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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 123 章 ...

  •   此时天际却仍然阴晦,王隐极目眺望,已经能看清战场中央还有一个战车,车上竖着两根长柱,柱子上绑着两个人,那是监察御史于敏,及新调任的陆则刚。

      战车旁,胡中正跨马挥砍,动作轻勇,神色淡定,仿佛根本没有把对手放在眼里,同他一样,也在四处遥望。
      远远的两人对视一眼,王隐刹那间明白了,他延缓进攻不是惧怕,而是在观察他们的实力,消耗他们的体力,伺机找到突破口。

      雾已在缓慢地散去,王隐已经能看清密密麻麻的叛军身后拖着云梯战钩,以及攻城冲撞车。
      可是人员似乎不对,太少了。细思刹那,王隐瞬间明白,胡中正虽主攻南城门,可兵力留给了东城门。
      他真的太过自负!

      王隐对奉命守护他的成嘉道:“立刻传旨,京城防卫交给刘昕,让巡城的金吾军去支援东城门!快,快!”
      成嘉不敢多言,立即奔下城楼。

      果然,京城最精锐的龙武军与叛军缠斗不过半个时辰,已经出现力竭状态。

      “冲啊!”

      叛军的喊杀声顿时惊扰了龙武军,战斗间显出动摇后退的趋势。不只是王隐,连刘丰明都惊怒了,他与胡中正只差百米就可短兵相接,可是龙武军却在迅猛的攻势下锐气不断消减,越战越吃力,人心也愈加涣散。

      “不许后退!不许后退!”刘丰明惊呼!他转过身,没有留意到一支羽箭从身后袭来。

      “将军小心!”身侧的士兵挥刀不及,箭势徒然,他竟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去挡。

      刘丰明回过头,只看见这名士军应声倒在自己身旁,可他连悲凉的时机都没有,挥刀斩杀袭来的敌军。

      龙武兵节节败退,按此攻速,叛军不消一个时辰即可攻上城门。

      此时王隐也动荡不已,他抓过身侧的弓箭,拉满弓弦,目光凌厉,朝叛军副将射出凛凛一箭——
      与此同时,城楼忽然出现一人黑袍银甲,手持长剑,乘着箭势绝尘而下。

      万人之中,他竟如飓风一般,挡住千军万马的攻势,转瞬间厮杀到叛军中央。

      所有人都震惊了,不可置信地仰头看着这一幕,连叛军都懵滞了。

      恰巧此时,白雾已完全消散,天光刺透层层铅云喷薄而出,数道光芒声势浩大,照彻万物,云层瞬间被瓦解逐散。

      人们在血腥里染上了耀眼的光,有人在惊愕间,见那人眉目冷冽,鬓如春风裁,三万人中,风急阔步,穿云破剑,竟有人高呼:“天神降临!天神降临!”

      叛军也在惊呼:“那人是谁?那人到底是谁?”

      只有刘丰明喜极而泣,那是林溦之,他立即造势高喊:“天降神将,奉命诛杀叛贼!”

      “逆天违命都死!诸将士冲啊!”

      不明底细的龙武军真的信了,顿时士气大作,振臂高呼:“杀啊!”

      可城楼上的王隐却兜头一盆冷水,浑身冰凉,那个人的背影他太熟悉了,无论变成什么样,他都能瞬间认得。
      战场上刀剑无眼,林溦之怎么会来!他怎么能来!

      “击鼓!快击鼓!”王隐大喊!

      刹时城楼擂鼓震天,两翼埋伏已久的预备兵瞬间冲出与叛军决战。

      谋逆者本就心虚,且亲眼看到戎装银甲者从天而降,左右又突然奔出杀气腾腾的预备兵,丹阳军顿时惊慌失措,仓促间竟然显得奔逃的意志。

      林溦之已经如同一支笔直的利箭,刺破人群,突杀到胡中正面前。

      胡中正冷笑一声:“我当何人,原来是你!当初还真小瞧了你!”

      林溦之手握长剑,面沉如水,与他冰冷对视。

      “众将士不要怕,此人不过是那王相的男宠!他——”话音未落,林溦之倏地展剑,长枪与利剑交错数招,难分伯仲。

      可是长枪毕竟挥势迅猛,每一枪横扫帚都如裹挟雷霆之势,好在林溦之剑法胜在轻盈,变化多端,每一次出招都诡异阴险,胡中正根本没法看透他的章法。

      刘丰明这一方竟发现宋家两兄弟也跟主子上了战场。在刻意的厮杀中,宋乘星终于与刘丰明越靠越近,他高声喊:“刘丰明!老子来跟你比试比试,到底谁杀的人多!”

      刘丰明翻手一刀砍下袭来的叛军,笑道:“我先让你十个人头!”

      “我呸!老子让你二十个!”

      被绑在战车上的于御史一直吓得瑟瑟发抖,生怕流矢刀剑不小心刺穿他。
      而他身旁的陆则刚完全不同,一直愤然怒骂!他始终记得璟王去牢中见他时的样子,一脸和蔼地扶起他,语重心长地说:‘丹阳屡遭变故,胡中正恐有反叛之心,本王很欣赏你的性情,也相信你的能力,希望你去丹阳替本王安抚百姓,收缴胡中正的兵权……’

      却不承想,刚到任不到一周,满腔的抱负还未施展,竟被胡中正关押,他果真要谋反!

      陆则刚被绑在长柱上,满腔怒火愈烧愈烈:“溦之,杀了那个乱臣贼子!”

      “逆天反贼!食君之?,行违逆之事,天下群臣共逐之!”

      “狗贼!你谋反作乱,危及社稷,今日必亡!”陆则刚在嘶骂中愈发愤怒:“一条断脊之犬,还妄想翻天覆地,名扬耀祖!我呸!你不过就是残杀同胞,以博威名的畜生!”

      陆则刚越骂越癫狂,林溦之的招式也更加阴狠,胡中正也愈加焦躁。
      他的任务是攻破皇城,杀进皇宫!他从一个盗贼走到今天,全靠永昌王的栽培,只有完成任务,才不辱没永昌王多年的栽培与知遇之恩。
      可是现在,他被一个剑客缠人,此人宛若蛟龙,剑疾如风,两人都受了伤,却根本无人显出弱势。

      “反贼!残杀同胞,不得好死!”

      “你们这些将士何故助纣为虐,同谋篡位!你们有何颜面见君父,有何颜面面对家中父老!”陆则刚声嘶力竭。

      “你们屠杀亲族,残害同胞,就不怕罪恶深重,天地不容!还不快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句句鞭辟入里,众多士兵听见,每一句都如长剑刺进了他们的心窝。

      胡中正脸上溅上了几滴殷红刺目的鲜血,他面无表情,怒火中烧,绝不能再任由那人骂下去!他翻转长枪,一把夺过身侧之人的长刀,转身猛掷,竟然直直插入了陆则刚心口!

      “狗——”陆则刚怒目圆睁,话还未完,头突然重重地垂下,再无一声。

      旁边的于御史直接吓晕了过去。

      “陆大人!”林溦之嘶吼一声,他看见胡中正对着他冷笑,笑容愈发猖狂,宋乘风趁其不备,急剑紧逼刺来,可胡中正的反应太快了,长枪挥斥横扫,竟命中宋乘风左腿,他腿骨当场碎裂,被掀翻在地,痛得不省人事。

      也就是这一瞬间,林溦之借力枪戟,攀空急旋,胡中正挥起的长枪却扑了空,他惊极而怒,刚转过身,凌空一道寒光刺破了他的喉咙,他只感觉脖颈一凉,想抬手捂住伤口,可是手还没有抬上去,就感觉有人抓住了他的头发,他看见自己没了头的身体猛地一仰,轰然一声,倒了下去!

      林溦之满身是血,凛凛长风鼓动他的长发,他揪着胡中正的人头,冷然高举,战场周围刹时面如土色,惊骇无声。

      这一幕,让正挥刀的刘丰明大喜,竟激动地落下泪来,他在人群中高呼道:“叛贼主帅已毙,叛贼主帅已毙!”

      战场上乱成一片,林溦之微笑着,扬起的手,轻轻一甩,就把人头扔给不远处的刘丰明。

      “叛贼主帅已毙,人头在此!人头在此!”一声一声还带着颤音的嘶叫声,犹如浪潮一般传至了整个战场。
      越来越多的人听见,正在打斗的叛军在慌乱间都停下了打斗,崩溃无措地四处奔逃。

      “放下武器,逃者立斩!”遮天蔽日的烽烟中,众多逃兵被马蹄层层包围,他们再无挣扎的力气,纷纷放下了武器。

      天光大亮,阴霾尽散,光耀万里。

      宋乘风也在恍惚中被人扶了起来,微笑着看着自己的主子,又缓缓闭上了眼。宋乘星正朝他的哥哥奔来。

      这世上永远有不为人知的忠与义。
      王隐在城楼上射出的那一箭,射进了一位副将的手臂,可是他同样骁勇,一直奋力杀敌,然而怎么也没有想到,他那所向无敌的将军突然被人斩下了头颅!

      所有人都在欢呼,没有人看见他忍着剧痛,搭箭上弓,把弦拉到最大,朝林溦之射出致命一箭。

      风声欢呼声盖住了箭的威势,可林溦之听见了,他抬起首,看着那破空长箭,忽然想到方皓看见长箭袭来的感受,他是不是很害怕?是不是很惊慌?

      可是方皓死了,除了王隐,他身边重要的人都死去了。

      凛冽的风呼啸着,灌进他的耳朵,吹乱了他的长发,他想起了很多,他此生护着的人全都死了。他唯一爱着的王隐,他曾经想在王隐的目光中沉沉地睡去,可是那样热烈的目光,也只温暖了他片刻,从不属于他。
      人家本是大富大贵,子孙满堂之人啊!

      他想回头看一眼王隐,可是他太累了,像是走得急了,又像是临时有了个念头,在一场热闹的喧嚣中倒下来,倒下来好好休息,好好休息。

      阳光洒在林溦之身上,他缓缓闭上了眼……

      他没有听见那句撕心裂肺的:“林公子——”

      刘丰明大喊:“林公子!不要!不要!”他已经来不及去阻挡,情急之下一把掷出手中横刀,可箭势迅疾,只是砍断箭尾,削减了它的利势——

      隔得太远了,城楼的欢呼也如浪潮拍打坚壁,远在城楼上眺望的王隐,也是那一刻,他看见天空兀自飞出一道黑箭,那支箭直奔林溦之心口,他竟然仰首不避!

      王隐终于意识到他的想法。

      可是太晚了,那断尾之箭还是眼睁睁刺入林溦之心口!

      风声在这一刻停止,从王隐的喉咙深处发出了奋力的、令人心碎的嘶吼声:“不——”

      王隐身体剧烈地起伏急喘,手指在城墙抠出了血道,竟扒上城楼要跳下去!

      “王相!王相!”惊惧间,周围的人及时拉住了他。

      “救救溦之,救救溦之!”王隐浑身都在颤抖,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颤抖,恍惚着转身奔下城楼,可刚踏出一步,猛然吐了一口鲜血。

      “王相!王相你怎么了……”

      几日几夜没有休息的王隐,两眼突然昏黑,耳边嗡嗡作响,可是他什么也听不见了,通红的眼睛强眨了两下,一头倒在了地上。

      烈日晴空,暮色渐斜。不过晴了一日,夜里便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搅得人难以安眠。

      永昌王罪诏当日颁行,朝堂诸事也在两日之内恢复如常。

      一场预谋多年的造反如同闹剧。让人搞不清这是皇权逼人反,还是亲王权力熏心,反叛无道。
      在普通人眼里,日子照常过。毕竟大晟朝还没有到国势倾颓,气数已尽的时刻……

      可是王隐仍然陷在大厦将倾,岌岌可危的梦里。
      他梦见自己打开城门,上了战场,可是苦苦支撑身旁却是血山尸海,没有援军。唯一陪在自己身边的人就是林溦之,他却已是满身浴血,心口还插了一支箭,呼吸孱弱……

      又梦见众人对自己指指点点,他打不散,赶不走,偏偏林溦之还毅然决然地离开他,无论他怎么挽留,怎么呼喊,林溦之都不愿回头。
      他追得太累了,停下来喘口气时,发现自己的双手竟在滴血,他惊恐地抬头,方皓忽然满身鲜血地出现在他面前,手中还拿着他赠给他的那把匕首,眼睛怨毒,“是你!是你害死了我,二哥,杀了他!”

      林溦之听见这话突然出现,接过匕首,明明怨恨地望着王隐,却把匕首猛然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溦之!”王隐瞬间惊醒,坐起身,满头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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