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顶流没演技》万金月

27、共情了

　　之后的戏过得都挺快，着重在表现何花对任八郡的芳心暗许以及何势隐晦的排斥上。

　　这一部分陈润不打算给过多笔墨，没多久就能拍完，重头戏在明天晚上两大男主的“守夜交心”。

　　陈润要用自然光，当天穆荷在保姆车上换了妆和衣服，卡着点到了片场。

　　李双在后头一边走一边跟穆荷说着文非那件事的走向。

　　几天了，热度过得差不多，话题也从之前的方向转为了对桑万里新电影的夸夸上，听得穆荷很满意。

　　一边走一边听，到了后正好遇见副导演，李双停下八卦，两人跟他打了个招呼。

　　“哎哎！你们来啦！”
　　凑巧副导演一脸兴奋，跟刚刚手舞足蹈的李双似的。

　　他也确实是和旁边的工作人员吃了个瓜，抑制不住自己的八卦欲，“来得正好，小荷老师看了那篇报道吗？”

　　穆荷摇摇头，看他们那兴奋样，下意识跟着笑，“什么呀？”

　　“挺好玩的，有个‘大佬’在某乎上分析的文章。”副导演说着，顺势拿出手机念，“哈哈真挺透彻的，分析了下前两天万哥和你那热搜，谁在背后获利。”

　　他压低声音：“文章里说是文非，好多人都信了。”

　　穆荷微微睁大眼睛，李双一脸“这大瓜我怎么能错过”地凑上来问：“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没顶上什么热搜，就是转载特高。”副导演过去跟李双分享，两人一拍即合，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兴奋得很。

　　李双满脸写着幸灾乐祸，眼睛都快趴到屏幕上了，还一边点头唏嘘，“难怪呢，文影帝这次这电影扑得是真惨。”

　　穆荷皱皱眉，稍微碰了李双一下。

　　她立觉不妥，马上闭了嘴。

　　这边正八卦着，桑万里和陈润从棚里出来，片场人员立刻收了声。
　　副导演打了个招呼，也讪讪地忙碌去了。

　　穆荷毕竟是个新人，真要说地位那是一点都没有，工作人员和他没什么距离感。

　　但桑万里成名已久，大家都有点怕他，到底是在背后八卦，一窝蜂全散了。

　　“穆荷，过来。”
　　陈润招呼穆荷过去讲戏，桑万里和他仰仰头，去旁边接电话了。

　　在此之前桑万里有场连着的戏，陈润正好导完，神情还很严肃。

　　“这场戏不能太用力。”他拿着一沓卷成圆筒的手稿，站着跟穆荷讲戏，“沙漠里这一遭，何势已经把任八郡当成知己一样的人了。你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的感情，但私心里，是很排斥有人要和你抢他的。”

　　“何花现在表现得这么明显，你看在眼里不好受，但潜意识里知道，你没这个资格吃味儿，同时也抗拒自己因为这件事吃味儿，这么说能懂吗？”

　　和以往那些戏有点不一样，这次穆荷没有直接开始酝酿情绪，反而低了下头。

　　穆荷原来的睫毛纤细浓密，还带着点往上翘的意思。但这样不太符合何势的气场，化妆老师特地帮他把睫毛压了压，增加了角色的冷冽。

　　此刻他脸上带着全妆，眼帘微垂，根根分明的睫毛却意外透出易碎感。

　　穆荷点点头，“情如平地随风起，不知何所起，也无处所终。”

　　陈润扯动嘴角，眼神难掩满意，拍拍他的肩，不必多言了。

　　穆荷心里叹了口气，要不说巧呢，他现在……还真和何势某种意义上有共情在。

　　他稍微动动身体晃了晃，眼睛本能地，在剧组的环境里就开始往桑万里那儿转。

　　不远处的大明星单手插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拿着电话打，时不时低笑一声。

　　“……文笔不错，辛苦了丽姐。”

　　他顿了下，忽然用脚尖撵了撵地下沙石，“不过昨儿不是说，得撤撤他档嘛，不能只口碑崩啊，也得让导演们了解了解他人品不是？”

　　那头隐隐几声王丽崩溃的惊呼。

　　桑万里静静听着，嘴角微抿，没半分温度地笑了声，“我没疯。”

　　“不就给资本欠个人情嘛，你替我搭个线……”他转了个身，刚好和一直往这儿看的穆荷对上视线，朝小朋友挑起个笑，挥了挥手，嘴上还在回王丽，“……成啊，综艺综艺呗。”

　　“那不说了啊。”桑万里一个电话给文非送了份“星途半边塌”大礼，心情颇好，三步两步走过来。

　　通话还没完，他走到穆荷跟前没几步才“mua”的一声送给王丽一个吻，挂了电话。

　　“傻看着我干什么呢？”桑万里点了点穆荷额头，笑得没心没肺，“又对哥哥入戏了？”

　　穆荷答“是”也不对，“不是”也不对，都这么熟了，每次遇到这样的戏闹，还是只得低头脸红，半分招架不住。

　　桑万里看小朋友这样，舔舔上颚，笑意更深。

　　……陈润还站旁边呢。

　　看这俩人互动，他冷哼一声，拿着圆筒手稿放在手心里“啪”了下，转头就走。
　　“真不知道老婆前几年瞎眼粉上这人什么了……”

　　陈润嗓门大，碎碎念念得跟人凑耳边讲话一样大声，桑大明星皱眉不服，刚要还嘴——

　　“就位！！”
　　陈润一嗓子直接给人钉那儿了。

　　“幼稚。”桑万里冷哼，掉头就位了。

　　要说幼稚……穆荷抖着肩膀憋笑——
　　他觉得万哥比较幼稚。

　　不过这话不敢说，穆荷小步跟上，乖乖巧巧地在万哥屁股后头就位好。

　　“《昙花》第四十六场一镜一次！”

　　乱石堆还没出去，妖物潮暂时退去，一行人拿出布匹之类的做了个“营地”，几块布挂起，里头围着伤员，外头烧了一堆小篝火。

　　群演们和黄思琪在布里头待着，桑万里动作柔和，刚给黄思琪喂了点汤药，趁着她半睡半醒地迷离着，吩咐人好好照顾，将碗筷放在一旁。

　　镜头跟随他一路移动，撩开简陋布匹到了外头。

　　——穆荷正在小篝火堆旁边。

　　镜头出来的一瞬间，正好捕捉到他转头的零点几秒。
　　不知道他是一直在关注着薄薄布匹上映出的人影，还是压根就只是四处张望了下。

　　任八郡是个吊儿郎当的，桑万里演得也颇为到位，他似乎没有注意这点小细节，利落地径直走到穆荷身边，顺势自然挨着人坐下。

　　穆荷倒是睫毛一颤，幅度很小地往旁边靠了靠。

　　一路走到现在，队伍损失得越来越多，入口却还没找到，现下何花又受了伤，任八郡难得要体现温情一面。

　　桑万里用手肘碰了碰穆荷，动作比之前戏里轻不少，“去睡会儿？我守夜就行。”

　　穆荷摇了摇头，眼睛盯着要熄不熄的篝火看，眼里明明灭灭的，开口却挑起另一个话题：“何花的伤怎么样了？”

　　“还行。”桑万里皱眉，“还是把她送回去吧？小姑娘家家的，陪着咱们卖什么命？”

　　有些反常的，穆荷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转头看他。

　　篝火的光暗了不少，穆荷脸上晦暗不明，可一双玻璃似的眼睛倒是被照得挺亮。

　　他眼皮极轻地撩动两下，盯着桑万里看足足有好几秒。

　　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试探什么。
　　夹杂着自己也看不懂的迷茫，硬生生让台下看的人生出几分怜爱。

　　任八郡皮囊下的桑万里，也心里一动。

　　机位一转，到了桑万里这头。

　　桑万里收回目光，拨弄了两下篝火堆，似乎也被这样静默的气氛感染，话少，眉头紧皱，隐隐是担心的样子。

　　穆荷极轻极快地蹙了蹙眉，忽然小口吸气，转过头后微微低下，“嗯”了声。

　　今夜无论是他还是桑万里的动作语言都很小，像是生怕哪句话说大声了点，哪个抬手重了点……

　　有些什么重要的屏障，就得碎。

　　直到穆荷转回去，桑万里才抬起头看他，似乎原来想说什么，张张口却一顿，喉结滚动一下后才说：“进去睡，我守着。”

　　穆荷没再说话，摇了摇头。

　　桑万里眼里露出些许无奈，想了想，嘴角又不正经地勾起。

　　——任八郡原本就是个妖，此前能做到如此柔情，尽力了。

　　“行，你不打算进去是吧？”声音突然拔高，把穆荷吸引得又要偏过头去看他。

　　“那你干脆在这儿睡！”说话间，穆荷还没完全偏过，桑万里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人硬生生按倒在地。

　　“干什么！”穆荷拧起眉头，正想奋力挣扎，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忽然“嘶”了声。

　　镜头给桑万里特写——

　　他碰了碰肩上和脖子上几处破烂露出血肉的伤口，那里隐隐还有些绿，是被妖血灼伤的。

　　“爷可是拼了力气救下你那小表妹了，怎么也算你半个恩人吧？”桑万里单眼撩开眼皮，贱兮兮地卖惨，“小家主就这么对我？哎呦，疼啊——”

　　穆荷停了挣扎，脸色却从“小表妹”开始越发复杂，动了动嘴唇，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

　　桑万里得逞了，嘴角勾了个坏笑，突然又被穆荷一个手肘顶开，一翻身睡在了人旁边。

　　“偷袭！咳咳……咳！”
　　他一脸贱样，倒在旁边还一个劲儿地嚷嚷。

　　穆荷终于被他这样逗得勾起一个极淡的笑，又给了他一拳后将两手压在脑袋下，“你守夜，我睡了。”

　　“行啊……咳……”可算把人哄好了，桑万里双手手肘往后撑着，微微挺起身，嘴角还没合拢，眼里透出星点笑意。

　　镜头往远处拉。
　　简陋的帐篷，微暗的篝火，逐渐入境的繁星……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两人都在沙地上，微弱的火苗呼吸一般把昏暗的影子映得忽而跳动，时不时，能偶尔纠缠。

　　“谢……谢谢万哥。”

　　镜头拉得很远了，没人能听见他们说什么，穆荷忽然，轻声说了句。

　　桑万里倒是没想到穆荷突然出声，愣了下偏过头看他。

　　于是在镜头最后结尾的一秒里，远处的两个朦胧小点中。
　　一个变了姿势，像是欺身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