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烟羡svzns

24、第 24 章

　　考试临近。
　　李芳妈妈的祭日也如期而至了。
　　李芳本来是想叫上王华一起的。可是想想，还是算了，毕竟王华现在对她是避之不及，她也没必要给对方找不愉快。
　　今天刚好星期天。
　　她去离学校不远的花店买了一束菊花。
　　买花的时候，那个小姐姐终于忍不住问她：“您这花儿，是买给谁的啊？是您已故的亲人吗？”
　　因为她来往这花店已有几次，脸又很有辨识度，所以老板自是记得她。
　　可是老板唯一疑惑的，大概是她这样年青一个人，买菊花来做什么吧？
　　毕竟和平年代了，遗孤什么的，或是父母早逝的，也不多见。因为现在医疗条件也不错，只要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基本上要不了人命的。
　　而她们这里，出现这种情况是相当的少。
　　因而她很好奇。
　　如果是遗孤，未免太可怜。
　　“啊，买给……我妈的。”她说这话的时候顿了顿。
　　倒不是难过什么的，她妈很早就不在，她对“妈妈”这个词理解不够，也没什么概念。这个词对她来说过于遥远，好像隔了一个世纪。
　　谈不上什么深沉的爱。唯有的，就是一颗感恩的心。
　　她也从不怨过，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吧。
　　“……您的妈妈……是不是已经……？”
　　“嗯。”她轻轻应了声，便抬脚走出了花店。
　　那老板也不能大声道歉，于是小声喃喃了句“对不起”。
　　她出了花店，就招呼了辆出租车。
　　墓地有点远。她虽然提倡能省一毛是一毛，但是她可不想截肢。

　　墓园。
　　她下了车，付过钱，便抱着那束菊花，提脚进去。
　　她熟稔地走到她妈妈的墓碑前，放下那束菊花。
　　“……妈。”她还是有些生硬的喊道。
　　还是不习惯啊。
　　“我来看您了。”她轻声道。
　　她虽然没有眼泪，对于这个见过面可能屈指可数的母亲完全没有印象，但是她说话的声音都轻颤着。
　　她坐在墓前。静静的。她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但凡她对于她妈有点印象，她也不会无话可说。
　　虽然人已经不在，可她还是莫名觉得尴尬。

　　待坐了一会儿，她听见脚步声。她也懒得抬头去看，她不好奇。这样反而显出她很悲痛，心如死灰的样子。
　　而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可是她的状态，跟悲痛那些的，完全搭不上边。
　　“小念清？”念清，是她的小名。这句叫的亲昵，声音也很耳熟，她大约知道是谁。
　　听出那人语气中的诧异，李芳循着声音的源头移动着视线。
　　“陈叔。”她问了声好，可是语气还是很虚。
　　陈叔放下菊花，“清在，我来看你了。”
　　“念清，你又瘦了好多。”他坐下，转头对李芳说道。
　　李芳干笑一声。
　　“陈叔，近来好吗？”
　　“我一切都好。你呢？”
　　“我也是。”
　　“看着倒不像。”陈叔如此说道。
　　“你要好好吃饭，莫叫我再念你。我今天可非要好好说道说道你了。”
　　“陈叔饶命。”她笑回。
　　陈叔也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哎呀。”他叹一声，望着天空。
　　“你都长这么大了啊。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
　　她们几乎很多年不见了。
　　祭日她是每年都来，只是她们时间不相撞。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她来祭拜时没碰到过老爷子。
　　“刚才见你，差点以为是清在，幸好我不信鬼，不然须得被你吓个半死。”
　　“遗传基因强大。”
　　她回头看看墓碑上的照片。
　　上面的的确是个活脱脱的大美人。
　　如若李芳再长些肉，基本与她无异了。
　　陈叔低了头。
　　“怎么的，不说话了？”李芳问他。
　　“只是想到当年的事。”
　　“当年？”
　　“你妈妈的事。”
　　李芳从来没问过她妈的事。
　　老爷子之前，也是随口告诉她。
　　具体的细节，她不清楚。老爷子没说。
　　“我妈的事？可以跟我说说吗？我想知道。”
　　陈叔叹了口气。“这事都怪我！”
　　李芳一头雾水，怎么又扯到您老身上了？？？
　　他长舒一口气。
　　“你妈当年执行任务的时候……”
　　“等等……执行任务？她不是老师吗？”李芳疑惑道。
　　“你说什么呢？她和你家老爷子一样，是个铁骨铮铮的军人啊！只不过，她其实想当老师罢了。”
　　李芳心头一震。那就是说……老爷子在骗她？
　　“当年你妈和你爸还有我，去执行一个逮捕恐怖组织的任务。那个恐怖组织，阴险又狡猾，他们绑架了五百多名人质，并且在他们放置人质的大楼里，藏了炸弹。时间一到，就会立刻爆炸。我们不知道炸弹的具体位置。与恐怖组织展开殊死搏斗后，只能先让人质撤离。”
　　“可没想到，更多的恐怖分子冲了上来。当时就剩下我们三个，支援没有到。你妈妈提议让她打掩护，让我们走。”
　　“我当时不肯。可是你母亲很坚定。她对我说：‘你还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老父老母在等你回去，等你回去养他们呢！你不能折在这！’”陈叔是单亲爸爸，全家老小都指着他养活。
　　“你爸当时提出让他留下，你妈不让，她说你爸还有亲人，还有爸妈，她是孤儿。除了你，你哥和你爸，她没有任何牵挂了。”
　　“清在的语气不容抗拒。于是我们两顾全大局，只得撤离。当时恐怖分子手上还有人质。她也尽力去营救了。我和你爸，带着其他人质逃了出来。你爸也因此，废了一条腿……”
　　“爆炸的时候，满眼的火光冲天啊……你妈妈都已经冲到门口了，可是她听到后面小孩子的哭声，她转头回去就打死那个恐怖分子，把那个小女孩抱起来冲向门口……她好像知道来不及了，她就奋力把那孩子扔出来。……她自己，就永远消失在了火光之中……”
　　陈叔说着，不禁涔涔的流下了眼泪。
　　李芳整个人几乎都无力。
　　她妈，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伟大的人。
　　可是她……她好难过啊。
　　这个意思就是说，她妈连个全尸……不，连个骨灰都没有！！！
　　她悲痛得大哭。
　　“那……那为什么葬到烈士陵园去？！！”
　　“你爸不让。这一直是他心头的一道坎。”
　　李芳无力瘫坐。
　　老爷子骗她。
　　所有的讨厌，绝对不是没有由来。
　　是一个女孩。因为她，她妈才没逃出来。所以老爷子恨女孩，恨她。
　　其实在李芳看来，那女孩没有错。她妈做的很对。她现在，对于这个没有印象的母亲，更多了一份敬佩和怀念。
　　“不怪您。不怪任何人。”李芳拾掇一下自己的心情。
　　“我妈，做的是对的。”

　　陈叔没有久留了。
　　在那一番话之后，李芳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她的小名，念清，是为了纪念她。
　　老爷子开一个学校，是为了实现她的梦想。也是为了纪念她。
　　老爷子很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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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思绪飘到很远。
　　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黄昏时刻。李老爷子来了。
　　他见到李芳时，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把菊花放在墓前。
　　李芳忽地开口：“我已经知道了。”
　　李老爷子瞳孔一震。
　　“你知道什么了？”
　　“她的事，我知道了。”
　　李芳抬起头，她的眼睛湿润。
　　“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李老爷子沉默了。
　　“你凭什么关我！”
　　“你凭什么不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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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芳一边哭，一边吼道。
　　老爷子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到最后哭累了，她无力的站起，抓着老爷子的双臂，哀求道：“你把我的未来还给我……把光明还给我……”
　　“她没有错……她也没有错……那我呢？我有什么错……”
　　“我错了吗……”
　　她无力的低下头。抓着他的手，也垂了下来。
　　“你把我的未来还给我……好不好……”她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老爷子感觉他全身都在震悚。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李芳，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李念清。
　　李芳抹了把眼泪，站起。
　　好像酒醉似的，没法站稳。她跌跌撞撞的向门口走去。
　　李芳开始明白这事的时候，她只觉得可笑。
　　可见到了老爷子，她不知道为什么就……说出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如果老爷子都算罪人的话，那她应该十恶不赦了。
　　是她，是她害死了奶奶。
　　虽然就算没有这事，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多少。
　　她擦干眼泪。还是深感无力。

　　老爷子静静坐在墓前。
　　“清在，我……我错了吗？”
　　他盯着那张遗像。
　　遗像上的人儿，笑的多么高兴。
　　说起来，念清……很久都没在他面前这样开心的笑过了。
　　“错了吧。我做错了吧。”
　　他扭头。“也许，是该结束了，是该有一个新的开始了。”
　　是他，对不起念清了。
　　“清在，我不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