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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一百二十九章 本宫彻底露馅儿了 ...

  •   我和小轩窗的净礼没有引来轰鸣的掌声,倒是招来一群长了翅膀的猎灵军。为首的正是那日在染霁云京郊新宅里欲杀我报仇的六翅长官。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数十支光箭齐齐朝我射来,这人间当真不欢迎本神。
      然而,这次我可不怕,有郁轩在,他还能让那光箭刺我个透心凉不成。
      我蹿起来,跳上郁轩的后背。

      台上的红绸被光箭裹挟而来的风再次吹起。伴着台上正值激昂处的琴音,郁晚空一个法咒便将行至眼前的光箭逆转方向,反弹出去。

      与此同时,舞台上方现身另一支军队,与那猎灵军异曲同工,不同之处在于它们个个是蝠人模样,翅膀非白色羽翼,而是像蝙蝠一样的膜翼。头部虽能看出人形,但耳朵放大,鼻孔朝天,獠牙突起,整体形态更趋近于鼠相,暂且叫它们蝠灵军吧。

      这两支怪灵军显然不是一伙儿的,猎灵军想要杀我,蝠灵军拦截,由此看来,二者对我而言便是一敌一友。

      “欢期,怕不怕?”郁晚空的轻声曼语传来,听得我阵阵心醉。
      “有你在,不怕。”
      此刻此言,我是认真说的,有他在甚至比冥君在身边还要心安。

      “那我们把《幽灵传》唱完如何?”
      “可是,上面。”
      “让他们先打着,反正在座的观客又看不到。”
      “嘿嘿,这倒十分有趣,那你告诉我要怎么做。”
      “琴音停时,等上三息,你就抱着我的元灵从这里出去,一直向上,升至半空时,我再施个隐身术,让那些座上客看着我们消失在眼前。”
      “好啊,好啊,我知道,这是当年寂乐做过的事,这个我熟。来吧!”

      我的孩子气永远能战胜一切危机苦难,只要有更好玩儿的事,身边的一切厮杀搏斗皆能化作过眼风云。

      冥君曾说这是他一直想为我守住的真性情,唯有心底留有孩童般的天真,才能在任何时刻看这世界皆是妙美如初,也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平等对待世间万物。

      当然,冥君自己都没能做到,他看见郁晚空就气打八方来。而我呢,自从入了人间,也不知为何凭空生出许多好恶,比如那个即将嫁进郁府的秦洛虞。

      大概,做人要没了喜欢才会熄了厌恶吧。

      琴音止息那一刻,分站在鼓台三条通道上扮演前朝文人墨客的戏子们身上系着红绸齐齐从高处下落,哗啦啦二十几条绸带吊着观客眼中该死的从恶之人,伴着满场纷扬的红色花粉,琴公子复仇屠城被演绎得大快人心。

      我拦腰抱起郁轩,从这鼓台上的熊熊火海中纵身跃起。

      半空的两支军队还在搏杀,却被人们误识为助阵的风情。我以幽灵之身,抱着身死的姬舒夜脱离火场。

      这一瞬间,不知哭坏了多少台下看戏的凡人。

      前一刻我那荒唐的净礼之吻,更是歪打正着,渲染了此处离情别意。

      迟来的幽灵,终究是动了情,屠了全城,吻了姬郎,从此便是双双轮回,来世再见。

      吊在半空的戏子们唱起了终曲《无期而遇》。
      ……

      月昏昏,夜茫茫,人间处处是孤魂。
      担着风雨,错了黄昏,却舍不得梦里相思。
      红尘看过,无非是烟火浮沉。
      生死看破,不过是皮囊无常。
      爱恨看淡,终归是缘起缘灭。
      ……

      《幽灵传》下半场结束了,但我知道,幽灵和姬公子的故事还在人间继续。

      即便早知结局并未有戏中唱诉那般决绝,但和着全场伤感的音律,身在戏中的我还是不免被牵动了心魂。

      若有朝一日,我也要抱着自己心爱的人离开,那又会是怎样一种伤情离意。

      这或许就是人间的妙处,打破悦梁山上百年如一日的清冷寂灭,有情,有义,亦有聚散。

      接下来的一切,当然没有需要本神操心的地方。郁轩送我归返胎身,急急卸掉妆容,便亲自送我回了荣欣宫。昔川君不知何时离开,好像自打我离体上台后,就没在座席上看见他的身影,害得本神如意算盘落空,给自己准备的台阶也没铺成。

      路上,我把呈卷被余念附体行刺的事一一告之,郁轩听得敛容屏气,眉头紧皱,仿佛在调用自己冷沦放的记忆思考着我说的一切,以及那置在小金人里的灵念为何在关键时刻失了通传效用。

      我在车马颠簸中赏着他凝起的眉眼,心道,这个凡间的人儿,除了聪明些,诡诈些,自负了些,其他一切还是颇得神心嘛。

      “郁轩,你说冥君会不会真的不要我了。”关于这个问题我反复问了不下十遍。
      “你就那么怕他不要你呀。”
      “我从小没见过亲爹亲娘,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冥君,说来也怪,你们凡人都怕他惧他,我却见他就是傻笑。也正因如此,冥君才把我留在身边,当亲儿一样看待,学不会术法那是我自己不争气,又不是他不肯教我。现在想想,我也真是没用,跟着冥君两百多年,还不如人家昔川君跟了两个月。”想着说着,心中更觉伤感。

      郁轩便问,“若真是不要你了,你想怎么办?”
      “我,我就不活了。”

      嗨,自己真是在王后身上呆得久了,能蹦出来的话竟然像极了人间爱哭爱闹的泼妇。一想到这么沉重的话题,我便忍不住大哭起来。

      “冥君不要我了,他真的不要我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冥君不要你,我要你。”
      “你骗人,你马上就要成婚了,你都有秦姑娘了,你们一个个都成双成对,就剩下欢期一个孤家寡神,你们都是坏人,坏人!”
      心血来潮,加上这几日备受惊吓,我又哭得晕了过去,自己的元灵跟王后的胎身还真是不大融洽。
      ……

      怎么回的荣欣宫不知道,郁晚空何时离开也不知道。只听得两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终于把又醉又晕的我从沉睡中吵醒。

      “把你出窍的法咒正念一遍,反念一遍,再跳念一遍,便可把对方元灵从胎身里拉出来。”
      这是冥君又在传教咒法,看来我真是太想冥君了,连平常最讨厌的法术也会跑到梦里来。

      “可,万一拽出来的不是欢期,是母后怎么办?”
      这是昔川君的声音,沉稳持重,却在冥君面前总会多一丝温情。

      “就算是你母后有什么好怕的,见了本君还不是吓破胆,不敢言语。放心,我挡在前面,让她睁开眼睛第一个看见的就是本君。”

      嗯?不对,这好像不是梦,而是那两个整天粘在一起的家伙此时此刻就站在我床头,商量着要把我的元灵从王后身体里拉扯出来。

      哈!终于被他们发现了,终于有台阶下了。

      我恍然惊醒,一时兴奋,诈尸一般从床上直挺挺坐了起来。
      “你们两个别争执了,本宫就是欢期!”

      这一嗓子不要紧,倒吓得正在施法的昔川君向后退步,我的元灵被他提出胎身,伴随而来的便是冥君无情又狠狠的一大巴掌。
      “小兔崽子,果然是你!”

      冥君拎起我的耳朵便是一阵数落。
      “哪里不好玩儿,跑到个老女人身上去!”
      “昔川君,他骂你娘!”我转头向大王子投去求助的目光。
      “还敢犟嘴,本君找你都快找疯了!”
      “冥君,疼!”
      “本君不疼,臭小子,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

      真没想到,才脱离了诸多仇家,却栽到了死神手中。冥君啊冥君,亏得我做梦都在想你,想回到你身边。

      “人都找到了,你还要把他打走不成。”
      昔川说着,便迎了上来,我找准时机,摆脱冥君的神爪,刺溜一下钻到大美人身后,躲了起来。

      冥君却还不依不饶,围着昔川对我穷追猛打。
      “你看你看,就说你像人间的母老虎,还总不承认。”
      “母老虎是什么?”
      “就是泼妇!”
      “臭小子,本君何时变成了母的!”
      “因为大美人是公的呀!”

      我蹿起老高,躲过了冥君扑面而来的一掌,落在昔川背上。
      那一幕,我们像极了人间的一家三口,打打闹闹,却充满了欢乐。

      身份败露,免不了挨上一顿拷问。
      “我真不知道是谁把我送进王后身体的。”
      “一定是那个唱戏的!”冥君这暴躁脾气总会在提到郁晚空时瞬间炸裂。
      “先听欢期把话说完。”昔川君当然是最有耐心的大好人。
      “肯定不是郁轩,他也是后来才发现我的。”
      “他那是装的,只有你个傻子看不出来!”
      “他没有!”我强嘴道。
      “他有!”冥君同样强嘴道。

      才开始第一个问题,我和冥君就争吵起来,这天没办法聊了。
      “你们两个别吵了。”

      若没有大美人在场,关于有还是没有这个话题,我和冥君能一直吵到天亮,不休不止。

      “欢期无碍,已经是天大的喜事,是不是该想想我母后去了哪里?”
      “对哦,冥君真是太没良心了,竟想着跟小轩窗斗来斗去,全然不顾王后她老人家的安——”
      啪,“闭嘴,臭小子!”我又挨了一巴掌。

      “昔川君,郁轩说他能想办法找到你娘,我若离开,你必然会以为母亲死了,他怕你难过,才让我暂时呆在这里。”
      “那人本来就是他抓的,却在这里送什么顺水人情。”小鬼精依旧气鼓鼓地骂着。

      “冥君,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小心眼儿,人家郁轩又没害你,要是没有他,我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自打我当了王后,就一直被刺杀。”
      “刺杀?”昔川君皱起眉头很是不解。
      “反正就是怪事连连,每天晚上也睡不踏实,天天有人在梦里喊我写什么罪己诏。对了,我送去忘川阁,放在桌案上的认罪书你们看了没有?”

      “什么认罪书?”大美人仿佛在听天书一般,没一件事能听得明白,接续起来。
      “啊,认罪书啊,本君看过了。那个,欢期啊,你接下来还得继续做几天王后。”冥君忽然打断我和大王子的谈话。
      “为什么?”
      “因为真王后还没找到,你不在里面呆着,这具胎身没几日就会烂掉。本君吩咐,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昔川,你先回忘川阁吧,本君叫两个冥官过来,看着欢期。”
      “什么?还要看着我?”

      这真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啊。

      “不看着,天都能被你捅个窟窿。”冥君推着昔川离开,“回去把剩下一半的画给本君画完。”
      “那你没事吧。”昔川君满眼关切与担心。
      “本君现在生龙活虎,能有什么事,走吧,我交待完就回去。”

      怎么的,刚刚说起罪己诏,冥君就刻意把大王子支开,你这装演的技巧也太差了吧,连我都能看得出来,定是有什么话不想被昔川听到。

      果然,大王子离开后,冥君做贼一样把我拉到床边,把他从裳怜素记忆里看到的一切秘密尽述出来。

      好家伙,裳怜素就是追我的那个半脸余念?

      难怪她对我十分了解,附身在呈卷体内才能说出我不会术法的丑事。那是自然,我之前不就栽在她手里。

      幸亏我没向郁晚空兴师问罪,还真是错怪了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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