶上众官议事，坏了现场气氛。晚上，他也未选在深夜，去得太晚，大美人若刚刚入睡再把他吵醒，那小鬼精多少也要心疼上几日。

　　冥君吧，就是那种把情爱憋在心里的人，他不是不喜欢，不是不在意，而是不喜什么事都表现出来，什么事都挂在嘴上。因此，在旁人看来昔川君爱冥君必是多上几分，可深知内情掂量下来，冥君为澈王所做只多不少。

　　分别三个月，大美人对小鬼精入怀的感觉怕是已经不再熟悉，冥君在怀里闷了一刻有余，昔川君还未有反应。冥君等着他先开口，可大美人就是卧在床头，翻着手里的书案不声不语。
　　最后，冥君憋得实在受不住，厚着脸皮从人家怀里爬露出半个金身。

　　“你怎么这么热，不会也染上瘟病了吧。”
　　昔川这才注意到冥君来了，停下手中翻书的动作，低眼看向小金冥君。
　　“我热吗？”
　　“怀里都快闷死了，快让我摸摸头。”

　　冥君从金身里蹿出来时，昔川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在怀里闷了那么久，不热才怪。”
　　“好哇，数日不见，竟学会戏耍本君了。”
　　冥君气得骑坐在昔川身上，又揪耳朵又拧鼻子，大美人就那样笑吟吟地看着面前的小鬼精，眼珠儿都不舍得错开一下。

　　“哪里是数日，分明是数月不见。”
　　这个时候换作是我，肯定会逗趣地说一句是不是想我啦，可冥君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他呀，一开口就是那些正经事。
　　“我这不是在山上忙着给活人找出治病的药方嘛，前几日才让三九把药方送到杏林院，这就抽身下来了。”
　　冥君吝啬到“下来看你”都不肯说，非要省去后面那个让人听了会暖心的字眼儿。

　　“难怪这两日银叶和姜黄两味药草都被哄抢一空，敢情这全是神的功劳。”
　　论起夸人，昔川君的功力排位第二，没人敢抢第一，因为，这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个活人能把死神马屁拍得又香又响。
　　“银叶和姜黄？”冥君闻言忽然沉下脸来。

　　昔川观瞧冥君脸色，便知此事定有纰漏，也收起笑脸，认真严肃起来，“不是这两味吗？云间府下发的诏示，杏林院已经批示过了。有什么问题？”
　　“吃不死人，只是无效。本君交付的药方是艾利加叶和塔黄再配上你们惯用的去瘟药，虽然姜黄与塔黄有相似功效，但还是有差异的。至于这银叶与艾利加叶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药草，效用天差地别。”

　　“然后呢？”昔川又把自己已经想到的话留让给冥君来说。
　　“没有然后了，只能说这下诏之人别有用心，趁火打劫，谋取私利。告诉那个唱戏的，让他查吧。”

　　冥君在甩锅找清闲这件事儿上已经习得了凡人精髓，从前，他独自一神统管十方世界，因为懒虽没累着，可毕竟大事小情还都得亲历亲为，就连给山上的梅树施法护灵也要自己动手。现在，身前身后围了一大群冥官，除非这件事没人能做，否则，他才懒得动手。当然，这都是跟凡人学的，那国王染城就整日坐在雅城殿里，人间都闹成什么样儿了，不还是有一堆人替他顶着。

　　前两次下山，除了收获一身伤，入了一个人和一群官，冥君还学会了一招儿，让自己不大喜欢的人去做自己不大喜欢的事儿，旁人受累自己逍遥，一举两得，一箭双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