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来过人间》神来芝笔

178、第一百七十七章 新伤旧痕

　　随着十三一声大吼，山顶那座原本残旧的祠堂被从天而降的死神阴风捣得更加破烂不堪。

　　慌乱中，我扯起昔川君的衣袖便向一旁闪去，还好反应够快，没被那轰然倒地的房梁砸到。

　　稀里哗啦一通乱响，祠堂被发了疯的冥君摧毁。

　　十三带着冥官来到我们身边，将情况简短汇报了一下，“方才冥君端坐在风不摇上面，原本无事，不知怎么忽然冲上天去，像失了心智一般。我带人立刻追了去，在常风山上空盘旋了好一阵子，大家使尽力气也没能让冥君镇静下来。”
　　“那风不摇呢？”
　　“哪里还有时间管它，应该已经跑了。”
　　昔川君原本就觉得风不摇有问题，这下更坐实了猜忌。

　　不能看着冥君这样下去，就算是凡人醉酒一直大喊大叫也伤元气呀，更何况冥君还未完全恢复，如此折腾，换作一般元灵早就碎了。

　　昔川君抽出斩灵剑，向祠堂走近的同时，驭法剑生起一道蓝色光柱，他再次割破手指，将自己的指血涂满金人，口中诵起驭魂之术，那灵剑之光像得了命令一般冲飞出去，在祠堂附近捕捉起乱飞的冥君元灵。

　　我忽然想到龙鸟鳞片拥有强大法力，何不放出来护着冥君。

　　于是，我集中心念，一心想着守护冥君。可这次那法鳞好像消失一般，任我如何召唤都不再现身。

　　什么情况？难道这鳞片只够使用两次就失效了？怎么在光键时刻不起作用了呢？或者是需要诵法念咒才能再次召唤？

　　我心下急切，就随便捡个法咒来试试吧。

　　结果，第一个跳出心轮的居然是郁轩当初派秦洛虞转交给我的那个法咒。如今想来，这法咒好像学过，还曾让粗枝大叶替我抄到了本本上。

　　我终于想起来了，是重生咒，是万念归元扇的一个扇诀！
　　嗯，念这个准没错。

　　虽然扇子丢了，但这无敌鳞片也该是与扇子同等级别的法器，没准儿法咒可以通用。不妨用此咒试试，让鳞片再生出来！

　　想到这里，我开始诵法，叨叨咕咕把重生咒反复念了起来。

　　抛出去的剑灵好不容易抓住了冥君，昔川君拈了个收的心诀，还在挣扎的冥君便被剑灵强行送回了金丝锦人。

　　可就在这时，也不知是我的咒语起了作用，还是冥君再次发作，小金人突然间蹿了出去，一道血痕爬上昔川君的下颌，那捧着金人的手心也瞬间被血糊住。

　　小金冥君虽控制不了自己，但他仍有意避开我们所在的方向，再次冲向祠堂。

　　噼里啪啦，已经倒了一半的祠堂被彻底搅碎。

　　昔川君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持剑奔向祠堂，十三带领冥官前去护法。

　　在我眼前，好一阵乌烟腾起，乱木横飞，常风山顶法光四射，爆炸一般，乱得一塌糊涂。

　　整整奋战了两刻之时，昔川君终于用斩灵剑将小金冥君按压在地上，众冥官聚力凝神，齐齐护法，又坚持了两刻，冥君才算安稳下来，平铺在地上的金身终于不再反抗，但也像个死身一般，没了生息。

　　昔川君捧着小金冥君从烟尘中走出来时，血迹已布满全身。

　　真不知他受了多少伤，挨了多少踢打。金丝锦人的侧边虽不算锋利，但架不住冥君的速度比剑光还快，飞出去划在身上，隔着衣服都能见血肉。

　　那一刻，看着重伤的昔川君，泪水在我眼眶里转了又转。不禁叹言，这样一个凡人，当真肯为神舍了命去。

　　这哪里还是什么寻常情爱，分明，已然，超越了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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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裳家坞酒楼时，幸好天还未大亮，守夜的小哥还在瞌睡，这才没人注意到昔川君满血归来。

　　进入客房，总算有了用武之地，我赶紧张罗起热水来。

　　当昔川君脱下衣服，我以为能清晰地看到伤口，却不想所见是满眼凝干的血痂糊了一身，根本看不到伤口在何处。

　　本该大哭一场的我真的不能再添乱了，强忍着泪水用热湿帕给他擦着血迹，随时都会触碰到伤口，而昔川君却忍着疼痛一声不吭。

　　更让我难以想象的是，擦掉了表面的血，他身上除了新伤，竟还布满了旧痕。记得上次下山，我和冥君在忘川暖阁为他驱寒疗伤时，他身上光滑得很，并未见有这些伤疤。

　　“昔川君，你这身上的旧伤——”
　　他没有回答我，应该是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
　　我大概猜到了，“是之前在兰屏苑救冥君的时候——”
　　“欢期。”
　　我的话被打断，昔川君心思完全不在自己身上，他从头到脚想的都是那个小鬼精。

　　“冥君的元灵必有异处，他可曾与你提及过什么？”昔川君很认真地问道。
　　“没有，冥君嘴风极严，就算真有什么，他也绝不会让旁人知道。”

　　到目前为止，我和冥君唯一瞒着大王子的就是有关国王和王后的事，我猜想这大概与冥君元灵无关。因此，昔川君再怎么盘问，我也绝不能把此事招供出去。

　　为止疼痛，昔川闭目凝息。过不多时，小金冥君醒了，他悄悄来到身后，接过我手里的伤药，偷偷给人家擦了起来。

　　这种时刻，我应该帮帮美人才是，让那鬼粗好好领受一下这奋不顾身的情份。

　　“昔川君，你身上的旧伤看起来很深，究竟是怎么来的？兰屏苑一战，你不是元灵之身吗，怎会落下如些深重的皮肉之伤？”我故意在冥君面前提及旧伤之事。
　　“早就不疼了，还说它做什么。”

　　“你是不想让冥君知道吧，是不是这次的伤也不想让他看见？”我当着小鬼精的面，大美人的背继续问道。
　　“你可莫在冥君面前多言，这些小伤在他眼里算不得什么。”

　　“哈，你怕冥君以为你娇气软弱呀。大可不必如此担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昔川君可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不像冥君阴里阴气，总是暗地里耍枪。”我边说边看向冥君，故意把声音放大好让他听个真切，“不过，不让他看见也好，他那冷心冷肺的，自是不知道疼人，恐怕他见了这伤还要嘲讽几句，说凡人的皮囊太不中用，早该弃了，这般不入流的言语听在耳中反倒伤心怄气，讨不自在。你放心，我不会说的，只等他哪天自己发现，才能彻悟你的一片真心。”

　　被我讥讽得实在听不下去，小金冥君又悄悄溜回桌上，躺在那里装起死来。

　　我给昔川君涂好伤药时，天已经大亮。

　　在大王子眼中一直未曾醒过的冥君着实令他提着心，吊着胆，我心中有数，倒是嘻嘻哈哈满不在意。

　　“冥君就是折腾累了，不会有什么大事。就好比咱俩一路奔到常风山，连跑带爬到了山顶，不一样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冥君把人家祠堂都拆了两个来回，怎么还不得睡上个十天八天才能缓过神来。你就不用担心了，咱们去吃早食吧。闹了一夜，我简直要饿疯了。”

　　神的嘴永远都是万说万灵，刚刚提到吃饭，屋外便响起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接着，略显谄媚的声音传来，听着像是酒楼老板，“大公子，醒了吗？”

　　当菜食香味顺着门缝溜进来时，我已跳脚跑去，打开房门。

　　迎面四人，手中各端持一个超大托盘，上面摆满了杯杯碟碟。这是把裳家坞所有的早食全端来了吧。老板也太贴心了！

　　受人礼遇，必当以笑还迎。我眯起眼睛，挤着白牙向老板示好，那老板被我笑得不好意思，也学着我的表情还礼，丑是丑了些，可贵在真诚。

　　从托盘里卸下来的盘盘碗碗堆叠了整整一桌子，酒壶都只能放到地上。

　　老板全程亲力亲为，还笑得跟个开花葫芦一样，“大公子这么早回寺里，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哇。”
　　“嗯。”昔川君抿一口热香茶，应了一声。
　　“嗨，上次真是大水冲了神坛，有眼不识自家人。第二天，沛王爷亲自来了，还仔细交待我日后见到大公子，二公子，定要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老板口中的沛王便是昔川君那个老不正经的王叔染沛，因在鸿卢寺混迹多年，辖域内大小酒庄，没个不相熟的。

　　后来，从昔川君的记忆里看见此前发生的事，可把我笑了个前仰后合。一食一年寿，亏得冥君能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来对付那些横五竖六的凡人。

　　酒庄老板僵着笑脸离开后，昔川君却忽然紧张起来。
　　“冥君呢？”
　　“一直在桌上躺着，怕不是被压到盘子底下了吧。”我回想一下，因为菜食太多，看得人眼花瞭乱，哪还有闲情注意小金人的去向。
　　“这些碗碟都还很热，可别烫坏了他。”

　　昔川君说着，便开始一个一个将桌上食物往地上搬挪。

　　“那可是金丝锦，还怕几个发烫的碗碟不成。我看啊，说不定是那送菜的小厮见金眼开，偷偷顺进衣服，带了出去。”

　　说这话时，我已经看见冥君偷偷爬上了大美人头顶，因为心中慌乱，加上冥君手脚轻盈，大王子竟是未有觉察。

　　被我一逗，昔川君立刻放下手中撤了一半的盘子，快步冲到门口。
　　他还真打算去找那送菜小哥讨要一番。

　　冥君终于看不下去了，从头上跳下来，直挺挺贴趴在门上，这姿势若换成人，便是个撒娇求抱的女人之态。

　　终见冥君醒来，昔川君一时激动，拈住小金冥君，贴在唇上亲了起来。

　　藏于其中的冥君元灵不知想躲还是想主动，才从金身里钻出来，便被近在咫尺的美人抵在了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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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屋子里除了我和岁岁再无旁人。

　　话说这个岁岁，除了隐身，抓耗子还有嗯以外，啥也不会。倒是幸好在常风山时，它没能成功把冥君拉到墨吞世界，否则，更是无处救人。

　　他俩在门口腻歪，我可没时间看你们崩来崩去。
　　先吃饭喽！

　　一个人守着一桌一地的饭菜酒汤，简直不要太美。

　　人间啊，当真什么都不好，除了美食尚有些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