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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 109 章 ...

  •   曾经林溦之以为和王隐之间的阻碍是陶然郡主,为了不给彼此招来祸端他还在意过别人的眼光,后来他们两人和离了,他又幻想着王夫人通情达理,定会能理解他们,他和王隐可以自由地在一起。

      然而没有想到,而这个世上让人最无力反抗的,却是亲人。

      偏偏谣言也越传越污秽,无力感铺天盖地压来,把人淹的都无法喘气,可林溦之仍不想也不愿妥协。王隐都可以坚持着不抛下他,那他怎么可能去放下王隐?

      恰巧此时赵子源从丹阳赶来,能陪着林溦之散心。杜衡也借了个时机从宫中出来。

      天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雨点成珠,轻点在窗檐上被贯成了珠串。升平楼内,林溦之,方皓,赵子源,杜衡正坐在临窗的二楼。

      赵子源虽说见过方皓,可并不熟悉,这次听说他竟与当朝公主互定终生,佩服地举杯:“来,方兄弟我敬你,没想到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有出息,结交的全是皇室。”

      方皓苦笑:“这算什么出息!”

      林溦之斜睨了他一眼:“万千宠爱的公主殿下对你痴心不改,你屈尊纡贵,矫情一阵也就得了,就别在这别扭了。”

      “是真的别扭!”方皓又独自闷了一口酒:“前些日去的那些世家府宅,从进门走哪一侧,到落座时怎么坐下来,尤其是饭桌上,每一道都有规矩,那些人还对我说,这仅仅只是一部分,皇宫内比这规矩还多。”

      赵子源问:“那你愿意为她学那些规矩吗?”

      “规矩好学,可我这样的身份,学会规矩依然会被嘲笑出身贫贱。”方皓再次苦笑:“想都想得到,若是真娶了公主,进了皇宫,如果宴会上有人刻意让我吟诗献艺,而我拿得出手的是什么?那丢得是姜贵妃的脸,也是公主的脸,日久年深,我与公主的关系真的能仅靠感情维系下去吗?”

      “我……”方皓握紧酒杯:“只是不想活在嘲笑羞辱中,不想成为皇室的笑话。”

      几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确实如此。
      他们都是懒散惯了的人,可皇戚望族不同,他们从出生就在学规矩,皇室之间的攀比与争斗也不比官场少,若方皓真娶了公主,不可能不与皇室打交道,这避无可避。

      这种两难的处境让林溦之感同身受。可是他仍想按自己内心的想法走下去,便安慰方皓:“王隐不是让你入相府吗?至少你在他家不用讲太多规矩,皇宫又不会天天去。”

      窗外雨势渐大,楼上依然闷热,方皓漫不经心地搅着手中冰酪,低声道:“你知道人家现在怎么说王太平吗?我难道此时给他添麻烦?到时查出来又有人说王相以权谋势,为了掌控朝政,认一个傀儡兄弟,逼迫公主下嫁过去。”
      他冷笑一声:“官场的黑暗,我们不在其中也能猜到——”

      “哈哈哈……”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狂笑,有几人走上二楼,其中一人道:“真没想到啊!堂堂宰相竟然好男色,怪不得这多么年都没有儿子,原来是睡男人去啦哈哈哈!”

      “那郡主也是好脾气,这都能忍!”

      “不忍怎么办,现在整个朝廷都是他做主,想让谁死谁就死,连璟王都得老老实实听他的,那可是以后要做皇帝的人!”

      几人已经在桌位坐了下来:“所以说有权就是好,想怎样就怎样。”

      “听说好些官员为了巴结他,不送金银送娈童美男,还敬献秘药淫方啊!”

      “对对,听说他与那些男仪同卧同起,日夜□□哈哈哈……”

      ‘腾’的一声,方皓突然站了起来,桌面银盏铮响,酒水迸溅,刚要跨步,林溦之却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几人自然也听到了这动静,瞥了他们几眼,没敢再说话了。毕竟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也许一不小心就被传出去下了狱。

      “坐下来吧!”林溦之面无波澜:“谣言这东西,打了这几人还有别人讹传,恶意反而越来越深。”

      方皓仍死死地盯着他们,少顷,坐下来道:“人心的恶真让我觉得恶心!”

      然而一直未出声的杜衡突然起身,转头就走向那一桌。

      “哎!你……”赵子源忙跟上。

      杜衡摆手,“你过去。”然后在他们那桌的空位坐了下来。

      几人狐疑地对望一眼:“你是谁?谁让你坐在这里的!”

      “鄙人杜衡,”杜衡拱手:“是名医师。”

      “杜衡?神医杜衡!”

      “神医不敢当,只是会些医术罢了。”他将手搭在其中一人肩头,对他微笑道:“刚听见你一直在说王相啊!恰巧我是他推荐入京的,你是不是要说他为固权势,荐医获宠?”

      “我……”那人眼眸闪烁:“我没有。”

      杜衡点点头:“那就好,我这个人呢!会救人,也会害人,刚才给你下了一点毒,三日之后你想办法联系我。”

      “你!”那人一惊,吓得猛然站起,忙往后缩肩膀,脱掉外衫:“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杜衡站起身:“也没什么,不过是让你口舌生疮,嘴歪起疱。你找不到我也没关系,三个月之后就会渐渐消了。”

      “你你你你!”他吓得捂着嘴巴,仿佛此时已经疼了起来:“呜呜……神医,我也没有得罪你啊!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杜衡已经转身:“奉劝你们一句,不了解他人时勿恶意传言,给自己积点德!”

      他还想求饶,他的朋友们怕自己也遭殃,拉着他:“走走,快去别的医馆看看能不能治……”

      赵子源大笑,拉过杜衡一起坐下:“难得见你如此愤世嫉俗啊!”

      林溦之也拱手笑道:“多谢杜先生。”

      杜衡摇摇头:“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啊!如今莫说大街,就连医馆内都在嗤谈王相。”

      林溦之微怔,思索半刻,还是道:“杜先生……听说王夫人病了,你今日从王府出来,她怎么样了?”

      “心病难医。”

      林溦之怔了半晌:“我做错什么了吗?”

      林衡刚夹起一块楚汁鱼,听见这句,又放下了:“溦之,这种问题,我无法回答对与错。在我这里生命最重要。你是我朋友,我自然希望你快乐自由。但是站在王夫人的角度,她似乎也没有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千百年来的传统于我们而言无所谓,可对于一个深宫妇人来说,那是她人生最重要的意义。”

      “人家笑话的是她儿子,也是背后的她。”杜衡叹了一口的气:“说到底,子孙的延续与名望,就是权贵之家的命根。”

      这几句中立的话,没有给林溦之答案,却动摇了他本就不坚固的心。

      此后,他每日都会探听王夫人的病情,赵子源与他说话,他都是魂不守舍,坐立不安。

      “溦之,你听见没有?”

      林溦之脑中还想象着王夫人悲凄瘦弱地躺在床上,若真出了事怎么办?

      赵子源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丹阳肯定还有蹊跷,新去的太守被胡中正拿捏的死死的,出城查得更严了,城北树林营地不拆,还偷偷练兵……溦之?”

      “哦,”林溦之抱歉笑道:“我会转告王隐。”

      然而在今夜,王夫人突然咳出了血,王隐吓得一夜未眠,彻夜守在母亲身边。

      林溦之收到这个消息时也一夜无眠,他是真的怕了。那可是生育教导王隐长大的血亲,难道他真要逼死她?难道他那所谓的感情真要用生命去换?
      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两人怎么可能还有颜面在一起?

      这一夜,他想了很多,他可以尝试着和王隐分开,可以结束,没有感情一样可以活下去,但是如果一错再错,那就是生命的代价……

      第二日辰时,林溦之跟着杜衡一起进了王府南苑。

      这几日,王夫人明明病着却不吃不喝,也不肯饮药,虚弱的如同一支快燃昼的蜡烛,来了人她也不知晓,只是无力地躺在床上,双手枯瘦似柴,头发枯白,面容深陷。

      林溦之震惊着,缓步走上前,内心的惶恐让他的身体也颤着,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床沿,低声说:“王夫人,我……对不起,对不起。”

      王夫人动了动眼皮,缓慢地睁开,又缓缓闭上……

      “你要好起来,好好的,我……”林溦之喉间嘶哑:“我要与折旋成亲了,你来帮我们做见证好吗?我只有你一个长辈了,如果你不好起来,我与折旋怎么成亲……”

      第一日,王夫人终于清醒过来了。

      第二日,王夫人可以坐了起来。

      第三日,王夫人已经开始下床走动了。

      直到第四日,王隐也终于恢复了脸色。这几日宫里事多,母亲病体更令人担忧,他无暇与林溦之相见,本想今晚去见见林溦之,可下朝时升平楼直接传宴请他去,还是王夫人宴请吴府两位公子。

      王隐莫名的有一种抵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母亲的身体此时根本不能外出,怎么偏偏着急地要宴请他们?

      王隐到时,果然雅厢内多了一个人——折旋。

      三人站起身,朝他躬身施礼,而林溦之自始至终着垂着首,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王隐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阴云一般的念头一直笼罩着他,又不知所以。
      与上次一样,他想把林溦之调到自己身边,可知晓他母亲因为两人的事还病着,为了不惹老人家生气,只得沉默。

      他盛了一碗水晶风露羹,递到母亲身边,同样又盛了一碗要端给林溦之,刚起身抬步,折旋忙站起身:“王相,此事还是我来吧!”

      王隐凝眉,冷冷地凝视着她:“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王太平!”王夫人一声低斥:“注意你的身份!以后溦之的事不用你操心!”

      王隐看着林溦之,默了默,不得不回到座位上。

      “今日我们一家人都坐一起,一是因为方皓入族谱的事。皓皓的意思是等这阵风声过去,但是圣上的心思谁也猜不准,王太平以你的看法如今该怎么决策?”

      王隐道:“先入族谱,这个不能拖,然而再找机会呈递。”

      “那你看着办,要办好。”王夫人道:“这第二件事自然是关系溦之的,溦之要与折旋成亲了。”

      骤然听到这几句话,王隐脑子懵了,他直直地盯着林溦之,没能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王太平,你作为兄长,要为溦之准备好贺礼,不能亏待了兄弟。”

      王隐仍死死地望着林溦之:“母亲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林溦之垂首不语。

      “你回答我!”

      一片寂静后,林溦之才低声道:“我要成亲了。”

      “你看着我的眼睛!你要成亲了?这是、真的?”

      林溦之抬眸,面无表情:“是真的。”

      王隐站起身,一脚踢翻了椅子,走向人。

      “王太平!”王夫人喘息急促,掩唇咳了两声,方皓也连忙站起来挡着人:“太平哥,太平哥别……”

      “方皓,你放开。”王隐双目通红,心里撕裂一般疼痛:“难道我还会打我爱的人吗?再说,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方皓望了王夫人一眼,缓缓让开了。

      “王太平你到底要做什么!”

      王隐始终望着低首垂目的人:“母亲,我只是有些话想单独问溦之。”

      “在这里一样问!”

      然而王隐跨步走过去,不由分说提起林溦之的手腕,力气之大让他自己都在颤抖,尽量平静的语气:“跟我出去,只问你几句话。”

      也不待林溦之答,拉着人就出门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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