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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

  •   林溦之提着剑,面无表情地走近他,他已是满脸血污,嘴唇开翕,不知是要求饶还是在咒骂。

      在这凝重的对峙里,他本能地对死亡生出了惧怕,手肋撑着地,挪动身骨,一步步后退。眼前人却一步步靠近他,面庞阴戾,扬了一丝笑,再次眨眼间,被一剑贯穿心脏。

      剑锋的血珠一滴一滴凝落坠地。

      林中虫鸟早已停了啁啾啅噪,阳光铺满枝桠,林溦之看着满地狼藉,抬着脚步,从尸体上踏过去,再次走回了驿站。

      驿卒还胆战心惊地翘头,看见没人了才敢走出来,正对着一堆破烂的桌椅一筹莫展,管事的人就今天没来,却好巧不巧被一群亡命之徒打砸损毁。

      他正哭丧着脸,不知如何是好,忽然瞥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提着剑朝他走来,他吓得‘啊啊啊’地大叫,转身就跑,林溦之高喊:“站住!”

      驿卒回过身‘扑通’一声跪地:“这位爷我求求你不要杀我,我就是一个——”

      “去给我打盆水,”林溦之打断,又抛给他一锭银子:“再烧壶茶,上几道菜!”

      他接着银子浑身打颤,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快点去!少在这磨蹭!”

      没一会清水和热茶都上来了。

      林溦之洗尽手掌和脸上的鲜血,又喝了杯茶,菜上来时,他才挑了两筷,已听得林间枝叶沙沙作响,轻而密的脚步声朝这个方向簌簌掠过。

      新搬来的小桌正在隐隐颤动,林溦之握紧了筷子,捻了块春笋入口,眼帘已被黑压压的身影遮盖,他微抬眼帘,看见这些人手握长剑,左手短刃。

      真正的高手终于到了。

      林溦之仍细嚼慢咽着,心想,这到底是第几次遭遇二皇子的追杀了?
      他记不清了。
      那些曾经夜夜循复的噩梦,今天就彻底了结吧!

      王隐再次醒来时,是一间陌生的房屋,他缓慢地睁开眼,感觉到眼睛有些许刺痛,脸上的皮肤也僵硬着,仿佛是被冻僵了春回时才缓缓融化。

      他坐起身,摸了一把脸,看见手指染了一层淡淡的酱菜色,待他还没想明白时忽然清醒——林溦之!
      瞬间摸了把怀中的信件,证据还在!立即又趿了鞋子跑到屋外,还没打开门,屋外看守的人听见声音已经推门而入:“王相你醒了?”

      王隐觉得他熟悉:“你是谁!这是哪里?”

      侍从道:“这里是吴府,吴叔给你安排的客房。”

      “吴府?那溦之呢?他回来没有?”

      “林公子还没有回来,吴叔已经安排人去寻他了,请王相不要着急。”

      王隐怎么可能不急。一大清早小驿站就聚集了那些多彪形大汉,分明就是等待多时的杀手,林溦之必然是早已看透,决心以身犯险,才有那声温柔地‘太平哥’,他却无知着把林溦之一人留在那里。

      如今林溦之独身一人,生死难料……王隐越想越恐慌,脑中一片纷乱,开门朝外跑去,然而经过门玄时,无意瞥了一眼铜镜,镜中人满脸菜色,如同乞丐。

      王隐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大步跨出门,差点撞上正朝他走来的吴叔与杜衡。

      吴叔眼前一亮:“王相你醒了?”

      杜衡也接道:“怕王相府宅进不去,才送你来吴府歇养。”

      王隐一概不闻,只道:“吴叔快给我备马,我要去找溦之。”

      “王相放心,我已经派人快马赶去,如今也差不多已经赶到,保证能寻回公子。”

      “我不能把他一人丢在那里!”王隐已跨出步:“快点备马,我要去寻他!”

      “你单枪匹马救不了人!”杜衡拉住了他的衣袖:“我给溦之留了许多祛毒解痛的丹阳,他不会有事的。你去了帮不了他,反而还会给他添乱。”

      “可是——”

      “你去了难道还要让他护着你?就是因为这些溦之才让我带你先行离开!”

      “我只是怕……”王隐满心悔恨:“万一……”

      “没有万一。”杜衡望着他:“想想你现在最应该做什么?”

      已至申时,天光晦暗,铅云灰蒙蒙地笼罩着深宫琼宇。
      两个粗布麻衣的人竟私图进宫,然而等王隐亮出腰牌时,守城士兵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即打开了宫门。
      两人穿梭多道宫门,终于被引进了明正殿。

      圣上已被高内侍搀扶着走下阶,王隐只见身影,立即俯首跽跪,手臂高举,呈托证据:“罪臣王隐未负圣意,查处丹阳前任府君血书,以及韩庆初悖逆囤兵书信,请圣上过目。”

      高内侍瞥了一眼王隐,颔首接过,又转呈给圣上。

      王隐垂着首,没看见这两位老人正望着他。

      圣上哑了声音:“守真辛苦了,先起身吧!”

      王隐明显察觉这声音苍老了许多,他缓慢地站起身,对眼前人对视一眼,曾经凛凛不可犯、威严深沉的天子,如今因太子一事更添诸多白发,脸上的皱纹也如裂缝般一道道绽露在面庞。

      这一刻,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王隐都忍不住心酸了:“圣体康健?太子安好?”

      圣上颤颤巍巍地摆了下手,拿着信件转身走向了御案,不让人看见他湿红的眼眶。

      高内侍喉头有些哽咽,代答:“有太医时刻守着太子府,圣子也一直饮着药,守真不必挂心。倒是你这身衣裳……”
      高内侍上前,掂了一下王隐的衣摆,又看了看他奇异的脸色:“脸上怎么也弄成这个样子?”

      这话显然是代替圣上问的。

      王隐仿佛苦笑,答的浑不经意:“一路遭遇追杀,迫于无奈易了容,打扮成乞丐。”

      此言一出,明正殿内一干人都紧张起来,圣上问:“到底怎么回事!?”

      王隐不敢隐瞒,将初入密林及回程遇刺快速讲了一遍,再次拱手:“臣遭遇伏刺,幸蒙名医杜衡偶然搭救,才安然归来。”

      “杜衡?”圣上略微思量:“是那个名传天下的神医?”

      “正是,臣在丹阳听闻太子一事,便把杜先生请入了京城,圣上可愿杜先生为以解太子违忧?”

      “人到京城了?”圣上道:“在哪里?快宣进宫。”

      王隐忙道:“正在殿外候旨。”

      高内侍也喜出望外,搀着圣上:“太好了,让杜神医好好帮圣上调理调理身体。”

      杜衡也已被门外耳尖的内侍引入了殿内。他不愿入宫除了厌恶这里的人事,更厌烦这些规矩,可此时也不得不下跪:“草民杜衡叩见圣上。”

      “你就是杜衡?”

      “草民正是。”

      “快起身,”圣上又对高内侍道:“快,先带杜神医去太子东宫,现在就去。”

      高内侍领着人离开,诸多内侍也连夜传旨召见各位官员大臣。

      圣上一遍遍翻着血书与信件,看着看着竟拍案而起,愤然大斥!他一手提拔,信任多年,又一直到致力控制的臣子,最终还是相互勾结,欺上瞒下,把他耍得团团转。
      而这一切,都是他的儿子指授。

      看到最后只能是悲忿痛心,沉郁沉默。

      王隐站在阶下,一五一十地讲完在丹阳所见所闻,以及对后续安排的事宜,圣上手中一直握着那封含泪血书。

      王隐心知圣上已明晰情况,便道:“圣上,如今胡中正一万一千人已去围剿城北军营,还有刘丰明虽武艺高强,却刀剑无眼,只怕特训刺客难缠,可能会殃及丹阳百姓,可否调兵前去支援……”

      御史大夫与几位御史,兵部刑部吏部,以及刘昕大将军全部被召入殿内。募兵信件,军务文书由着他们传阅。

      这方刘昕领了旨,立即去安排龙武军。

      王隐趁机跟上刘昕,先是一番抱歉:“刘将军,事出紧急,迫于无奈才让刘丰明身陷樊笼,在丹阳临危受命。”

      刘昕深知若此事办成,刘丰明必大功一件,荣宗扬名。可那毕竟是凶恶的亡命之地,万一儿子真出了什么意外,一切都是空谈。
      他也不想再耽搁,不跟王隐客气,说了两句就要走,可是王隐再次叫住他,竟朝他俯身拱手道:“刘将军,如今我有一私事想麻烦你。”
      “离京五十里外的桴林驿站,我与杜衡在那里遇刺,之所以脱困是有一位侠士救了我们,如今我不知他是否脱险,安危与否。刘将军可否派一批精兵前去营救……”

      “确认是桴林驿站?”刘昕直接打断王隐,他是武将,有些性急:“地点确认好,其他一切交由我,王相你再多说一句便是耽误一分时间……”

      王隐再次进殿时,圣上因饮了药,身体昏朦倦怠,被高内侍劝着下去休息了。

      檀木香案上已经为王隐备好了御食,王隐食不知味地吃着,身侧有官员对他客套关怀。
      此时受召入宫的自然都是重臣,按理说他们应该消息灵通,可前日突然抓了丹阳太守韩庆初,他们才知晓,原来一直在府中闭门思过的王隐其实在丹阳查案。

      朝中众臣不过随风而动,拣势重者依附。
      谁都知道,韩家与二皇子豢养刺客之事一旦坐实,王隐早晚有一天将李弘玉取而代之,到那时,王隐可真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王隐脸上堆着脸,周遭的声音恍若未闻。他不知林溦之此时在哪,吴府派出的人有没有找到他,到底回来没有……

      岳霖走到了他身边,以为他在忧事韩党一事,便附在他身侧,小声道:“主子,韩庆初回来那日就被圣上关在牢里了,韩一玮府邸被重兵包围,李相为了避嫌,如今闭门不出。朝廷许多官员,听说韩家之事,如今也是纷纷上书把之前的罪状再次抖了出来,如今二皇子是人心丧尽,再无继位可能了。”

      王隐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搅着碗中鲜脍羹,抬眸瞥了一眼才发现,今日所来竟无一人是李党,虽然有些也不是他的人。

      徐广思把拟好的丹阳太守候选名单递给王他:“王相,丹阳现在一盘散沙,这名册上的人,你看派谁去整顿……王相?”

      王隐忽然回过神,放下羹勺,瞥了一眼名册,未接:“陆则刚在狱中如何了?”

      如今大理寺卿韩一玮戴罪,大理寺所有事宜暂由刑部庄义山代管着,庄义山颔首道:“身体不太好,也安排了人送药进去,吃了也不见效。我前日去探望,见他头发都白了大半,但是那坐姿依然是刚正不阿的样子。听狱卒说,即便无人来探望,他除了休息,每日都是这般端正刻板。”

      王隐微笑了一下:“月缺不改光,剑折不改刚。这种人,本性难移。”
      说罢,站起身,走了出去。

      一干官员疑惑不解:“王相这是什么意思?”

      “如今丹阳、大理寺众多官员空缺,官员的拔擢王相若不过目,我们怎么呈递给圣上?”

      徐广思却是一颗七窍玲珑心,瞬间明白如今丹阳混乱动荡,百废待兴,这个太守之位必须得是一个性子刚硬,行动意志强势果敢的人去整顿。

      可是陆则刚是圣上下令关押的人,没有他的旨意,谁也不敢放他出来。

      徐广思只得又重新挑了几个人临时去接管丹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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