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顶流没演技》万金月

30、抱歉

　　“地为生，线为死……”

　　穆荷也下意识地冲了上去和桑万里并肩，反应过来，恍然重复碑上的古文，“该走的是线。”

　　下一镜——

　　何家众人都被眼前场景吓懵了，群演纷纷给出反应，一个两个的直哆嗦。

　　这下再也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了。

　　镜头一转，对着两男主角。

　　现下不是犹豫不决的时候，穆荷闭了闭眼，再挺直腰背睁眼之时，眼中的光变得坚定而谨慎。

　　他强迫自己不看地上那一滩用条人命换来的“检验”，转过头来，深吸口气，“任八郡，说说石碑上的意思。”

　　桑万里接话：“三个人一起走，每一步都必须保持一致，不能产生分歧，还有……”

　　“石碑上写的方向，是以石门为基础的，我们站在对面，得反着来。”他说着，加上提醒。

　　黄思琪小声叫“何家众人”退后，自己上前来，和俩男主并肩而立。

　　镜头里，刚好能切下三人。

　　“起点是中间那条线，终点是最左下方的石门。从我们的方向来讲，起点开始，往左走增二，右走减二，上走翻倍，下走反之，最后到石门处，须得化为混沌。”

　　“也就是，最后所有增减都要化为零。”

　　桑万里的声音阵阵传过，穆荷转头，他眼神深邃地望向远处的古朴石墙大门，仿佛电光火石间脑子里已经预演了千百种结果。

　　“从零开始，至零结束，方为有始有终？”黄思琪皱眉问。

　　穆荷仔细看着地上四乘四的方格，稍一犹豫后，才缓缓点点头。

　　“若要保证最后的数不变，只需要有增有减。从开始的位置——上三，右二，上一，左四，依次走即可。”

　　他脱口而出一种答案，眉头却还皱着。

　　主要是……
　　这未免太简单了。

　　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眼看风沙又要再起，“何家众人”开始躁动，身上有伤的已经开始撑不住了。

　　黄思琪紧盯着格子，手上微微比划，似乎是在验算。
　　眼中闪过一道认可的光后，担忧地往后看了群演们一眼，而后轻轻拉了拉穆荷。

　　“表兄，我们试试？”

　　形势严峻，穆荷稍一踌躇，点头。

　　格子的空间很大，线条对比起来小了不少，三人若要同时踏行，脚下必须围成一个小圈。

　　“听我的，千万不要擅自踏步。”穆荷万分严肃地嘱咐一声后，三人紧贴着，正式开始闯关。

　　第一步——

　　稳稳当当。
　　没有突如其来的妖气，也没有其他机关，看来是对了。

　　穆荷沉浸在角色中，眼里流露出一丝放松，在下一步之前又立刻警觉起来。

　　“继续往上。”

　　第二步——

　　镜头里，三人在离开第一排格子的一刻，刚刚走过的那条道立刻塌陷。

　　原来的沙砾尽数塌陷而下，黑黝黝的空旷下似乎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渊，时不时传来几声凄惨的叫声，直令人毛骨悚然。

　　“何家众人”适时给出反应，立刻被吓得往后退，桑万里三人也都面面相觑，神色更严肃几分。

　　看来这就是碑文上写的，不能重复路径。

　　“再往上。”

　　第三步——

　　和第二步一样，除了走过的路径变为了深渊之外，一切还算平静。

　　“往上。”

　　第四步——

　　特效得后期加，可穆荷像是真的感受到了来自地狱的惨叫与妖气折磨，这一步走得极其艰难，每一次挪动脚步，额头上就出一层薄汗。

　　桑万里很敏锐，近景镜头的细节中，他紧贴着穆荷手肘的手揽到了肩头，更紧了。

　　无声的安抚下，穆荷极快地看了桑万里一眼，这才缓缓镇定下来。

　　不对……不对……
　　太简单了。

　　之前哪次关卡不是要了他们半条命，怎么反而越接近入口越简单？
　　太没有道理了。

　　穆荷的眼神逐渐变得冷静睿智，他似乎真的在脑子里进行了场精密计算，一一排查可能的遗漏因素。

　　从刚刚的路径来看，他们前面两次走过的路是正确的。

　　如果说古文是第一个需要他们克服的点，那任八郡提醒的错位方向应该就是迷惑众人的第二个点，还有没有第三个点？

　　叁人，始终，混沌，同进退，共生死，右增左减，神门为终，右贰为始……

　　思考间，第三条路径正好走完，最后一步站定，后面三段小路连成了一条长长裂谷。

　　惨叫与嘶吼彼此混合，更响更凄厉，让人陷入深渊的妖气也愈发高涨，直要把三人都吃进去。

　　镜头里，穆荷往回看了眼，冷硬浓密的睫毛颤动一下，可也仅仅是一下，他立刻恢复冷静。

　　按照一开始说的，他们该要往右走了。

　　但穆荷这次停下，却迟迟没有说出下一个词来。

　　风沙肆虐得更加猖狂，“何家众人”们被吹得面上蜡黄刺痛。他们本就着急，看穆荷停了，都哄哄地讨论着，更加耐不住。

　　黄思琪看了那头一眼后，小声道：“表兄，表兄？”

　　穆荷分出神来给她一个眼神，她担忧地问：“怎么了？我们没走错呀，继续？时间不多了。”

　　桑万里看向他的目光也夹杂着担忧与疑惑。

　　穆荷难得的，按照剧本顺序来的第一次，嘴唇微微颤抖，迟缓开口说：“往……右。”

　　下一秒，黄思琪与桑万里同时迈腿。

　　这极短的时间里，穆荷紧皱着眉头，他的大脑还在飞速运转着。

　　右贰为始……右贰为始……
　　为什么要右贰为始？为什么不从神门的对角开始？

　　为什么？

　　不对，不对！
　　……这个条件没用上！！

　　“停！！”

　　脑中闪过这个想法的下一秒，穆荷目眦欲裂大吼一声，同时拼命把离右边最近的黄思琪往回拉。

　　这在剧本中属于一个小高潮，摄像老师积极地拍摄着，陈润在监视器后眯了眼睛。

　　片场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这一幕。

　　原定剧本中，何花因为几人慌乱撕扯马上要掉落格子，幸亏任八郡及时拉住才避免了这次危机。

　　而在此过程中，他们差点产生一个吻。

　　为了隐晦地对比出任八郡对何花与何势的态度，剧本的设计是——
　　任八郡将何花拉回来后为避免和她接触，会迅速将人按进怀里，可如此一来阴差阳错却和何势亲密对上。
　　不同的是，他却并未躲闪。

　　镜头里，黄思琪与桑万里的右脚将落未落，穆荷一声吼把他们都震得一愣，可动作却由本能牵引着还在继续。

　　他们三人被画地为牢，既无后路也无归途，活动范围极小。

　　桑万里努力收回动作的同时要将黄思琪捞起，且这短短几秒内万不能行差踏错。

　　极大的内心戏下，他眼睛一瞬间发红，青筋暴起，刚把黄思琪捞上来，两人再一对眼，就能进行下一镜。

　　可，他余光看到了——

　　三人拉扯之间，穆荷一脚踏出了线条。
　　迈进了格子。

　　在戏里，妖气会瞬间侵袭而来，穆荷会和第一个踏上机关的人一样，尸骨无存。

　　桑万里下意识地，放弃了原本的动作，扔开黄思琪，猛地将穆荷一把抱上。

　　摄像老师没反应过来，镜头里黄思琪骤然放大的脸之后，是桑万里拦腰抱着穆荷的画面。

　　他们像动作导演预设的一样，英雄救美之后，以一个极度巧合的姿势，自然地就撞在了一起。

　　极近的，得了个错位的吻。

　　太近了。
　　穆荷被桑万里抱住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太近了。

　　他和万哥的鼻尖有一瞬间不小心碰在了一起，两人又下意识地同时仰头，嘴唇……真的就差几毫米，就得挨上。

　　穆荷毫无意外地，骤然出戏。

　　脸上迅速染上一大片胭脂红，被桑万里牢牢擒在手臂里的腰都是麻的。

　　镜头还拍着呢，他想让万哥放开，可喉头干涩，什么话都说不出。

　　况且……

　　穆荷万分没有出息地想，要是没有腰上那双手，他现在已经滑下去了……

　　他腿分明软得直打颤。

　　稍微还……碰到了桑万里一点裤腿。

　　裤子上传来细微动静，桑万里才从人脸上移开视线。

　　——他从来没有像刚刚那样仔细地看过穆荷。

　　离得近了才觉得他皮肤是真好。
　　到底是年轻，毛孔都没有，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嘴唇不算薄，但胜在形状好看，下唇有些饱满，看上去又嫩又红。

　　鼻子，鼻子在男明星里能算精致的，放在五官之中，更显矜贵。

　　眼睛……桑万里最喜欢他这一双眼。

　　头一次，桑万里想，这还是头一次，他见到了这么好看的一双眼。

　　其实穆荷长得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样儿，明明是个乖巧的性子，却偏偏生了双桃花眼，不算饱满的，稍微有些细长。

　　细长的桃花眼形，招人是招人，也容易让人有距离感。

　　可刚刚对上的时候，那双眼里却没透出半分撩拨冷淡，反而蓄满了水，像哪双杏眼里才会出现梨花带雨。

　　美得人心惊。

　　心上那株绿植，好像在疯狂生长。
　　桑万里似乎都能听到植物往上窜，划破耳膜的破裂声。

　　挺重的。

　　处这么久了，怎么才发现，穆荷眼睛这么好看？

　　桑万里把人放开的时候又想。
　　不止眼睛，还有这腰。

　　小朋友身段确实好，腰细，又软，抱起来很舒服。

　　直到桑万里手离开的一刻，穆荷还没恢复呼吸，用了力气才堪堪站定。

　　他很想说句什么缓和气氛，可随着桑万里抽离走，原本已经退去的四周音像又重新涌入。

　　穆荷这才骤然想起，他们还在片场，还在演戏。

　　“没事儿吧没事儿吧……”
　　“思琪姐，怎么样啊……”

　　乱哄哄的，穆荷随着人堆方向看，才发现黄思琪跌落在地上，他们这儿围过来一圈人。

　　怎么给忘了……
　　刚刚万哥为了接自己，把思琪姐，放开了……

　　往地上放那种。

　　明明穆荷什么都没做错，还是觉得对不起人，刚刚那一遭脸上还发着烫呢，这下更窘迫了。

　　他刚要伸手去扶黄思琪一把，陈润的声音从前头响起：“怎么回事儿？演戏多少年了？走位能走错？！”

　　刚刚那一镜很好，陈润被桑万里这一出弄得莫名其妙地，不满指责。

　　穆荷下意识抬头，看向桑万里。

　　大明星倒是依然没什么觉悟，不走心地双手合十一下，朝陈润仰仰头，“抱歉抱歉……”

　　突然轻笑了声，嘴角弧度无端染上几分宠溺：

　　“入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