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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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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府院中灯火通明,众多仆从侯立在廊下噤若寒蝉,不敢喧哗。
王隐、林溦之以及杜衡也一直等在正堂,枯坐着一言不发,晚饭端上来也无人下筷。
室内明烛煌煌,烛光映照在他们的脊背上,给地面平铺了多道沉沉的暗影。
林溦之静望了王隐片刻:“王兄是怕连累那两位姑娘吗?”
王隐抬眸,扯了一下唇角:“我想过刘丰明可能会遇危险,却没想到胡中正连女人都不放过。若是玉扶和浅月真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对她们的家人交代?”
杜衡也出言安慰:“王相放心,只要他们不危及性命,我定全力保住他们。”
王隐点点头,满目感谢。
到了亥时,众人终于听见动静,院门被仆人推开,他们看着赵子源带着浅月及众随从院外走进来,但不见刘丰明与玉扶姑娘……
等进了正堂,女眷与随从都退下了,王隐仍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赵子源看懂他的疑惑,道:“刘兄弟没见到,玉扶姑娘无事,仍留在那里。”
眼睛却又看向杜衡,两人有一瞬微妙的对视,然而那点含糊的情意还没有扩散开,杜衡已经挪开了目光。
赵子源仍望进他的眼眸:“我不会有事的。你若是累先去休息,不必陪我们熬这么久。”
侍女们又端上了来各式糕点餐食,几人都坐下后,赵子源道:“两位姑娘都没有明显的伤痕,但是刘丰明被关在牢里了!”
他接过杜衡递来的清羹,颔首喝了一口后接着道:“我们都被胡中正给骗了!从一开始就是一出戏,他找人挑衅刘丰明,试探他身手,光明正大地把他提到自己身边,就是为了搞清我们的目的!刘丰明倒没露什么马脚,就是玉扶姑娘太急了,她搜出来的食谱药方就是胡中正刻意做出来的,浅月假扮侍女回府也在他的监视之中……唉!果然是斗不过老狐狸!说到底是两位姑娘不中用,连累了刘兄弟!”
王隐心思沉重,还温声安慰:“无事,正是有了她们,我们才能发现这些。”
“那胡中正……要见你们。”
“意料之中。”王隐道:“约在什么时候?”
“三天后的福泽楼。”
还要等三日,也就是说这三日他们一举一动都在胡中正的监视中,然而有一件事必须得做。
王隐再次朝赵子源拱手:“赵兄,还需要麻烦你一件事,能不能找些高手看着那个徐医师?如今我们摸不清胡中正是敌是友,到底是谁在背后保护徐医师,会不会有人杀了他,所以这事今夜就得去办!”
赵子源身侧的侍从听见了,看见主子递来的眼睛,赶忙去安排……
福泽楼位于丹阳城的江边,亭楼环水,凉风清沁,暮春时节绵绵不绝的雨水凝结成雾气,缭绕着远处缥缈的云山。
夜雨一声一声敲打着窗棂,桌面上搁置着两盎冷茶,王隐与林溦之到的早,一直等到现在,要等的人依然没有来。
已经亥时了,林溦之紧握得手指不停地变化,面容中的不耐也愈加深邃。
王隐也因焦灼冷了面孔,但多年官场养成的沉静让他看不出一丝情绪,反倒一派平静。
他将目光转向林溦之,好似无意地握住了他的手掌,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感受到这温柔的触碰,林溦之眼中的不耐变为了一潭柔润的春水:“王兄这样等过人吗?”
“自然等过,”王隐笑道:“前些年圣上拿不定主意的奏书,都由我呈奏右相府邸与他商协定审,说是商协,事实上根本没有我说话的份。几位相关官员都聚在右相书房,只有我被孤立在厅外,一等就是两三个时辰。所以这种等待于我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那不同,李弘玉是当朝右相,权倾朝野,官员若不依附他就没有出路。”林溦之道:“而圣上看中你,他自然视你为威胁,想尽办法打压、欺辱你。”
“可是一个人的权力无论有多大,都不应该因私欲与成见迫害他人。”
林溦之摇头叹气:“王兄,你还是把人心想象成桃花源。”
王隐微笑:“正是没有,才要有人去做桃花源。”
“可世人并没有因为你的以身试法而改变,他们依然贪婪无度,自私自利,面对这样肮脏的世道不会迷茫失望吗?陆大人就是这样,才导致他以身献祭。”
“我不会杀身成仁,知死而畏是贪生,更是为谋求局势的转变。”王隐目光清闲,瞧着周围华贵的细瓷灯盏:“无论这个世道有怎样尘灰,我只做自己的桃花源,不辜负自己所处的位置。”
“太平哥……”林溦之缓缓倾身,一寸一寸凑近了他鼻尖:“这个世俗配不上你,你应该成佛。”
王隐眉心一挑:“可是我更留恋尘世,因为这个尘世有你。”
“是吗?”林溦之捏住他下颌,啄了一下他的唇:“太平哥这么会说情话,让我离不开你了可怎么办?”
“你还想离开我?”王隐猛地搂紧人,拇指摩挲着了一下林溦之的唇,吻了上去。
两人在寂静的雅厢深深浅浅地亲吻,屏风后烛影煌煌,窗外细雨濛濛。
夜风自窗而入,烛光曳然微晃,搭在王隐肩上的手掌忽然一紧,两人的唇扔抵在一起,林溦之却无声地做着口型道:“来、了。”
王隐点了点头,低声问他:“怕吗?”
“怕?”林溦之冷笑一声,又转眸示弱:“是啊!我好怕,王相要保护我。”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人一起回过身,屏风后走来一位身形魁伟的男子,走路时高抬步,腰笔直,长相周正。就是打量人的目光说不清楚,还要带着和善的微笑,朝两人客套拱手:“公务繁忙,让两位久等了。”
然而,坐着的两人谁都没还礼,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胡中正自顾在主座坐下了,略微仰首:“两位怎么这个神情呢?我还没怪你们往我军营里安插细作。”
王隐漆黑的眼眸仍盯着他:“胡中正,你以下犯上,可知关押的是何人!?”
胡中正手握扶椅,无所谓地说:“一个无名小卒而已,我无需知晓。”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暗地调查刘丰明的身份?他入你丹阳的军籍了吗,他编入了哪支军队,跟着你具体做什么?入军三日就升为亲军护卫,我该说刘丰明太出色,还是你太心急?”
王隐手握茶盏,面含微笑:“胡将军,赵宪是怎么死你,你最清楚。”
胡中正的眼眸突然犀利起来:“是我杀的又怎样,你有证据吗?”
“真的是你杀的吗?”
一批侍女进来摆上了热气腾腾的菜肴,那热气氤氲在周围,模糊了彼此的面目。
“时至今日,有人仍在清除赵宪的同党,销毁所有关于他死因的证据。若是你杀了赵宪,今日就不会约我们来这里。”王隐垂下手指:“你应该直接杀掉我们,或者把我们送给真正的幕后凶手。这样,你除掉了一个麻烦,还邀了一功。”
胡中正冷笑:“你怎么知道今日约你来不是杀了你?”
“杀人么?自然是容易,可是干净抽身却难。赵宪不就是个例子吗?”
胡中正斜倚着背椅,眯了一下眼睛,原本沉稳淡定的目光中忽然闪出一股深沉的狠戾。
桌下两人的手又交缠在了一起。
王隐摩挲着林溦之的手掌,手背柔软没有丝毫攻击性,手心内却满是深茧,目光仍注视对面的人,继续道:“赵宪死于去年腊月二十的家宴,你不在他府中,他的死也查不到你头上,凭这一点,你在朝廷眼里就没有嫌疑,然而风言风语你却没有阻止,更是毫不避讳你与他之间的恩怨。”
“再说你与赵宪之间的恩怨,据我们了解,赵宪并非好色之人,一直兢兢业业固守丹阳,而你,受恩于他,受他提拔栽培,却忽然因为一个女人与他大打出手。如今那女人已收入你府,可还受宠?”
“还有那个更名改姓的徐医师,本姓赵,是赵宪的族戚。我们威胁他时,他有句话可是‘我也是受人保护的’。他是赵宪死因最关键的证人,到底是在谁的庇护下活到今日?胡将军,要么我们把他找来问问?”
“休想诓我!赵医师在——”胡中正忽然噤了声。
“在哪里?”王隐眼深如墨,面容含笑:“事发当晚,我们就派人去监视那个医师,可惜扑了个空,晚了一步,到底是我失算,他被我们威胁后,怕是立即找你去告状了吧?否则我们才交锋十天,彼此底细都没能探清楚,怎么当夜就摊牌了呢?”
胡中正瞳孔几番变幻,警惕与惊疑始终挂在脸上。他从来没有这么没底气过,完全不知对方来头,也猜不出对方的用意,只能继续沉默,以便获取更多信息来判断对方身份。
“他如今在你手里。还有两批监视赵府家眷的人,有一批可是你手下的人,胡将军,你不会告诉我,你在替韩庆初做这件事吧?”
“我可不可以这样猜测?其中有一批在监视,另一批在保护。若是你与韩庆初互通消息,又为何分别监视赵家人?”
胡中正心里纷乱如麻,隐约猜出这次来的人不简单,更绝非韩家同伙:“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赵宪到底因何而死?韩庆初在丹阳做了什么事?”王隐慢悠悠地饮了一口茶:“你可以避而不谈,但你所谋划的一切,错过这次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到时朝廷查下来,你便与谋反者同罪,那可是株连九族!”
“你到底是谁!你不说清楚我凭什么相信你!?”
王隐轻笑:“你可知晓,你所抓的刘丰明是京城四品明威大将军,要论官职,你们倒是品级相同。”
胡中正大惊失色,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