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7 叹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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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按照调酒师的提议又出去逛了一圈，然而这次并没有得到什么新的灵感，或者说，是没有什么好的灵感。
外面的世界越发混乱了，让他只想拿着笔去吐槽这个糟糕的社会。再加上读者若有若无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让他越发写不出治愈的东西。
坐在吧台边，青木捧着那一叠刚写出来的稿子，又叹了口气。
这样的文章……
别提温暖人心了。
他现在笔下的每一个字都透露着致郁。
在青木越发愁苦的时候，山本又约见他了。青木不想动弹，直接发信息让他来了酒吧。
山本抱着盒子走下台阶，除了一个调酒师就没看见什么人，直到调酒师指了指他的身后，他才发现坐在入口边的青木。
他就坐在那个狭隘的角落，只有进了酒吧回过头，才能发现角落的吧台有一个人。
青木有些无聊的弹着杯壁，发出一声又一声“叮——”，偶尔稍微弹得用力了，杯子里的冰球也会那么微不可闻的晃一下。
青木认真的看着晃荡的酒液，随意摆了摆搭在吧台上的手，头也没抬的打了声招呼。
耳边还传来略微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听见他的编辑响亮的叫了他一声：
“青木老师！”
声音愉快又激动。
脑子不大灵光的样子。
想叹气。
——
走近后，脚步慢慢变缓，山本有些愣神的停了下来，直直的看着他。
在他眼中，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弹着杯壁的老师带着平日里不常见的懒意。
昏暗的灯光照亮了老师的下颚线，却也在那双清透的眸子投下了一片灰影。
稍一抬头，刘海轻微的挪移。
老师准确无误的锁定了他的视线，却又在下一瞬间垂眸看着酒杯，漫不经心的问他：“这次是有什么事？”
他看到了老师抬眸的那一瞬间。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灯光映入了棕眸，带着暖意却又徒增空幽，仿佛揉碎了晚间的余晖里，掺杂了几分深夜的月色。
被看透了……
山本在那一瞬间，有种这样的感觉。
他在青木身边坐下，点了一杯青木喝的同款威士忌，表明来意：“因为越来越多的人想要看到老师接下来的作品，所以我想问一下，老师最近有写什么……”
“啊，谢谢。”
山本接过了调酒师的调制好的酒。
“这杯请你喝。”调酒师冲着他笑了笑。
“啊？”山本有些局促的看向青木，“这……”
“他是我的老板，我可管不了他。”青木抬了抬眼，对山本无奈的摆了摆手，“他请你，你就喝着吧。”
听了他的话，山本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难道老师在这工作吗？那老师把他叫到这里来，和去老师家也没什么差别吧？
老师是认可他了吗？
“你好，我是负责青木老师的编辑。”山本连忙起身，冲着调酒师鞠了一躬。
调酒师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还是个新手，你多担待些。”青木看着，叹了一口气，帮忙解释，“坐下吧。”
“老师怎么会知道？！”我是个新手？
山本有些惊讶。
“这种事，一看就知道吧。”
他的编辑，真的有些傻。
想叹气。
他可不是什么出名作家，可就算是这样，山本也三天两头的联系他，一看就知道是手底下没有其他作者啊。
而且，行为举止也太紧张滞涩了吧。
明显就是没有带过什么作者的样子。
“啊……哦。”山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视线又不经意间落在了一侧的文稿上，试探着问了一下：“老师，这是新的稿子吗？”
“一些糟糕的文字……”
“你要是想看，就看吧。”
青木的脸上带着些苦恼的神色。
山本拿了过去，下意识朝文稿的左上角看去，「终途」两个字映入眼底。
会在左上角写标题，是老师的习惯了。
“对了！这是近期寄到出版社的信。”
山本把带过来的纸盒推到青木面前，然后看起了稿子。
——
《归途》的结局he了。
一切都那么朦胧、美好……
只有一个缺点，不真实。
这一点便推翻了之前所有的圆满。
废墟的故乡里，婴儿怎么就会这么恰巧在那，哭声也仿佛响得恰到好处，不过都是水中花、镜中月罢了。
他的读者们希望拥有这样的结局，却不知该如何从中得到慰藉，这才是他们会写信给他的原因。
他们啊……
想要在他这里得到答案。
他们啊……
想要抓住他手中摇摇欲坠的蛛丝。
·
“老师……”
山本的声音有些颤抖。
青木明白他为什么是这样的表现，他手里的稿子，可都是他近期接收到的负面情绪的体现。
他也想写出能治愈人心的东西，就是那种让人看完觉得会心一笑的文字。但怎么说呢，可能他越想写出温暖人心的文字，笔下的文字却越发冰冷。
算是在叛逆吧。
他创造出的角色从他手中抢走了他的笔。
崔斯汀有自己的思想。
青木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于是文中结局一路向be狂奔，惨不忍睹。
想叹气。
山本手中的这些稿子，则是他最初设想却没有写出来的be版归途结局，甚至比原先设想的还要过分。
他原先想着崔斯汀崩溃后干净利落的自杀，可《终途》里的崔斯汀在回到故乡后虽然崩溃了，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死去。
如果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一刀致命、毫无感觉的死去与锈刀磨肉，清醒又疼痛的看着自己死去的区别吧。
求生的本能与坍塌的心理在来回拉扯。
而崔斯汀夹在两者之间，反复挣扎。
最后精疲力尽，不甘却又释然。
他解脱了。
·
“唉……”
因为莫名的烦躁，
他被诞生于他笔下的角色抢走了笔，
自己折磨了自己。
想叹气。
“很糟糕，对吧。”
青木一边和山本搭话，一边还在拆读者的信，他很认真的看完，然后挑一些回复。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现在寄过来的信越来越多，他总不可能把时间都花费在回信上。
而且——
他都不想看到这些信了。
总是有士兵读者想要让他成为维系他与人间的那根蛛丝。
被所有人寄托，
好累啊……
这本书不是归途吗？
主线难道不是寻找故乡吗？
崔斯汀的‘故乡’坍塌了，难道所有人的‘故乡’也坍塌掉了吗？
羁绊，总归是要自己去找的啊。
都是一群笨蛋。
不知道多少次想叹气。
“老师……我呼吸不过来了……？”
“老师……”
“山本？山本？！”
山本突然的窒息让青木吓了一跳，连忙道，“呼吸，山本！呼吸！跟着做，吸气——！呼气——！”
“对，就是这样。”
随着青木的指引，山本也渐渐喘上气来了，却倏地情绪崩溃，大哭起来：“老师！老师！这一切都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在骗我的对不对！”
“老师，我感觉我难过的快要死掉了！”
山本的哭泣来的突然，让青木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表情。
好了，不想叹气了。
“……”
青木一言难尽的看着山本泪眼婆娑的样子，只能礼貌的微笑。视线一转，看到了山本手下停留的那一页，却突然有些心虚。
怎么说呢，他不仅写了be版《终途》，
还把《归途》从he版续写成了te版。
他只是在后面多添加了一页文稿。
婴儿与哭声只是崔斯汀自杀后产生的幻觉，是他对自我的憧憬与救赎，这样的结局将之前所有的美好打碎，却又展露了真实却又残破不堪的一面。
美好的东西在破碎的那一刻，
总是无比的惊艳，
让一切都毁灭吧。
可他也还记得，当初山本收到修改版后一脸感叹的对他说：“崔斯汀一定会收养那个孩子吧！然后也会开展一段新的人生！”
比起《终途》，似乎那一页的续写更让他的编辑悲痛。
青木沉吟着回答：“只是一种可能……”
“您不必安慰我！老师这么写一定是有用意的！就是我快要死了，感觉我难过的都喘不上气来了！”
倒也不必如此……
“想想开心的事，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青木深感无奈，手中一顿：“唔……？”
“呜，怎么了？”
山本眼泪汪汪的询问道。
“有一个经常联系的读者，邀请我去她家做客。”青木抖了抖手中的信纸，轻轻笑了笑，是他收到的第一份来信的读者。
自那次回信后，他们就经常通过信件来沟通。青木从那字里行间窥探到：他的这个读者，似乎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然而对于他的称赞，对方却是这样回复他的：
[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家庭妇人罢了，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反倒是您，在还未成年的年纪，竟有这般见地，那才是了不得的事呢。]
听起来，是不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他一直以为的男性读者，突然之间变成了一个女性。而在他丝毫没透露过自身情况、两人也从未见过面的条件下，对方似乎已经认定自己还未成年。
要知道此前在她的信件里，她的措辞都极为严谨尊重，似乎把他当成一个长者对待。
而她突如其来的自爆，也让他有些迷茫。
不过他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他并没有因为女性这个身份就改变了对这个特殊的读者的态度。
是的，江户川平井这个人在他这里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可是从这个女性长者手中收到了属于他的第一份读者来信。
那是一种莫大的鼓励。
“那老师要答应吗？”
青木想了想：“离下次截稿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吧？”
“是的，只要老师过年前把稿子给我就好。但是读者们……”
青木打断了他的话：“读者们期待什么的就先放一下吧。总不能他们一说，我就会有稿子，是吧？”
“可是……”
山本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感觉青木说得似乎也没错。
他平缓着呼吸，只觉得胸口闷得慌，那篇文章到现在还散发着它的威力。
滚动的冰球撞上杯壁，哐当作响。
“那就这么说定了，最近实在没什么灵感，出去放松一下也好。”
青木一口气喝完了酒，放下杯子，透亮的冰球折射着灯光，杯壁上映出站起的身影。
青木把记满素材和灵感的笔记本往纸盒里一丢，连带着信件抱了起来，慢悠悠的往外走：“我现在就去收拾一下行李，说不定还能在那多玩几天，稿子会在截稿日前给你的。”
“走了。”
他最后打了声招呼。
——
敬启：
红叶满树的时节，您一切还安好吗？
……
对于回复中提及有关写作困难一事，原谅我并不能帮上老师的忙，但我想来，如果一个人的心情若是好些，那他做什么事都会是快乐的。
如若解决不了的话，要不要尝试着去风景佳处看看美景，吃些美味佳肴，借此来转换下心情呢？
请原谅我的轻率，但如果老师接纳了我的提议，我想我居住的地方也许符合老师散心的要求。
如果我有这个荣幸的话，
老师可以联系我：)
联系方式：0081 059 XXXX XXXX
敬具
XXX年十一月十一日
江户川平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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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7 叹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