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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一百一十六章 身不由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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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下罪己诏!”
“写下罪己诏!”
“写下罪己诏!”
哎呀!又来了,整个晚上,一闭眼睛,全是那个糟老头子的声音!
罪,罪,罪,罪你个鬼!谁呀,一睡觉就来烦我,怕不是个醉鬼跑到我梦里来了吧!
早上,从破梦中醒来,我便心烦气躁,看什么都不顺眼。
这王后当的,什么跟什么呀,别人家都是吃香的喝辣的,我倒好,才一天就被刺杀两回,两个晚上没一夜睡得安稳。王后这是造了多大孽,得罪了多少人呀。
有了昨日的前车之鉴,今天我再不敢到处乱跑,保不齐从哪里冲出个猎灵军便会要了我的命。
最丢脸的是,我不会元灵出窍的法咒……也就是说,若我不向冥君坦白身份,这个王后就要一直当下去。可若被冥君揪出去,好日子更是没了,还是痛快两天再说吧。
闲来无事,干什么呢?
吃香的喝辣的!身为王后足不出宫也能办到呀!
我让缠儿叫人准备了一大桌酒席。
“你们几个,都来,陪本宫喝酒!”
荣欣宫里的宫娘全被强行叫上酒桌,喝到兴起,我一口一个小姐姐叫了起来。哈哈,难怪染胖子整日里沉迷酒色,这样的日子确实挺美妙啊!
然而,好景不长,才欢闹半日,为老不尊的王后就被我儿逮了个正着。
“大王子!”
“大王子!”
被我追得满大殿欢跑的宫娘姐姐们撞见前来请安的昔川君,立刻止住脚步,敛起笑容,怯怯地退站到一旁。
“昔川君!哈!来,喝一杯!”
当时的我着实喝得高了,什么王后,什么我儿,全被老娘抛在脑后。昔川君,本来就是要称兄道弟的嘛。
我踮脚搂住大王子,把他拉到酒桌前,可怜我儿话没出口,便被我硬生生灌进一杯酒。
“说吧,看上哪家姑娘了,全都赐给你!要一个给两个,要一双——”
“母后,母后!”
昔川君不得不用酒堵住我的嘴,一边喊着撤掉酒席,一边搀着我回了内庭。
“王后娘娘这是怎么了?为何忽然要喝酒?”
“缠儿也不知,一早起来,王后娘娘就不大高兴的样子。”缠儿把我前前后后一反常态的表现全都告诉了昔川君。
好在,有他娘的身份顶在前面,即使万般疑惑,我儿也断不敢对自己老娘施法用咒。
喝过醒酒汤,回过神来,可说话难免还是颠三倒四。
“母后,父王不在京城,孩儿来找您拿王密处的令牌。”
王密处?
“缠儿,去拿令牌,不就是要块令牌嘛。”
“王后娘娘。”缠儿贴在我耳边小声说道,“王密处的令牌只有您自己知道放在哪儿了。”
“啊,你不知道?”
我这随口一问,缠儿倒是吓得立刻跪在地上。
“娘娘说笑,缠儿怎会知道。”
“哎呀,多大点儿事儿,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快起来。”
我心疼地扶起缠儿,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对人间的漂亮小姐姐很是心软,见不得她们受半点委屈。
“昔——澈儿啊,这个王密处的令牌等晚些时候,母后想起来再拿给你,酒劲儿还没过,一时也记不起放在哪里了。”
顺情编瞎话的本事,练的还算可以。我这个假王后怎么可能知道令牌的去处,先把人打发走,再慢慢翻找不迟。
我儿见老娘酒劲儿未过,想留下来照看,被我一口回绝。
“不用!”
“我儿日理万机,公务缠身,母后怎好拖累于你。”
“我儿快去忙吧,宫里有这么多人照顾着,母后,好困啊……”
一个哈欠上来,我倒头便睡。
嘿,白天睡觉可以唉,不会做梦。
看来,本宫要颠倒黑白,才能过得安稳呀。
……
一觉睡到天黑,刚一睁眼,缠儿就站在床头直盯盯地看着我。
“啊?怎么了?”我慌慌乱乱坐起来,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王后娘娘,王上有请,副统领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嗯,我是睡过头了吗?”
我吧唧着嘴,嚯!一股浓重的酒味儿还未散去。
缠儿替我更衣,梳洗,我便盘问起来。
“国王从洛京回来了?”
“嗯,听说是傍晚时候刚到。”缠儿答言。
“他找我干什么?”
“王后娘娘,您这话问的,缠儿可真是答不出来。您与王上是夫妻,他找您自然是——”
“好,知道了。”我打断缠儿,再说下去还不知道会冒出什么话来,“那,我可不可以不去。”
“您得跟副统领说,去和不去,他都得回去复命。”
“行,我去说。”
提着裙子,兴冲冲跑到门口,在撞见典禁军副统领凶悍悍的眼神时,我立刻没了气势。要是那个沈惊秋前来该多好,这个满嘴大胡子的副统领看着就吓人,嗨,跟着走吧。
我也不知道该盘算什么,国王召见所为何事一无所知,待会儿只能见招拆招了。反正让我陪他睡觉,是万万不可的。
以为国王会在自己的寝宫雅城殿等王后,却不想被副统领一路带到王庭。
在那幅白鹿和大树的织锦后面,有一处暗门。副统领与那守门的侍卫交待过后,便让我独自进入。
我好像有些害怕,但又不能不去。该不会国王看我不顺眼,想要在此处悄悄杀了我吧。
做个王后这么难吗?让祖宗逍遥几日不行吗?一堆破事儿就不能等真王后回来再找上门儿吗?
下行的台阶两侧皆有壁灯,可心中恐慌,我还是感觉越走越黑。最后,“王密处”三个大字映入眼帘,耳边传来冥君和大王子的声音,我这才定了心神。
“王密处的法壁造的可以呀,连本君破解起来都要费些力气。”听起来,是冥君在破法。
“或许,也出于陆陵之手。”这是昔川君的声音。
“嗯,有道理,但是在陆陵之上一定还有更厉害的人物,也许是本君当初收了个徒弟,没给他起名字,便把他忘了。”冥君这个猜测倒合情合理。
“你给我也起个名字吧。”
“啊?你不是有名字吗?”
“你起的名字好听。”
这俩人怎么说着说着就跑题,不是要破法进入王密处吗?
“真的啊!行,等本君好好想想,给你起名字可不能草率,不像欢期那小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傻笑,名字也能顺口拈来。”
呃……冥君啊冥君,原来我的名字就是这样草草率率得来的?好嘛,亏我还一直觉得你待我十分用心,不想全是自作多情。
不理你们!
第二道门的守卫为王后打开门,我甩着膀子扭搭搭走了进去。
嗯?只听到他俩声音却不见人影,敢情二人是以元灵之身偷偷前来。
凭着冥君那个懒性子,此时一定跟在我身后,蹭门进来,能借光他才不会耗费力气自己破法。
何不吓他一吓,想到这里,我便来个猛虎回头,假装看见二人一般,盯着我身后的方向,怒目圆睁。
……两阵阴风从我身边飘过。
你们,就不能尊重一下本宫吗?
“郁欣!”国王染城的声音传来,是在叫本宫。
被人唤过名字,我便欢天喜地跑了过去,没办法,小孩子的心性永远都是阴晴不定。
“你怎么从洛京回来了?”我尽量聊起自己知道的事情,以免被怀疑身份。
“收到传信,要我把该烧的案宗都烧了。”
“哦,那你烧吧。”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翘腿坐到一旁的石椅上。
这个王密处建于王庭地下,里面存放着建国以来的重要案宗,还有历朝历代留存下来重要且机密的文卷。只有每一代国王和王后能够进入,其他人进来调档都需要二人亲授令牌。为了防止起火,这里的一切皆以阻燃晶石打造,壁灯明火也被隔在水晶罩里。
如此呆板且死气沉沉的地方,被晶石反照的火光却透着缕缕梦幻。
我静坐在那里看着染城一卷一卷找出他所说该烧的文案,又一件一件仔细烧掉。这动动手烧烧纸的小事儿本宫就不插手了,以免烧得不对露出马脚。
“郁欣!”染城的声音很低沉,很压抑,“明年天选,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天选?
“啊,不就是我儿为王嘛,这还用想吗?以我儿的本事别人也争不过他呀。”
“你的哪个儿子?”
没想到染城会继续无聊地追问,我儿当然就是昔川君啊。
“昔——”我刚想脱口回答,忽然想起,本宫有三个儿子。
怎么把这个话茬儿给忘了。
既然国王发问,本宫就一碗水端平了说,“哪个儿子都行,肥水不流外人田,他们三个谁当国王还不都是一样,亲兄弟嘛!”
我自以为回答得天衣无缝,无懈可击。不料染城听罢,猛然站起身来,像审视罪犯一样盯着我。
“在你心里,真的都一样吗?”
“这话怎说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当然都一样。”
“郁欣!”
这是自打本宫进来,染城第三次直呼王后名字,并且一次比一次咬牙切齿。
没想到,夫妻二人竟然是貌合神离,昔川君此时若得见父母这般说话,心里定不是滋味。
嗨,一定是我说错话,才惹得染城这样激动。接下来,不管他说什么,我就一句一是应答算了。
“你好歹毒。”
“是!”
“没想到你竟然会用那样残忍的手段害死裳怜素。”
“是!”
是,是什么是呀?
“等等,你说我害死谁?”才听明白,这怎么两句话的工夫就被人安上个杀人害命的罪责?
“郁欣,你别想狡辩了,我在洛京已经见过裳怜素,她把当年你伙同谭耀害她之事全都告诉我了。我以为天选之后,你会放过她,还是我想得太过简单。不错,整件事因我而起,可,可你怎么能下得了那样的狠手,居然用灭魂剂想要烧得她灰飞烟灭!郁欣啊郁欣,你的心竟是如此歹毒吗?”
染城情绪激动,但他真的是在对神弹琴,虽然我认识谭耀,也知道灭魂剂,可这些话连到一起却是一支半解。指责我害死了一个叫裳怜素的人?男的女的我都不知道,我的个乖乖,这让本宫如何接话呀。
有了,不如依照粗枝大叶时常讲起的人间话本分析一下吧。
裳怜素听起来像个女人名字,郁欣害死另一个女人,那肯定是因为国王爱这个女人,而王后又爱国王,因爱生妒便起杀心。一定就是这样俗套的三角关系。
如何应答,把大叶的话照搬过来准没错,那家伙讲起凡人三角恋来比他丢法器的本事还大。
于是,我轻咳一声,摆出一副可怜相说道,“你怪我害死她,可你有真正爱过我吗?”
看看,这话扔的,绝了。
染城被我质问,顿时没了气焰,像那霜打茄子一般,瘫坐在炉火前,一边烧着找出来的案宗,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
“到了我们这个位置,哪里还有资格说爱与不爱。王与王后,站起来就代表整个国家,坐下去便是万民拥待的称位,我们啊,早就不再是属于自己的人了。”
此番言语,从一个国王嘴里说出,更显凄凉且心酸。
没想到,小孩子以为的高高在上,背后却是大人的身不由己。
人间啊,当真不是我想象中那样简单,看起来那样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