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烟羡svzns

37、第 37 章

　　几天后，王华已经好一些。她准备办出院去学校。可李芳看她精神状况还是不好，规劝了她几句。
　　王华看着窗外。“回去吧，我不想在这呆着了。”她平静开口。
　　李芳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却最终咽了下去。
　　“好，我去办出院。”她起身出去了。
　　王华收回视线，下床开始整理东西。
　　李芳办完出院后回到房间帮她收拾东西，一言不发的王华突然开口：“谢谢。”
　　“别客气。咱们是……朋友。”李芳咬咬牙，说出这句话。
　　“……嗯。”王华应了一声。
　　现在的王华，恍若她不认识的人一般，那样冷漠。
　　“对了，那个专利，我打算还给国家，我要没有用。”
　　“嗯。”
　　王华此时已经把校服换上了。
　　李芳感觉她明显瘦削了。
　　“去吃饭吧。”李芳说道。
　　“没什么胃口。”王华拉起行李。
　　李芳连忙抢过行李箱。
　　“还是吃点吧，不然对胃不好。”李芳劝道。
　　“再说吧。”
　　李芳不再说什么。

　　临近王华家。
　　“你先回去吧，芳芳，我想……一个人走走。”
　　“……好。”李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应下来。
　　“有什么事一定要打电话给我。”李芳还是不放心，嘱咐道。
　　“好。”
　　王华的背影格外悲戚。
　　她步子都在摇晃。
　　极为无力。
　　更无能为力。
　　阳光拉长她的影子，却也衬得周边异常苍凉。

　　李芳担心她不吃饭，但刚才王华才赶她，她不想讨她烦，所以打算下午再去她家看看，反正就是不能让她饿肚子。
　　下午。因为王华的事情在班里已经传开了，本来想去学校，最终也被老师驳回，叫她好好休息，一连又是给她放了几天假。
　　她觉得自己在家也没什么可做的，倒还不如去学校，起码有事忙活，她就不至于颓废。
　　可是她转念一想，就她现在这个傻逼样，好像也学不进去。
　　她躺在床上，无所事事，不自觉的就开始发呆。
　　她甚至不知道现在应该作何情绪，作何感想。

　　李芳已经到了王华家门口了，本来还想敲门，毕竟她虽然有钥匙，却并不用，除了上一回。因为她觉得她不能随便就进人家家里，要礼貌一些。可又想了想，就王华现在这个样子，还是不要麻烦她来开门了。她拿出了钥匙。打开了门。
　　“花花，吃饭了吗？”她喊道。
　　王华闻言，从卧室里走出来。
　　“还没。”她轻声说道，声音极为沙哑。
　　“正好，我给你带了饭，来吃吧。”李芳提高了手里的那一袋东西，向她展示。
　　“嗯。”王华应了她。
　　两人坐在饭桌上。
　　李芳就看着她吃。
　　“你吃过了吗？”王华问她。
　　“吃了吃了，你快吃吧。”
　　其实李芳没有吃。因为她不能确定王华到底有没有自己吃饭，也不敢买两份，生怕浪费，所以就没有吃。

　　王华吃了几口，她本来就没胃口，但不想浪费，勉强吃完了。
　　“谢谢。”
　　“不客气。”
　　李芳不知为何，总感觉王华在疏离自己。
　　她毫无征兆的涌上一丝悲哀。
　　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只是想多了。
　　“我晚上还是去上晚自习好了。不管老师怎么说了。再这样下去，我就不用上学了。”王华如此说道。
　　“要是身体不好，要不还是歇歇再上课吧，不要勉强。”
　　“……好。我记得了。”王华知道李芳是关心她，却也对这关心哑口无言，她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那你注意休息。我先走了。”李芳也不知道怎么的，但是她就是想走，可能是因为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王华，有些不愿相信，所以想离开。也或许，是想给王华一个私人空间，让她静一静，也不想在她面前招她烦。
　　“嗯，谢谢。”她再一次，道了谢。
　　“嗯，我走了。”李芳出了门。
　　王华掩面叹息。
　　不行啊，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下了决心要振作。
　　过几天，她妈妈的骨灰就运回来了，丧事王华现在也要着手准备。
　　经历这件事以后，王华觉得自己越来越离不开李芳，甚至很想一整天都黏着她。虽然她搭话情绪不高，很多时候都只是安安静静的待在李芳身边。
　　可能是因为，李芳是第一个冲进来救她的人。
　　这才让她感受到一点期望。
　　李芳应该也是明显感觉到这一点了，所以对她也格外的好，即使她很冷淡。
　　正好是周末，她妈妈的同事也带着她妈妈的骨灰和遗物一道回来了。
　　王华和李芳穿着一身黑去接机。
　　到机场。王华从警方那儿得知了工作室的电话，也知道了送东西来的人的电话，所以三人很容易就碰头了。
　　那是一个男人。
　　他见到王华时，竟然像多年未见的朋友一般，很亲近的喊她：“小花，终于见到你。周姐给我们看过你照片。”
　　“你好，怎样称呼？”
　　“叫我林叔就行。”
　　“林叔好。”
　　“哎，好，好。这位是……”他先是非常高兴地，转而却又疑惑道。
　　“这是我朋友，想来祭拜一下我母亲。”
　　“唉，本来，应该是我们全工作室的人一起来的……可是工作实在是太重要了。小花，你知道的，搞科研嘛……这回请这个假，还是经了好多批准才可以来的呢，麻烦得要死，批准刚一下来，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了，还是耽搁了……不知道你着不着急啊？……一定等着急了吧？”林叔一上来就说了很多话，也不知道是有太多东西想倾诉还是怎么的，他说的时候竟然一口气都不带喘的。
　　他说着就把骨灰盒递过来。
　　王华双手伸出，很庄重地，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她沉痛的心情。
　　“谢谢。”就在接过骨灰盒的那一刻，她几乎有快哭出来的冲动，但她强行抑制住了，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我们一起走吧。”

　　丧事顺利的办完了。
　　王华也请人吃饭，但林叔说时间太紧，没有空留下吃饭了，他马上就得走。“搞科学的嘛……没有时间用的……”
　　的确，甚至连私人的时间都没有多少，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室里也可能下一秒就会累倒，也可能下一秒就会有意外发生……他们这个职业就是这样，但不论多么艰难的境地，他们都必须做，而且必须要做好。这不单单只是工作，更不只是个人的殊荣，这是国家的荣耀。
　　“对了小花，周姐的遗物里还有两封给你的信。她其实很早以前就写了这些信了，她怕哪一天她突然就因为什么原因就没了，连个念想都没给你留，她就写了这些东西。说每个月末寄给你，每次只寄一封，她说怕多了你嫌烦……她还说，要是这些信寄完了，她还没死，她就会继续写。”
　　是这样吗……
　　原来她那时就已经看得很通透，心里跟明镜似的。
　　王华如此想。
　　“好了……我得走了。”
　　王华和李芳目送他。
　　他走了几步，回头。
　　“我们和你妈妈正在研制的东西，是世界上最美的东西，它会给咱们国家，带来无上荣光。小花，等我们把它研制出来的那一天，一定要去周姐面前跟她说，我们成功了，我想让她高兴高兴。”
　　“你知道吗？那东西，是我们很多科学家、是人民、是国家的梦想。等它诞生的那一天，我就会回来，看看你妈妈。”林叔说着，眼里满含无限憧憬。
　　“好。我等着那一天到来。”

　　林叔登机了。

　　王华和李芳在她家门口就分手了。
　　王华进了家门。
　　她看着桌上的那个袋子，那是她妈妈的遗物。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袋子。
　　在里面翻翻找找，找到了她们家全家福，和两封信。
　　上面收件人都写好了，就是王华的名字，只差没有贴邮票。
　　王华还没打开信件，就已经鼻酸了。
　　她的手指颤抖着。
　　她竟然在害怕。
　　她打开第一封信。
　　上面写着：
　　亲爱的小花：
　　近来安好吗？我一切都好。
　　也不知道是我年纪大了还是怎样，对你的思念与日俱增，很想你，等我忙完工作，我就可以和你长长久久在一起。
　　你到了这个年纪，可能要嫌我的，我也怕被你嫌。毕竟我缺席了你的大部分童年，希望你不要责怪妈妈。对不起小花，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一定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尽管知道在你的这个年纪，已然有了自己的想法，怕是很难再接受我，但我还是会陪在你身边。
　　我相信等到你年岁再大一些，你就会明白我的。
　　我们虽然相隔甚远，许久未见，但我一直在你身边，你要坚信，你不是一个人。
　　对了，小花。这么多年了，我还一直没有陪你过生日。祝你生日快乐，虽然迟到了很多年。
　　我没有生日礼物给你。对了，我的房间是否还在？里面的陈设还是老样子吗？如果是的话，我衣柜里有一个柜子，钥匙在我枕头底下，你拿了钥匙打开它，里面有我当年的嫁妆，还有我很多年以前亲手给你挑的项链。
　　那个项链就当做是你的生日礼物吧，但柜子里的其他东西可不许动了哦，那些是你以后的嫁妆，别给我带出去显摆弄丢了哦。
　　那个项链其实在你出生后就买了，小时候怕你不会保管弄丢了，但后来你也知道的，我忙于工作，没有时间给你，于是就拖到现在愣是还没有送给你，本来早就应该给你的。
　　那是我和你爸第一次看上的一对戒指，但是没有买，你出生以后，我们就买下它，用来串项链了，想着作个纪念什么的。
　　嘿，没想到吧，我和你爸两个理工女理工男的，还挺浪漫的。
　　我跟你说啊，你爸那会子跟我求婚的时候，还搞了99朵玫瑰呢，还说搞点啥仪式感啥的，哎呀老傻缺了。不过我竟然还挺高兴的。
　　哎呀扯远了……
　　小花，希望你好好的，妈不图别的，你平平安安的就好。希望你开开心心的。
　　爱你的妈

　　一封毕，王华笑得哭了起来。可以说是哭笑不得。也不知是太悲伤还是怎么的。

　　第二封。

　　亲爱的小花：
　　不知为何，今天想跟你说说我的梦想。
　　你知道吗？当我看到它在我眼前的时候，我有种想哭的冲动。
　　十余年的努力，都不算白费。
　　你应该叫它妹妹。
　　它真是太令人震撼了……我真是无法描述它到底有多美。
　　它是我的梦想。
　　我完成了它。
　　接下来，我会完成我毕生的梦想。
　　那是比我上面所说的“它”还要美丽上千倍上万倍的东西。
　　“她”是我们很多人的梦想。
　　我们渴盼“她”的出现。
　　“她”是我毕生所求。
　　“她”会给我们的国家带来无上的荣耀，“她”所带来的利益的巨大的，是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从电视上看到了非常多的化学剂，甚至它就在我们身边，在我们的生活中无处不在。
　　我看到它们给人们带来的巨大利益，也看到它们给人们造成的巨大伤害，所以我下定决心，我要做成“她”，让“她”把利益最大化，把对人们的伤害减到最小。
　　我现在从事的职业，正是我所无限热爱着的职业。而我，将用我所有最好的年纪，最好的时间，为这份事业贡献。趁我脑子还没糊涂的时候。
　　我不知你是否明白……那种只要想着它哪怕只是望着天空都能够充满无限的憧憬的感觉，那种感受真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感受。我唯一能够肯定的是，这事业值得我用汗水，用青春，甚至是生命来付出。
　　我无比的期待着“她”的到来，并愿意为“她”艰苦奋斗。
　　我希望“她”能为我们的国家带来希望，带来期盼。“她”是我的光，是民族的光，是国家的光。“她”值得我们为之奋斗终生。哪怕耗尽我的生命，在所不辞。
　　“她”是最绚烂的花，像你一样，我的小花。
　　我爱“她”，仰慕“她”，但是我最爱的是你，我的小花。
　　小花，等“她”出世的那一天，我会回到你的身边。
　　爱你的妈
　　王华走到窗边。
　　这时已经黄昏了。
　　你知道吗？当年你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美的晚霞。那个小女孩到现在仍然期盼着你的归来，无论一月、两月还是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