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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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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愈发刻苦学英文,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到怀之的书房里和他一起背单词。
怀之的书房比父亲的要小些,少了古朴庄重的感觉,反而亲和许多,书架上摆着他四处搜罗来的藏品,铁艺秤砣、古钱币、花口杯、霞帔坠……我去一次,就要捎走一件,怀之也拿我没有办法了,说再这样下去他连娶媳妇的本钱也都没有了。
说这话时,他正垂头专心地临一幅水墨清韵图,一缕鬓发散了,没留意。我心念一动,忽然想拿梳子帮他梳起来,走近几步,靠在桌前佯装背英文,实则在偷看他。
清早的日光映亮他英俊的面容,我的关注点从他的头发转移至他漆黑的眼,不由呆住……这幅模样从小看到大,今日不知为何竟觉得这般不同,一定是睡不足,魔怔了。
old friend,故友,wife,妻子,husband,丈夫,背来背去全是这些单词,我恍然未觉,怀之却听笑了:“你今日背的,我记得你十三岁时就背给我听过。”
我一时羞赧,急斥:“温故而知新,懂不懂?”
他仍是笑,把手里的狼毫递给我:“帮我题字。”
我仔细去看,那副图已完成,工笔细致,清水塘中一叶莲,凝神想了片刻,提笔写下四行诗——温庭筠的《莲花》。
绿塘摇滟接星津,轧轧兰桡入白蘋。应为洛神波上袜,至今莲蕊有香尘。
怀之朝我瞥来一眼:“你对诗词倒是精通,比母亲介绍给我的那些小姐不知好上多少倍。”
我微怔,方才惊觉,成人礼一过怀之也该到结婚的年纪了。
他仍是不以为意,言谈之间,聊的都是留洋深造的事,似乎始终不曾考虑过找个妥帖的妻子。
如此就好,起码这样留给我与怀之共处的时间还长。那时我这样天真地想。
未料不过一月,家中传来噩耗,父亲病危,万家府中所有女眷需侍疾在侧,这趟为期三年的留洋之行,我是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