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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58 幻境⑥ 中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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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村真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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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村,一起来玩啊。”稚童的声音响起,他伸出手,试图拉住中村的手。
中村盯着他,颇为木楞的眨了眨眼,被男孩拽走了。
“我们玩游戏怎么样?我是警察,中村是坏人!”
“哈哈哈,我是警察,你要被我制裁!”
一群人分为好坏两个阵营。
原本只是正常的追逐,但中村的反应明显比其他人要慢,于是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主要攻击对象。
——
“捏泥巴啊,玩不玩?”
大家都在捏泥巴,彩色的橡皮泥形成各种形状。
“哈哈哈,中村,捏的是什么啊,完全看不出来嘛。”
“是、是……”警察。
没有人在意他迟钝的回答,只是围着他大笑。
——
“地狱到底在哪里啊?”
“地狱就在前面啊,我们要找到大魔王,然后打败他!”
“打败大魔王,拯救公主,这是作为骑士神圣的使命!”
“哦哦哦,找到了!大魔王!”男孩看见躲在草丛的中村,眼前一亮,拿着木剑就冲了上去。
“唔、”原本只是扮演大魔王的中村护住他,被动的遭受骑士的正义执法。
——
“中村,我有点渴了,你渴不渴?”
“当然渴了。”有女孩附和,“这么热的天诶。”
“我也这么想,中村,你帮我们去买瓶水吧,我们都感觉很渴,你也一定很渴吧。”
“我、”
“哎呀,快去吧,大家都在等着啊。”男孩直盯盯的看着他,见中村迟疑的点了点头,这才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中村最好啦。”
中村买完水搬回来,就见他们喝着他买来的水,兴奋的讨论着接下来要去哪玩。
“我、”中村刚开口,男孩就注意到了他的欲言又止,“中村,我们接下来要去游戏厅,你脑子不太行,我们就不陪你了。”
“那个、”中村的视线停留在他手中的水上。
男孩顺着他的视线停留,“哦,这个谢了。”
他招呼着所有人又哗啦啦的走掉了:“我们走吧。”
中村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们远去。
——
“啊,你是哑巴吗?你为什么不说话?”
“中村是傻子。”
“听说是个笨蛋。”
“啊,看着好阴郁,不要去接触啦。”
“看着好高大的样子,但是会被他们压着打啊,我见过的。”
“脑子不太好吧,听说家里有个赌鬼爸爸。”
——
“嘭!”
酒瓶炸裂,绿色的瓶身碎成多块,男人眼神暴戾的看向缩在角落的女人和孩子,碎裂的地方直指两人,“钱呢?!给我钱啊!”
“没,没有了。”女人护住男孩,躲在角落瑟瑟发抖,随着男人的一举一动而收缩着身体,显然是怕极了。
“怎么会没有,怎么能没有?没有钱我怎么去玩?!啊?!”男人扯住她的头发,把人拖了出来。
男人站在两人眼前,他背后的白炽灯将他的影子照得庞大,就像蜘蛛捕猎的网,将两人弱小的身影网罗其下。
对方的身影是那般的庞大,身后的光是多么刺眼的明亮,将他脸上的神情涂抹成模糊不清的样子。只有他手心里碎了半截的绿酒瓶反射出幽暗的绿光,漂亮又青翠。
被她护住的男孩抖了一下,眉宇间却不见害怕的迹象,只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手中的碎酒瓶,看样子上面反光的青翠欲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显而易见,这样冷淡的神情在此刻就像是导火线,一窜就足以引爆怒火。
“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傻子!”男人把抱住男孩的女人推搡在地,抬手拿着碎酒瓶就冲她怀中的男孩砸去。
“嗯哼。”
闷哼一声,女人猛得抱紧了男孩,关键时刻护着他转身用背部抵住了那不分青红皂白的攻击。
红色的血濡湿衣物,滴滴答答的滴落在地板。
血肉翻飞在碎布间,男人又狠狠踹了一脚,把两人踹倒在地,“如果不是傻子,就着长相,现在也至少能买个好价钱。”
男人最后扫了一眼,冷哼着离开。
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延伸至男孩脚下。
——
女人的身体本就在之前的时光里亏损,而这次的伤口感染彻底让她倒下了。
中村跪坐在床边,笨拙的试图把手中的粥一点点送入女人的口中。
一下又一下,女人没有张嘴,于是那些粥也顺着脸侧滑落在一侧,可他像是没有意识到一样,依旧重复这样诡异又机械的行为。
这是他迟缓脑子里少有的常识。
人是要吃饭的。
妈妈是人,她是要吃饭的。
早已失温的身体也僵硬无比,中村还在固执的重复着这一行为。
他的逻辑链很简单。
妈妈不动,一定是她饿了,只要吃饱,她就能动了。所以在意识到妈妈需要吃饭的时候,他尝试着去做了粥。
握着碗的手双手通红,上面是疼痛难忍的肿泡,可他像是没有感觉,依旧在尝试让他的母亲吃饭。
他想妈妈再摸一摸他的头。
他不想妈妈睡着,现在的妈妈太冷了,和以往睡着时都不一样。
他想再听妈妈说的话。
“一郎,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一郎,要好好的啊。”
妈妈不会再说话了。
——
再次回到家的男人看见了死去多日的女人和那个独守在床边,沉默的像是幽灵一样的男孩。
男人将女人丢出门外,最后还是把中村卖掉了。
坐在封闭的车内,中村看着那个站在路边离他越来越远的男人,目光死死的凝聚在他身上。
“一郎,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他又想起来妈妈的话,这算不算跑远呢?
车子跑得很快,他现在在车里,算不算跑远了呢?
但是为什么要跑啊,妈妈。
中村凝视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过去的一切就像在这时候被割离了。
那个身影小的像路边的蚂蚁,中村收回了视线。
——
男人转角进入小巷,身后的影子与墙角的斜边交汇。
人形影子翻滚着,张牙舞抓出锋利的足爪,巨型蜘蛛从身后的阴影里探出,黑色的丝网喷射在男人的后背,将他拖进了小巷角落的阴影里。
咕噜两声冒泡,片刻后归为平静。
——
中村逃跑了。
他选择听妈妈的话。
车子跑得很快,于是他从男人的身边跑掉了。
但是车子会停,所以他又从其他人的手里跑掉了。
妈妈说他要好好的,妈妈说让他跑的越远越好。
于是中村阴差阳错从很远很远的小镇跑到了横滨。
——
“真是奇怪的家伙。”武者小路蹲在中村身边,低头看着他。
如果不是意外看见,他的确没想到这样傻乎乎的家伙有这么神奇的能力。
中村直勾勾的盯住武者小路,面无表情,自然也毫无情绪。
“你要带走他?”野间扫了眼,漠不关心。
“可以吗?”武者小路抬起头,弯了弯眼。
野间摸着书籍的脊侧,硬邦邦的棱感让他犹豫,最后还是妥协在武者小路眼中的笑意下:“你高兴就好。”
“你要跟我走吗?”武者小路伸出手,对方破破烂烂的外表让他不用纠结对方是什么人家的孩子。
毕竟看起来就像是流浪儿嘛。
沉默。
中村看着他,没有出声。
野间冷冷的看着,“看样子对方不是很想。”
武者小路摸了摸下巴,沉吟:“唔,是这样吗?”
思考了片刻,武者小路毫不犹豫道:“那就算了吧。”
武者小路站起身,转身离开,走前还招呼了一下:“走了,野间。”
中村看着他们离开,依旧没什么表情。
——
中村最后跟了上去。
原因很简单。
因为武者小路在问他,那是除却童年后会再次询问他的人。
妈妈说,如果别人问他,他要回答。
他问他跟不跟他走。
他用行动回答了答案。
——
中村跟着武者小路离开了横滨。
最开始他们睡在旅馆,
后来他们栖身在小巷。
最开始他们吃猪排饭,
后来他们吃便宜面包,
最后他们听肚子奏响曲。
最开始他们在店里躲雨,
后来他们在大桥下躲雨。
公路、大桥、集装箱,
台阶、角落、垃圾桶,
武者小路会教他常识,野间会送他暖手的手套,他们曾走过很多地方,也曾看过很多风景。
他们遇上了一个又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于是队伍不断扩大。
流浪的旅人也有了一个平平淡淡的家。
午后的阳光里藏着武者小路念剧本的声音,雨后的彩虹涂抹着野间笔下的颜料,微风里吹来梅崎身上带点沉闷的红茶香。
草地里留下两人奔跑的鞋印,长与和埴谷追逐着争吵,中间还夹杂着有岛和椎名的劝架声。
他和志贺躲在角落看着闹剧,身后还有大冈手忙脚乱下烤焦的糊味。
这些人在他眼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是他这些年里唯一想要抓住的存在。
——
雨丝微凉,中村睁开了眼睛。
武者小路……
他要保护武者小路。
城市里的影子在潮湿的雨雾下,朦胧又湿意,咕噜咕噜的冒着泡。
黑色破碎在泡沫里。
一切被按下暂停键,中村转过头,目光定格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