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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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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皓见她神态娇憨,又容姿清丽,不禁多打量两眼,才转过眸去。
虽然转过了眼,心里仍惦记,又不敢多看,只在心里暗暗自夸,还好自己不是好色之人。
酒楼的店侍上来了,客气笑问:“两位姑娘要点些什么菜呀?”
玄珠扬首问:“你们这都有什么好吃的啊?”
“那可多着咧!”店侍道,“有酒炊青虾,水晶什蔬,什锦鸭肫掌,海盐清白鱼,熏肘花小肚,玉蕊羹,桃胶羹……”他一口气连报了十几道菜名。
“那你说的这些全要吧!”玄珠道。
“啊……这这,”店侍面露为难:“两位姑娘,我们的菜分量足,你们吃不完的,要么少点两道?”
从他们来的那一天赵掌柜就教导过,本店的规矩是厚道,根据客人的实际需求来,不是按客人豪掷的需求来。其实主要是怕这种人点多了,结账的时候闹事。
结果这姑娘猛一拍桌子,碗碟都随之一震,“你管我呢!怕我付不起钱吗!”
“就是!”她对面的姜婵拿出荷包,挥手一洒,里面掉出来好些金叶子。
店侍悄悄瞄了眼方皓,他仍然神游窗外。店侍连道:“好好,我这就叫大厨给姑娘做菜去!”
方皓的菜已经烧好,端上来时,玄珠顿时大喜:“啊!这么快啊!”
结果全放到了方皓桌子上,她只好抿抿唇,揉了揉肚子,方皓与她对视一眼,也不在意她否回应,礼貌微笑。
姜婵拿出之前在小摊买的灌肉饼,饼上还洒了许多芝麻,她用油纸和手帕包裹两层,递给玄珠:“主子饿了就先吃一点吧!”
玄珠摇摇头,继续左顾右盼,显然对什么都好奇。
等菜上来时,姜婵每一样都给她夹了一筷,“快尝尝。”
玄珠把每一样都尝过,又摇头,小声对她道:“没有宫里的好吃。”
姜婵道:“那我们下次换个地方。”
她们的桌面已经摆不下了,此时店侍又来上菜,同时还有一道邻桌的,玄珠看着那盘,仰起粉颈问:“那道洒着碧丝的是什么菜?看上去挺好吃的。”
店侍道:“那盘是萌芽鹿脯丝。”
姜婵问:“我们有吗?”
店侍回道:“这个不巧,那道菜特供,今日就这一份。”
“凭什么!我们又不是付不起钱!”玄珠又猛一拍桌子,结果因为桌上摆满了碗盘,她的手直接落在了一盘菜上,盘子瞬间拍翻在地,菜汁与残片溅满了她全身。
这一声响吓得方皓筷子都掉了,其他几桌也往这边回顾。
姜婵已经踢开地上的残碟碎片,先上前握住她的手,一边帮她擦拭,一边紧张地问:“有没有烫到?有没有划伤?”
玄珠受着几人的目光,褪去了刚刚的骄横,有点尴尬地摇了摇头。
等擦拭干净,姜婵又抖了抖她的裙角,还好只是溅脏了衣衫,没有划伤皮肤,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赵掌柜听见楼上的响声,也赶上来了,看见满地狼藉,笑道:“哎哟,小事小事。”招呼旁边的店侍,“让人来清理一下。”
姜婵微微欠身,歉然道:“我们会赔的。”
方皓也站起了来,接道:“你应该先去帮她挑件合身的衣裳来,等下不能让她这样出门吧!”
姜婵在犹豫,玄珠望了她一眼,“去吧!我总不能这一身回去。”
“那主子你千万别走开,我一会儿就回来。”
姜婵离去后赵掌柜对这位姑娘颔首笑道:“要不姑娘先到我们公子这边稍坐,等下人把你这桌收拾好,你再过来?”
玄珠揉着帕子,挑了点怯柔看着方皓,余光瞥见确实没有空桌了,只得点了点头。
赵掌柜亲自拿了新的碗筷递给她,方皓又把鹿脯丝推到她面前,“你若是不介意,这盘菜我还没动筷。”
她稍稍迟疑,夹了一筷咽下,道:“谢谢。”
方皓见她年纪小,衣着颜色虽不张扬华丽,可他是做生意的,一眼便知这针线银丝皆属上品,虽然长相很对他的味,可唯恐是官家女子,遂不愿深交。
他低着首,自顾吃饭。
玄珠却开口了:“这道菜还蛮好吃的。”
方皓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哎!”玄珠朝他扬眉:“你是这老板的儿子啊?”
方皓指一旁的账本,“我是算账的。”
玄珠不信,“一个算账的能吃特供?”
“怎么不能?我不把他的账算清楚,他能盈利吗?”
玄珠想了想,“也是。”又说:“谢谢你啊,你叫什么名字?明日我请你去升平楼吃菜,怎么样?”
方皓眼角跳了跳,停下筷,仰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打量她。
玄珠似乎被他的目光冒犯了,蹙起弯眉,“你看什么看!”
方皓道:“升平楼一道菜都得五六两银子,你吃得起吗?”
玄珠抬手又欲拍桌,方皓连忙护住菜碟,“别动,别动,我还没吃完。”他挥开玄珠的手,“你这都是什么坏习惯,趁早改改!就算你家盘子够摔,你手不疼吗?”
玄珠脑中腾起刚才的一幕,顿时有些赧然:“我请得起。我不喜欢欠别人的,算是谢你今日的这盘菜。”
“我一盘菜可不值这么多钱。”
玄珠立即又瞪他。
方皓忙道:“好好好,去去去。”转过眸却想,这哪来的大小姐,一点忤逆不得!
升平楼内一厢小雅间里温暖如春,几枝赶早的腊梅在小案上含芳吐蕊。
这里三位皆褪去了氅衣,桌旁的小炉上温着酒。王隐给林溦之满上,又夹了块上好的炙炽羊肉给他,道:“溦之,你多吃点肉,你太瘦了。”
林溦之眼皮未抬,已觉反胃,淡淡地道:“我吃素。”
“那怎么行?来,”王隐夹起一块直接送到他唇边,示意他张嘴。
林溦之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这个动作,眸子里无半分情绪。有外人在,他不好过问今早递过去的消息何时行动,还有今晨得仙楼传来消息,已经有人要将折旋收为义女,折旋一直啜泣不止,只得派人向他求助。林溦之脑中一时混乱,便不自觉地现了那副清冷阴寒的样子。
王隐还维持着递菜的姿态,僵持许久,他这颗炽热的心缓缓冷寂下去,从心底深处蔓延出一缕失望,这失望不明显,可也让他认清了距离。他回过身,放下了筷子。
其实林溦之目光并不算冰冷,只是他的温润与和善太过得体,众人便把那一面当成了本色。
而刚刚那样冰寒疏离的样子,连蒋茂行看了都觉得心里发凉,那温润之下明明蕴藏的是层层寒霜,红泥火炉的气氛里烘不热他的交情,王兄的刻意讨好人家也没放在眼里。他无声地表达了他的冷漠与疏离。
蒋茂行有些僵滞,他觉得自己错过了许多事情。
林溦之开口:“据说已经有人盘算着将折旋收为义女,送入宫中。王相可否替在下想个对策?”
雅间里生着暖炉,眼前的菜还腾腾冒着热气,王隐心底冰凉,语气燥热,“入宫做宠妃享受荣华富贵,不比那恩客坊好吗?”
林溦之怔愣了,简直难以置信,他瞥了王隐一眼,瞧见他眉色微倨,也冷了声:“恩客恩客,有恩便有心,生的地方充斥着欲望,可不代表没有真心吧!什么封侯拜相,荣冠后宫,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放在眼里。人家折旋不想入宫,又怎会在意荣华富贵呢!”
一语双关!王隐压着燥热,扭头对上林溦之那双凉薄的眼,“是公子舍不得折旋吧!”
“那不是很正常吗?”
王隐朝旁边的侍女招手,“把那炉子灭了。”又对林溦之道:“圣心已定,无能为力。”
“王相位高权重,最能讨圣上欢心,怎么关乎圣誉的事不敢劝谏?”桌子上有一碟腌制的脆玉白菜,林溦之夹了一块,不咸不淡地嚼着,“王相若是怕地位不保,不应该同那样人一样把折旋进献进宫,岂不是更讨圣心?”
“所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人?”王隐心头如被凉水浇过,转过眸望见他的冷冰,彻底认清林溦之心里没有他,一点位置都没有,更何况是他想要的、那种情感。
“在你心里我就是贪图富贵的小人!”
“王兄!王兄别生气,”蒋茂行忙起身安抚,又给他倒满酒,“若水公子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说完看一眼林溦之,可是林溦之无动于衷。
蒋茂行更尴尬了。他坐在这一口菜都没敢吃,酒更不敢喝,生怕一不小心自己喝高了,两人突然打起来,拉不住。
刚进来时王兄一直在刻意讨好吴公子,可两句下来,讨好就变成了冷嘲热讽,尽管那是针对折旋,这两人的语气也都是淡淡,可一字一句都剑拔弩张。
他得知圣上去见了折旋也非常惊讶,非常不舍,可仅限于此,他没有那个心,他家也绝不会允许他娶一个花楼里的女子。
蒋茂行只得又安抚林溦之道:“吴公子别急,这次王兄是真的没办法,毕竟是圣上看上的人,我们只是普通人,跟谁都能争,跟天子不能争啊!”
林溦之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六皇子不就是凭着王相一句话遂了心意吗?”
“这、这……这次不同。”可什么不同,他又说不上来,只得朝王隐道:“王兄快给吴公子解释啊!”
王隐靠在背椅上,闭着眼,像是倦了,又像是困了。沉默半晌才问:“你就那么在意她?”
林溦之道:“她是我一手捧出来的,我知她性情,既然她不肯,我又有幸结识王相这般人物,怎样都该为她争一争,毕竟相识多年,情谊——”
“你们相识多年?”王隐蓦地一声:“那我呢?我什么都不是。你舍不得她,便无所谓我的为难?”
烛火在几双眸子里晃动,静谧异常。
林溦之沉沉地坐着,只觉千言万语,却成了无话可说。他黯然起身道:“是在下无礼,让王相为难了,在此借酒敬王相一杯,以示赔罪。”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朝王隐欠身,又向蒋茂行拱手告辞,边抬步边对一旁的侍女道:“记我账上。”
蒋茂行忙道:“不用不用,我来请两位。”
“算是给我个面子,能请到两位贵人吃饭。”
林溦之说完便挑了帘,背后幽幽传来:“有钱就是好啊!”
林溦之的脚已经跨在槛外,“有权有势才是好,赶着求着贵人能赴宴。”
“那是那些人眼皮子浅,不知道有权有势也有改变不了的,更何况是虚把式。”
林溦之冷笑:“我确实眼皮子浅,那怎么办?认命了!”
蒋茂行也起了身,张着嘴,简直不知道劝哪个好,想去追林溦之,可王兄也面色不虞。
他在原地犹豫着,王隐却霍然站起,拿着酒杯一口饮尽,喝完哐当一声将酒杯砸在地上。
林溦之刚下一楼,听到这一声响,对掌柜的道:“听到没有?我们的杯子!拦住他,不付钱不能走。”
夜色凄清,寒霄袭肘。
林溦之是上午出的门,那会无雨无风,穿的也单薄,谁知晚间降温了,他抱着臂搓了搓,是真的有些冷。
他步子跨得快,可没走多远,身后传来:“你给我站住!”
要不是林溦之认得这声音,他差点以为遇上了能让他动骨头的主。可这个声音让他打不得,骂不得,只好回头。
这人步伐沉稳,面上却带着三分醉意,哦!怒意。
“怎么?赔个杯子就气成样?”林溦之面含揶揄。
王隐逼近几步:“那是一个杯子的事吗?你拿我当自己人吗?摔一个杯子你都让我赔!”
“坑的就是自己人!”
王隐听了这话,突然笑了,他挪着步子,一步步靠近林溦之,林溦之被他的笑意渗得发毛,拧着眉一步步后退,脚步已经抵到了墙根。
两人的距离太近,林溦之闻到他呼吸间的酒香。
“你也知道我是自己人?”王隐的声音像酒酿里濡湿的糯米,粘黏而又缱绻:“那你怎么说那种话?我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你吗?溦之,我说过,我只为你效力。”
林溦之想别过眼。
“折旋这事我真的心余力绌,圣上知道我见过她,若我去谏言只会认为我与她有染,对她反而不利。忘了她,”王隐抵着林溦之鼻尖,“我再给找一个,比她更美。”
林溦之有一瞬间失神,随即冷笑,“我当你是喝醉了。”
“别这么生气,你以后还有我。”
林溦之推离他半步,“我要是选你这个花魁,得仙楼还有客来?”
王隐主动后退,摸了摸下巴:“我确实没折旋那个能耐。”
“是折旋没王相这个能耐。”林溦之绕开他,刚跨了一步,又被王隐堵上,他撩开林溦之的衣襟一角,看了眼中衣:“溦之你穿的好少,你冷吗?”
林溦之指尖微蜷,瞧不出王隐有没有醉,“王相又要给我借衣服吗?上次借的一件还没有还……”
“你要是喜欢我的衣服就留着。”
“粗布麻衣谁看得上?我家下人穿得都比你的好。”
“你家下人能和我比吗?”王隐的指腹在他襟口缓缓打着圈,“我才能伺候好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