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怀疑对象 又是冤家路 ...
-
事情发生在刹那之间。
朴青野紧紧盯着前面人行道上的男生，不仅没加速，反而拧住把手，直接冲了上去。
第一次骑电动车，她没什么经验，胆子倒是大，一把拧到了底。整辆电动车顿时往前猛窜，身后的姚窈吓得浑身都抖了，两条胳膊连忙紧紧箍了上来。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吹拂，只听见身前的短发女孩“啧”了一声，自言自语地嘟哝：
“晦气。”
那个走在路上的男生被突然冲出来的电动车吓了一跳，爆了一句粗口，跌跌撞撞往后退却。他染了一脑袋黄毛，穿着略显脏兮兮的工装，看着就一副不好惹的模样。朴青野却丝毫没有露怯的意思，调转车头，又拧了一下把手加速，再次朝那个人飙过去。
一台破破烂烂的小电驴，被她横冲直撞，愣是开出了摩托车的气势。
“朴、朴青野，”姚窈搂着她的腰，结结巴巴趴在她耳朵边上，“你以前真的没开过电动车吗？”
这电光石火间来回几下，两个人都看清了马路上这个男生的脸。尽管顶着头社会盲流的发型，衣服也从校服换成了上工地的外套，那张略显阴沉的面孔，却怎么也让人忘不了。
在传闻中退学，被亲爹拉去打工的阎胜。
——他和朴青野是小学同学，老家就在藻镇。镇里就那么点大地方，说起来冤家路窄碰见了面也不奇怪，但此刻的朴青野火冒三丈，哪里有心思想起这个。
她骑在电动车上，吼了一嗓子：“你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啊？！”
这回阎胜虽然险险避开，却一个踉跄，整个人没控制好平衡绊倒在地上，狠狠摔了个跟头，连手机也飞了。男生甚至没顾得上去捡自己的手机，手掌一撑爬起来，像见了鬼似的拔腿就跑。
朴青野没解气，还想再唬他一次，继续开着电动车穷追不舍。
“不是，”阎胜歪歪扭扭撒开大步，一边跑一边回头嚎，“祖宗，到底是谁阴魂不散啊！！”
整个过程中，除了那句问话，姚窈都把脸埋在她后背上，一言不发。既不阻止朴青野略显出格的举动，也没有表现出看到仇人时应有的恐惧和愤怒。
她只是静静地抱着身前的女孩，不说话。
虽然朴青野把控着分寸，只是作势吓唬吓唬这个混蛋，但人腿哪里追得上电动车的轮子，更毋论阎胜此时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破了胆，还没跑出几十米，就再一次慌不择路地绊倒了自己。
“哥，哥，不是，姐！”阎胜崴了脚，抱着左腿蜷成一团，疼得龇牙咧嘴，整个人都怂了，“你别！要瘸了要瘸了，你别乱来——咱们什么仇什么怨能不能——别别别别！！”
朴青野单腿在地上划拉了几下，想要继续扭转电动车。身后的姚窈终于在此刻拽了一下她的袖子，用担忧的语气轻轻劝：
“朴青野，算了……”
闻言，短发女孩终于沉默了一下，长长叹了口气，捏住车把。
她骑跨在车上，居高临下睨着阎胜看了几秒钟，两脚撑地稳住车身，紧接着交替拍了拍手。
“姚窈，”她微侧过脸来，对后座上的人笑了一下，露出一点尖尖的牙齿，“……你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好了。”
然后跳下车，踢了脚蹬子，朝地上扭得跟条虫似的男生走过去。
尽管今天穿的是T恤，朴青野还是捋了捋右臂不存在的袖子，作出一个假惺惺的恐吓架势。阎胜见她满面不善地走来，连忙挣扎着拼命要爬起来：“卧槽！你想干嘛？！”
左脚崴了的地方痛到钻心，男生蹬了一脚水泥地，没站稳，又扑通一声栽了个狗啃泥。
半途被朴青野截住，拎着领口仰起了脸。
“朴青野……”阎胜被吓得满脸通红，不停地呛咳，“咳咳咳咳咳……我——”
女孩单手拽着男生的领子，慢慢弯腰蹲下来。
“胆小鬼，你最近跑到哪里潇洒了？”朴青野笑嘻嘻地问，“我给你看的那些东西还记得吧？当着全校的面道歉呢？怎么还没道就溜了？还有我要你说自己是癞——”
阎胜吐着气再次奋力挣扎，试图摆脱她的手。朴青野顿了顿，这时候才真正被惹恼，压在心里的憋屈和脾气一下子炸了：“说话啊？！”
男生又怕又来气，满脸都是涔涔的汗水，鼻涕口水也跟着下来了，他声嘶力竭地反驳：“是你！！是你赶我走的——朴青野你有病吧，要是我留在学校里，指不定哪一天，指不定哪一天……”
他猛地一甩头，向后退却，捂着喉咙吭哧吭哧喘气，一边还控诉似的把手指过来：“你要我道歉就算了，又天天阴我是怎么回事？”
蹲在地上的女孩这时候愣了：“……啊？”
“花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拿花盆砸我——那他妈是五楼，会出大事的啊！！”一个大男生声音走了调，都带上哭腔了，“你还他妈往我饭盒里放泻药，扎我车胎，在公交站推我……不就是几张照片吗，至于吗，我不跑我有病，等你来害我？！”
朴青野脑子里一片空白，看着那张狰狞的脸，过了半晌，只茫然地憋出来一句话：
“……花盆？什么花盆？”
两个人面面相觑。
阎胜彻底崩溃了，一边挪动手掌往后爬，一边色厉内荏地警告：“你别给我装傻！”
藻镇下午阳光正烈，小马路被晒得发烫，靠近地面的空气丝丝缕缕地扭曲。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姚窈还乖乖坐在电动车后座上，手肘半弯，稳当地撑着后座的横杆。
朴青野转过头的时候，漂亮女孩也以同样完全迷茫的表情回望过来。
“花盆？”她注视着朴青野，以同样无辜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对方刚才问过的话，“什么花盆？”
好像由于太阳过于刺眼似的，在说这句话的同时，姚窈意味不明地眯起了眼睛。
-----------------------------------------------------------------------------------------------------------------------------------------------------------------------------------------------------------------------------------------------------
坐着小电驴继续往镇中心开的路上，大概是因为倒霉撞到了对头，朴青野的心情一直不太好。她隐约觉得心里头横着一根刺，扎在肉里闷闷地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舒服。
阎胜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自己被“威胁”的事迹，到底会是谁干的呢？或者是他自己临时编了这一出，故意骗她手下留情来了？
她心里有分寸，架势摆得颇具小混混风范，最后也没动真格，只是拎着男生恐吓了一顿，让他以后别再出来乱晃悠，撞上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可那家伙又气又害怕得不行的样子，看着也不像装的呀。
搞不懂。
姚窈坐在后座，两条光裸的胳膊被太阳晒得热乎乎的，此刻正扣在自己腰间。背上靠着的身体也热乎乎的，带着夏天的燥意，很软。
让人想要流汗。
女孩把脸搁到朴青野肩膀上，说话的时候，下巴跟着轻柔缓慢地耸动：
“朴青野，刚才阎胜和你聊的那些话……他是什么意思啊？他不是因为自己爸爸才休学的吗？”
朴青野开着车，郁闷地回答：“……不知道。”
姚窈低低“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按阎胜的意思……”过了一会儿，短发女孩看着前方不断后退的小马路，若有所思地开口，“他以为是我想逼他退学，所以暗地里干了很多阴他的事。问题是，我自己完全不知道啊？”
放暑假前那段时间，曾经被遗忘在脑后的那些零碎疑惑，此刻渐渐像车轮下颠簸的路一样浮动起来，浮动成一张不甚明晰的网。
到底会是谁呢……？
……算了，暂时别想这种烦心事就好。
骑着电动车开了挺远一段路，朴青野渐渐得心应手起来，甚至能单手扶把，腾出一只左手来抹自己乱糟糟糊在眼前的头发了。她一边把压眼睛的刘海拨开，一边用轻松的语气问身后的人：“姚窈，你来过几次藻镇啊？”
话题转移得很明显，但女孩只是愣了愣，很快轻声接上来：“小时候来过几次……好像是小学三年级，暑假被妈妈带来这里住过两三天，我不爱出门，好像只和住在附近的邻居小朋友说过话。”
“哎，那你对藻镇不熟咯？”朴青野迎着风笑了一下，前胸的衣服都被吹得贴到身上，“虽然这里特别小，但还是有几个有意思的地方可以去……你听过我们镇的许愿树没有？”
意识到对方大概是想领着自己在镇里逛两圈，逗逗自己开心，姚窈也被朴青野的语气感染，放松下来，完全信赖地靠上女孩单薄的脊背：“朴青野，你带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小镇不大，从北边的山脚沿着贯穿镇子的小马路骑车到中心，也只花得了五六分钟时间。
朴青野开车穿进小巷，疏疏落落的几栋居民楼中间，种着一棵巨大的榕树，遮天蔽日的枝叶覆盖了头顶一大片天空，虬结得很好看的姿态。稍微低矮的枝干上面，还被人挂上了稀落的红纸条。
有些在风吹雨打下，已经褪了颜色。
“说起来很无聊啦，”朴青野在树旁停了电动车，“是本地人随便取的好听名头，也不知道从哪流传出来的，前几年还真的有游客被骗过来许愿……”
这片地方的绿化倒也是真的好，还有其他更年轻的树正在生长，无人打扰的杂草丛丛叠叠，在小镇的居民楼中间开辟出一片幽静的树林来。
很清凉，也很隐蔽，适合躲藏。
“姚窈，要是你觉得热，可以——哎？”
朴青野话刚说到一半，女孩突然张开手臂抱了过来，仿佛在刻意转移注意力似的，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松手。
淡淡的香味飘进鼻子里，朴青野顿时变得有些紧张，手在身侧略微挣了一下，最终还是任由对方把自己抱紧。
她试探地问：“……姚窈，怎么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怀疑对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