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玻璃ii

16、谎言与谎言

　　出乎意料的是，汤小荷没有做过多的挣扎。
　　在试胆游戏最后的混乱中，黄大龙和禾皓跑散了，赵雪儿和沈一雀也不知道躲在了哪里，空荡荡的学校楼道里，真有一股全军覆没的味道。
　　血腥味混杂着不耐烦的态度，关儒快步走进教室。先前搬到窗户边的桌椅都恢复了原样，连玻璃窗户都完好如初。
　　他几乎是粗暴地把汤小荷拽出来质问。这个NPC比他预计的要敏感许多，如果一味地用糖衣炮弹，好声好气地说话，反而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到底发生了什么？”
　　瘦弱的女孩颤抖着捂住耳朵，嘴里重复道：“都死了……都死了……谁来救救我？”
　　“别装了。隔岸观火不是你最喜欢的事情吗，现在火烧到自己身上，感觉如何？”关儒的眼中带着不屑。用谎言创造优势是他的策略，可是用演技撇清责任的行为，就算是他也不齿。
　　或许是被关儒的话刺激到了，汤小荷瞪大了眼睛，慢慢地抬起头，表情看起来颇为诡异扭曲：“火，哪里有火？我不是还好好地活着吗，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我当然就安全了。”
　　现在看来，所有的罪行可以和她牵扯上关系。
　　关儒：“阿嵩早就死了，是你亲手杀死的他。”
　　汤小荷嬉笑着回应道：“死了？那你看到的那位是什么，是鬼魂吗？”
　　关儒：“是她为你从地狱请来的替代品。但是你不放心，一定要找一个理由让知情的人永远闭嘴。”
　　“好可怕！可是我根本不知道什么鬼神之术，如果真的和我有关系，那我也是被利用的那一个吧？”汤小荷还在演戏，要说作为演员的基础素养，她可比不太妙先生要高上太多。
　　关儒：“只要伪造出全班都被下咒的假象，就会有正义感旺盛的人自我感动地去执行所谓的正义。乔美丽是你的第二个棋子。”
　　汤小荷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难道下咒还会附带名字？没有证据能证明是我做的吧？”
　　看样子确实是这样。其实这一行为关儒根本就不理解，也没有办法用自己的逻辑来解释，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就是铁打的证据。“对外行来说，画成这样或者那样都差不多。可是要怎么解释，连召唤都能完成的巫女，居然会画错一个小小的诅咒符号？”
　　关儒掏出量产型魔杖，在黑板上画下一个和桌底“一模一样”的小标。唯一不同的是，在完成的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起来。再抬眼看去，黑板上竟然什么都没有留下。
　　“怎么回事？”汤小荷弓着腰喘息着。这个人施展出来的诅咒，和她认知中的完全不在同一个等级。
　　“你看，根本就没有留下痕迹，可即使是你能明显地感受到它的存在。而桌底的那些，只是单纯乱涂乱画上去的符号罢了。”这一点，也是关儒最后逃离教室时开启技能后发现的。“花子”身上的魔力密度高得可怕，而教室里却连诅咒的残留都没有。
　　从那时候起，他就怀疑幕后黑手是在清理痕迹和可能告密的人。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就不用再对照本人的陈述了。她们尝试过遗忘诅咒，但是失败了。偶然间，王欣的灵感体质被发现。于是她们成功让王欣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画出了诅咒，间接杀死了“花子”。这次的试胆游戏，也是汤小荷为了灭口策划的。
　　不对。为了灭口找了乔美丽做帮手，然后再把帮手也处理了？这样逻辑上是不是说不通？除非……
　　除非还有第二个人，也要进行灭口操作。汤小荷的目的只是顺便。
　　“顺便一提，我也会诅咒。她做不到的，我都可以做到。比如，让将要消失的物体停留在某一个状态。你不是正好需要这样的诅咒吗？”关儒的欺诈款项也是顺便。现在就是赌，比起复活阿嵩，汤小荷更希望尸体能停止腐烂。
　　“你要什么？”被刚刚的示范说服，汤小荷乖乖咬钩。
　　要什么？
　　关儒轻笑一声，没有说话。试胆游戏即将结束，一个NPC能给出什么？就算他真心想要交易，也应该去找BOSS。
　　比如，某一个和王欣可能有关系的BOSS。
　　可惜她现在不在这里。
　　“告诉我，你为什么还记得诅咒的事。”无法完成的交换，就要用没有意义的东西作为回报。
　　保留了所有的记忆而不受到遗忘诅咒的影响，确实是汤小荷的要害。她非但没有起疑，反而愈加承认了交易的成立：“在我们下手前，我把笔记和一些关键记录交给了鬼神大人。我们约定好，在诅咒完成的时候他会悉数奉还。这次的试胆游戏也是，我想要所有人闭嘴，他想要自由。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还好没有把真的疯批鬼神带进来……不归在选角上还是很明智的，直接送上ban位。真要来一个立场不明的混子，别说玩家一方，就是BOSS也得头疼。
　　“哦。天台储物间的钥匙在哪里？”关儒流畅地问到了自己的重点。
　　“在我身上。”汤小荷不明所以地把通关的关键双手奉上。
　　“谢谢。”关儒笑道。
　　汤小荷：？

　　把钥匙交给合作伙伴后，关儒就专心在楼内游走，为的是找到持有乐谱的赵雪儿和黄大龙。
　　要想面对最后的BOSS半身老师，首先就得集齐三张乐谱。
　　关儒几乎是在做视觉感极佳的极限表演。遇到楼梯的时候借着扶手翻下，在楼道里的时候提前打开窗户，方便的话就从上面直接荡下走回头路。他根本不担心会被怪物或者BOSS发现，因为他有自信自己的位置可以变换得更快。
　　【魔偶】发动后，不仅身体会变得更轻盈，对肌肉和关节的掌控度也出奇地高。人类需要长时间训练才能做到的动作，对关儒来说只需要一个想法，然后完美地呈现。
　　果不其然，没花多少时间，关儒就在二楼两个相反的方向找到了两组人。他们的理由都惊人的一致：如果关儒带回最后一张乐谱，这个位置更方便提交完后立刻离开，如果他们被发现了，对面的二人也可以吸引死神的注意力，从而更方便四散逃脱。
　　赵雪儿这边，这个权衡思路自然是由赵雪儿本人提出的。沈一雀绝对不会做出这么违背立场的事情。而黄大龙这边，出乎意料的是，是由禾皓想到的这一点。
　　或许这个胆怯的学生，已经在短时间内学习到了不归的生存法则。
　　“时间快到了，那我们现在去一楼？”关儒提议道。
　　赵雪儿有些惊讶：“你拿到乐谱了？”
　　看了看闷声不吭的沈一雀，关儒说了实话：“没有，不过很快了。相信我。”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人，其实关儒要做的是尽快让他们被半身老师发现。不太妙先生不至于为了和一个玩家的交易杀死“花子”和扑扇扑扇，到时候绝对是一个鸡妈妈带着一群小鸡冲出来觅食。唯一的办法只有利用半身老师的交作业环节阻止他们。
　　“好吧。”黄大龙选择相信关儒。从头到尾，他的实力都不允许他做出第二个选择。
　　接下来是赵雪儿。
　　沈一雀也不情愿地接受了现状。
　　只剩下禾皓，倔强地要求藏在一楼的教室里，等到确认通关以后才会出来。
　　众人无奈，只能任由他去。
　　来到一楼大厅后，度过的每一秒时光都是煎熬。仿佛下一秒就会有血腥残暴的怪物现身，将每个人都撕成碎片。
　　就在黄大龙实在忍不住，想开口问清楚关儒到底还在卖什么关子，一个闪电般的黑影就落在了大厅中央。
　　将同伴表情全部收入眼底的关儒收下了来自黑影的“货物”，轻飘飘地后退了一步。
　　所有人都没有看懂这一步，直到黑影的刀横架在刚刚关儒站立的位置。
　　“交易结束，我的任务是杀了你。”黑影的声音低沉魅惑，一时间竟让人无法察觉里面蕴藏的杀意。
　　关儒趁机把乐谱转移到沈一雀手里，撇清关系：“什么交易？你在这里动手的话就违反不归的规定了。全部的玩家都在这里，难道你要杀一半留一半？这就和非纯概率筛选的理念冲突了。哦，难道你想全部杀光？可是试炼不就是要有人死有人活嘛，只剩下最后一个玩家的时候，试炼会自动结束。”
　　“还是说，你想在这里制定新的规则？本场的BOSS真的会放任你这么做吗……”
　　不知是无法继续忍受关儒的穷举法，还是怕他说出更震撼的内容，半身老师从黑暗里走了出来，空洞的眼眶里硬生生射出了幽怨的眼神。
　　“乐谱，拿来。”
　　急切到不肯再多说一个字，看来是想快点下班了。
　　赵雪儿、沈一雀、黄大龙一人交了一张乐谱。
　　半身老师又是一愣。乐谱居然不是这个领头的拿出来的，反而是三个不同的人各持一张？
　　一定是因为这是一场新手局，唯一的经验者也半路送了。这群人才没有因为抢夺乐谱打个你死我活。
　　一定是这样！半身老师试图自我解释这种不合理的现象，接过了关键道具。
　　下一秒，所有人面前的系统框都更新了内容。
　　【主线（3/4）已完成】
　　【乐谱提交（3/3），确认全部提交】
　　【主线（4/4）额外任务开启】
　　【额外任务：表现乐谱内容】
　　【不归温馨提示：主线任务完成后，离开学校即为通过试炼】
　　关儒冷冷地看着，一边推敲里面的陷阱，一边琢磨着怎么能把系统界面给砸了。
　　表现乐谱内容？！不就是要用乐器演奏出来或是唱出来吗，你看关儒这个五音不全的大脑，能控制声带和胸腔唱出一首着调的歌曲吗？
　　要不，一不做二不休，把BOSS干掉？
　　这样就不用做这个离谱的额外任务了。
　　关儒的杀意只外泄了一瞬，就被沈一雀的一句话止住了。
　　“去找到禾皓，带到学校大门附近，我来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