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秋雨 今天的雨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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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下旬的岐县，依旧热得叫人心里发慌。正午的阳光炙烤教学楼的地面和走廊，每个班级里嗡嗡运转着破旧的空调，只有清晨和傍晚，光线昏暗的时候，地里才能蒸腾出一点属于秋天的凉爽。
十月将近的时候，第一场秋雨终于正式落了下来。操场夹道的木棉花树被淋得湿漉漉的，深绿色叶子泛着层雾蒙蒙的光，整座学校都笼罩在柔和的雨霾里，连呼吸都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味道。
秋天姗姗来迟。
九班同学第一次在大白天的上午停了空调，敞开大门，一群人趁着大课间围在窗户边，像第一次看见雨的傻瓜那样大呼小叫。甚至还有男生把脑袋和手臂都探了出去，故意让冰冷细密的雨水把自己浇得半湿，朴青野坐在后排，撑着自己的下巴，只觉得这些家伙挺无聊。
她撑着下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昨天晚上本来就没睡好，天气一阴下来，披着秋季外套坐在暖洋洋的教室里，更让人觉得浑身乏力。
耳边没完没了的喧闹中，一块橡皮忽然从斜前方不远处骨碌碌滚过来。
动静极小，要不是朴青野眼尖，它差点就在昏昏欲睡中被忽略了。
“……”短发女孩弯下腰，捡起橡皮，上面用很细的铅笔端端正正写了一行小字：
“困不困？想要出去走走吗？”
朴青野抬起头，坐在讲台桌边上的姚窈握着笔趴在试卷上，一副规矩又认真的模样。过了一会儿，女孩才忽然抬手捂住自己的脸，脊背轻微颤抖了两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忍不住，自顾自笑了起来。
最近，这家伙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尽管自己母亲和老师打过电话，被要求了“重点照看”，在班级里的时候也总避人耳目装作互不熟悉，她们对彼此的吸引力，到底还是渐渐占了上风。
放学以后教室里走空的一小段时间，甚至在走廊里目不斜视擦肩而过的时候，姚窈都要故意趁人不注意，偷偷摸摸蹭过去，勾一下朴青野的手，或者用腿碰一碰她的腿。
不过说起来——也就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偶尔出现这点儿使坏的小动作而已。
暑假独自在家时那种程度的亲密……胆小鬼还是没胆子实践嘛！
昨天晚上，楼下的野猫野狗不知道怎么了，凄惨地哀嚎了大半夜，害得朴青野凌晨都没睡着。她懒懒地眯着眼睛，在桌面上擦干净橡皮，把它揣进口袋。实在是太困，女孩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视野都被泪水模糊，才慢腾腾地站起身，打算往门外走。
按照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出门后没多久，她就能在楼梯口的转角遇到错开时间追上来的姚窈。如果运气好，在操场和教学楼之间空荡荡的小路上，她们还能共同享受一会儿难得宁静的秋天气息。
“等等！”
朴青野刚刚离开座位，她身边的同桌却也跟着站了起来。
许秀颜手里握着几页薄薄的表格，拍了一下短发女孩的肩膀，低声嘱咐：“我有点事情要讲，就几分钟，朴青野，你先别急着走，在教室里留会儿吧。”
她话说得礼貌，脸上却没流露出太多表情，客客气气冲朴青野微笑了一下，随即拿着那几张纸，往讲台边走。
许秀颜向来是这种人，面对不熟悉的、甚至对自己心无好感的同学，也总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周到，不让别人觉得过于公事公办，却也谈不上有多热络。
有时候，朴青野甚至怀疑，在班级里人际关系最融洽也最受欢迎的班长，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几个交心的朋友。
……挺适合当领导者的性格。
朴青野看见，在许秀颜迈步经过姚窈座位的一刻，女孩把视线偏开，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像是不太情愿看到对方的模样。
“行了，大家先安静一下。”脊背笔直的好学生敲了敲刚擦过的黑板，把手里那叠表格搁在讲台上，“有件事情要说，花不了多少时间。十月份快到了，秋季运动会……”
又是一阵沸沸扬扬的喧闹，台下有两三个同学兴奋得要命，直接吹起了口哨。
啊，原来是这样。朴青野在心里嘀咕——怪不得最近班级里的氛围越来越毛躁，除了换季，还有运动会这么一层关系在呢。
对于一身浮躁没有地方使的高中生来说，十月份三天两夜的运动会、篮球赛和赛前一个多星期的准备训练，简直就是放纵天性的最好假期。更别提刚刚经历过考试的精神打击，人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了。
“……报名表先放在这里，这周五以前要交给学校。”许秀颜解释完报名的事项，又给每一组第一排发了白纸，“今年开幕式可以自由选着装，有想法的同学可以现在就写，给别人投票也行。”
对这一部分，朴青野就不太感兴趣了。
课间还有一半的时间，趁着班级里一片喧嚷，她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套，披着长袖校服，悄无声息地溜出门去。而五分钟以后，姚窈果不其然追了上来。
两个人在二楼楼梯口碰面，二楼东侧走廊外面种了一棵高高的芭蕉树，雨沿着光滑的叶子淅淅沥沥往下淌，很朦胧的声音。
姚窈也学着朴青野的样子，手插进口袋里，三步并作两步，从楼梯上往下跳。
女孩虽然身形单薄，但平衡性很好，柔软轻盈像一只小动物，落地的时候，只是膝盖微微曲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同伴，下巴还半埋在拉得高高的校服领子里，头发掩着侧脸，眼里露出一点明亮的笑意来：
“朴青野同学，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同样是及其细微的表情，嘴角旁边的脸颊肉甚至都没来得及因为笑容鼓起，姚窈现在的笑，却和许秀颜在班级里的时候截然不同——或者说，和她自己以前总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也完全不一样了。
带着某种发自内心的感染力，让看见它的人，跟着不由自主快乐起来。
朴青野说：“我一个人在这儿走走。”
“好巧，我也一个人——”姚窈眯缝了一下眼睛，有点孩子气的、狡猾的小表情，“嘘……跟我来，别被老师抓住了。”
她悄悄握住朴青野的手，这家伙的手有点冰，软呼呼的，长了肉垫似的。
短发女孩问：“你不带伞啊？”
姚窈不假思索拖着声音回答：“反正是小雨——”
雨是小雨，但在外头连走带跑地逛了一大圈，两个人的脸上和肩上都快湿透了。朴青野还好点儿，戴了一顶挺厚的卫衣帽子，姚窈的发丛则被淋上了一层湿漉漉的雨滴，整个人都变得晶莹，像从水里被捞上来的。
外面毕竟下着雨，还有点冷，操场上几乎没有
人，空荡荡的草坪已经由绿转褐，蒙着淡淡的雨丝，显得有些冷清。
只有两条校园里的流浪狗还在争相追逐，跑过被雨淋湿的足球场，而姚窈似乎下定决心要好好珍惜和朴青野来之不易的独处时间，活像第三条忘记了忧虑的小狗，在操场跑道上卯足了劲儿撒欢。
“喂，你能不能等等——”朴青野被惹得有点恼，也开始迈步往前追，“啧，把衣服披一下啊！”
姚窈跑得不快，时不时停下脚步回头看，跑一会儿就要望同伴一眼，有时候还故意往后倒退，像是邀请人上前陪自己做游戏。朴青野没费太大功夫就把她逮住了，拉着女孩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拽：
“你还跑！”
姚窈闷头撞在朴青野怀里，吃吃地笑起来，好脾气地任由对方拽。她把额头抵在同伴肩上，亲昵地蹭了一会儿，直到把自己湿漉漉的刘海蹭得乱七八糟，才肯仰起脸来。
“我喜欢嘛……”她的眼睛却很安静，像湖水，泛着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进去的细微波澜，“喜欢和你一起玩……”
“喜欢和你一起玩”，这是多大年纪的小孩子才会用的词汇？
朴青野还没来得及瘪嘴，只听得姚窈又轻轻叹了口气。
“只要和朴青野待在一起，”她嘟哝，“就觉得没那么辛苦了。”
姚窈很放松地靠在朴青野怀里，被她挽着腰，重心略微向后，是全心信任的姿态。但不知道刚才这句感叹忽然让她触动了自己心里的哪根弦，女孩又忽然皱起眉毛，小心翼翼地推了一下同伴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太近了。在操场……”姚窈用的力气不大，仿佛心里仍旧隐约有些舍不得，“在操场……我们还是不要这样。”
“那你把校服披上，”朴青野揉了一把她湿淋淋的脑袋，“可别再感冒了，多难受。”
听到“感冒”两个字，女孩忽然不知道想起来什么，舔了一下嘴唇，喉咙轻微动了动，才小声答应：
“……好。”
预备铃叮铃铃地响起，两个人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一路上，姚窈的话还是不少，从运动会漫无目的扯到今天的雨，她问：
“朴青野，你觉不觉得，最近我们学校里的流浪狗越来越多了？”
“是有点儿。”短发女孩又想起自己在夜里听到的那阵刺耳嚎叫，“说不定是从外面跑进来的。”
“好想去看看我们的小狗……”姚窈叹了口气，“换房子以后，我们两个都没有喂过它了。”
“我们”。这两个字用得实在暧昧。朴青野安慰地抚了一下姚窈的肩胛：“有机会去的啦。”
她们仍旧故意错开了时间，一前一后，在下一节课铃响前走进教室。
朴青野进班级的时候，姚窈还等在外面。
出乎意料的是，班级里仍然一片喧闹，几个男生围在讲台上，忽然爆发出一阵起哄，还有人去开投影仪。
“怎么了？”朴青野问靠窗的同学，“老师没来上课吗？”
“这节体育课啊，下下节自习。”那个挂着副眼镜的女同学抬了抬头，“下雨出不去，大家都想放电影看呢。还是班长好心，去老师办公室给我们拷了电影。”
“哦——”朴青野了然地应了声，“班长啊。”
许秀颜做出这种有点叛逆的事也不奇怪，班主任在该放松的时候并不严格，而她一向心里有分寸，能给自己带来好人缘的活动，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台上几个学生又兴奋又怪异的模样，加上许秀颜本人此刻并不在班级——总让朴青野觉得，情况有点不对劲。
她终于还是管了这个闲事。
“在看什么？”朴青野插着兜，满身是雨水，往讲台上走，“选好电影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秋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