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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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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师在拿到成绩瞬间懵了,他没想到林落只考了语文,其余科目居然缺考。震惊中带着愤怒,以至于和林落通话的时候声音不自觉颤抖。
“林落,你必须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林落下意识把手机远离耳朵,但还是被这一声怒吼震到。
“老师,你不说过吗,考试只是个检测而已,我知道自己什么水平。”他道。“你,你……”张老师半天也没说话,估计被气的不轻。
半晌,林落才听到电话那边传来的劝诫。
“一个人倘若连自己也不想负责,那么他注定不会有什么社会价值,也更不会有什么作为。”
挂断电话,林落点燃手里的烟,狠狠吸了口。挥手就把桌上的书本扫在地上,笔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屋子发出巨大声响,使得他整个人非常烦躁。
一支烟还没抽完,苏晖就看到班群里的成绩文件后也给他发了消息。
【开门,我就在门口。】
林落赶忙把烟摁灭在垃圾桶,打开窗户散味道。随后大步流星去开门。“怎么来了,有事儿?”拉开门的瞬间,他说。他站在门口,并没有想让苏晖进屋的打算。他知道他为什么而来,他懒得解释,缺考就是缺考,再说又不是高考,不明白一个二个怎么表现得跟自己没去高考一样。
“进去说。”
苏晖沉着脸,与平日里温和的样子相差甚远。
【小林,你怎么回事儿?还缺考!?你搞什么呢??!!】
林落感到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划开就是汪奇的消息。
他侧身,最终还是妥协让苏晖进屋,把手机搁在一边。虽然知道汪奇也是关心他,然而此刻他却没什么心情再向他解释。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没去考试。”林落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漫不经心道。
“所以上次说的都是在敷衍我?什么这个寒假不兼职,什么钱够支持到高三?”
“你是不是压根不想读书,就那么想去进厂?”
“都在骗我?”苏晖盯着他大吼。
一听到兼职、钱,林落的自卑感刷地上升,他也不甘示弱。
“你跟我什么关系?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
“呵,你不想进厂吗?去啊?反正不必浪费这一年,说不定靠这一年你就赚大钱了呢!”苏晖歇斯底里大吼,他恨不得给林落两拳。他感觉对方让他失望透顶!
“是啊!我在这儿就是浪费时间,早点出去挣钱多好啊!”林落脑海里是林超华冷嘲热讽骂他,各种指桑骂槐说他考不上大学。但令他震惊的是苏晖居然也这么说他,他以为,他和他是在同一战线上的。
接着,林落冷笑几声,“你算什么东西,给我滚!”他指着门,喝道。
苏晖愣了一下,盯着他眼睛看,“是,是我多管闲事了!”片刻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时候把门砰的一声关上。屋里又陷入寂静,林落有些疲倦地靠在墙上,后脑勺有一下没一下的砸着墙。
等到彻底冷静下来后,也没敢给汪奇发消息。他想着苏晖肯定已经给他说了。此刻就没必要回消息了。在墙边站得小腿失去知觉,脚踝开始作痛,他才艰难地挪动到窗边,和衣而卧,睁眼直到天亮。
同样,没睡好的还有苏晖,和林落吵了一架后,他从楼下便利店买了几瓶酒,一个人蜷缩着坐在角落里。脑海里浮现出林落那副疏离而冷漠的样子。质问他有什么资格管自己?
一口气喝了大半,拎着瓶子在眼前晃。是啊,以什么什么立场呢?同桌?同窗?
可笑的是他们的关系过于尴尬,不敢上前一步,不甘后退一步。
超过朋友,却未达恋人。
一切算起来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苏晖踉踉跄跄想站起来,但身形不稳。脚一滑,朝着桌角撞去,眉骨撞在桌角。他感到脸上有热流滑过,以为是眼泪。伸手一抹才发现是血,苏晖也不慌张,顺着桌角伸长胳膊够纸巾捂在伤口处。
直到伤口不再渗血,酒也醒了不少,简单洗漱后从抽屉里摸出几个创可贴。看了眼日期,对着手机屏幕粘上指甲盖大小的伤口。
隔天一早就到教室。却发现林落已经坐在位置上,看到苏晖脸上贴着的创可贴诧异片刻,便收回落在对方身上的目光。两人出奇地默契,谁也没提昨天的事。
上课的时候张老师也没说什么,只是在下课的时候让林落去他办公室一趟。陈静今天没来,汪奇没人说话,再加上昨天林落没回他消息,心里有点冒火。
坐在林落的位置上,顿了下指着苏晖脸上的创可贴,问:“怎么搞得?”
“林落是怎么回事儿?”
苏晖停笔,“他有自己的想法。”一句话就打发了。汪奇看出来他今天状态不好,也没多嘴,趴在桌子上,听到打铃才慢吞吞走向自己位置。
边走边朝门口看,除了其他班来来往往的学生,压根没有林落的声影。一连几天都是这样,两人感觉到林落是在刻意避开他们。眼看会考临近上次苏晖给林落的笔记还差点没补完。这几天的气氛也不好开口让他自己拿过来,帮他把剩下的几小点补上。于是苏晖把剩下的全写在一本上,标好科目放在他桌箱里。
林落看到多出的本子时,还是悄悄把它塞在书包里,回家一看果然是苏晖的笔记。
―
一个星期后,会考正式开始。
下午的第二科考完,林落走出考场的时候,正好看见正在楼梯口那边的苏晖和汪奇。他本来想开口叫住两人,但踌躇片刻后还是抬脚上了层楼,从另一边走下楼。
“你和林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汪奇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问。
“什么怎么回事儿?”
“你俩一见面跟陌生人似的,前几天我还看见他为了避你,愣是从B栋绕道D走呢!”
闻言,苏晖也不觉得奇怪,只是挑眉,淡淡道:“兴许人家想锻炼。”
锻炼个鬼!汪奇见问不出什么,便也没再说话。只是在楼梯口的那里看到了林落的背影。他抬手指着,转头看向苏晖,只见他蹙眉,薄唇紧抿。
“要不,我叫住他?”汪奇试探地问。
“不用,让他走吧。”“嗳,等我啊,走那么快干什么?”汪奇跟在疾步下楼的苏晖身后,几步跨越楼梯,大喊。
然而对方像没听见一样,只顾向前走去,没理会任何试图向他打招呼的人。
小跑一路追上苏晖后,他看着他站在校门口的背影,突然显得有几分孤寂落寞。他的目光时而在苏晖停留,时而在不远处同样背对着他们的林落身上停留。直到林落拐弯走进另一条小道,苏晖还杵那里,风吹起他的衣摆,像是告别。
汪奇就这样等着,看到苏晖转身便快步走过去。“我请你吃饭,等后天请你喝酒。”
“好。”之所以让苏晖喝酒,是汪奇这么多年来就没见他哪次喝醉过,所以他才胆大包天请人喝。
另一边,林落回到家后拿出笔记开始回顾,他已经把知识点记得差不多,合上笔记本头就开始疼。他还不知道该怎么跟苏晖开口,索性这几天这一直刻意躲着。
“砰。”伴随着急刹的声音,把林落吓一个激灵,连忙起身朝窗外斜看过去。但是被墙体挡住大部分视线,只能看开鲜红的液体。他眼皮突突跳,呼吸也变得紧促,汲着拖鞋跑下楼。
他住在三楼,跑下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围着了不少人。
地上躺着个中年男子,50岁左右,此刻倒在血泊中,司机摇摇晃晃从车里下来,看见这场景立刻捂住嘴跌坐在地上向一旁爬去,撕心裂肺的呕吐声蔓延在人群,很快被噪杂的声音淹没。
“造孽啊,这户人家就父女两人,他同时打几份工供女儿上学,那小姑娘今年就高三了。这……”
“命苦哇,人这父女俩平时省吃俭用,热心得很,怎么他爸却遭这样的下场啊。”
“这下让人家姑娘怎么活?”……围观人群忍不住唏嘘,对着司机指指点点。
有人挺身而出,查看地上躺着的人,一脸痛惜地摇摇头。很快救护车和警车一起赶来,医护人员把失去生命体征的男人抬上车,警察则提起一脸茫然的司机。
再看到地上的鲜血时,醉意被吓退几分,司机挣扎着大喊,“我不是故意的,是他眼瞎跑出来的!”
“你开那么快,撞死人了还扯谎,良心过得去吗你?”
“就是,不怕报应啊!”“这下你让人家姑娘怎么办,谁供她读书?”围观者的愤怒被点燃,持续炮·轰着司机。
全程,林落的心跳一直加速,恍惚间他把地上躺着的人认成林超华。等他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发觉手心里都是冷汗。拨开人群,拦下一辆出租车,赶往林超华的住处。一路上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没人接。下车的时候踉跄了下,连车门都顾不上关,就慌忙跑上楼。
使劲拍了几下门却没人应,他更加紧张。邻居打开门,不耐烦地瞅了眼敲门的人,发现是林落后,才说了句你爹打麻将去了,让他敲门小声点。随后砰的一下摔上门。
听到这里,林落悬着的心缓慢下落,他再次给林超华打电话。这次对方很快就接起。
“怎么了,没事儿别打扰老子。”
“林哥,我胡了,你这运气不太好啊。”愤怒声和兴奋声同时从电话里传来,林落松一口气,捏着手机蹲在门口,许久才离开。
―
会考的最后一天下午,林落从考场出来便遇上苏晖和汪奇。他硬着头皮上去打了招呼,汪奇余光瞥见苏晖欲言又止的样子,索性全带上去喝酒了。
林落知道自己酒量的,没多喝,倒是苏晖一杯接一杯。汪奇看他这样也没阻拦。
不多久就到了11点,夜市上还是人来人往。
汪奇大着舌头,“要,要,要不要,我送你们回家?”林落扶额,心想你先送自己回家吧。苏晖睨视着两人,一言不发,一脸生人勿近。
“你能自己回去吗?”林落问汪奇,“要不我带着苏晖把你先回去吧。”听见要送自己回家,汪奇在脑袋里反应好一会儿才坚定开口:“不必,大哥我酒量好得很,可以,可以自己回家。”
为了证明自己没醉,他摇晃着站起来,“倒是苏狗,他,他……”半晌后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你送他回去吧。”
林落不放心,把汪奇塞进座位后给司机又一遍重复汪奇说的地址。
把车门关上后,架着苏晖的胳膊就朝住处走去。不坐车是因为苏晖不肯,于是林落只能一路半搂半抱把人送到门口。
“钥匙呢?”林落垂下头,刚好迎上苏晖的目光,直直地望着他。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带着点探究的味道。
林落只觉得有点燥热,他把这归因于天气。
“为什么躲着我?”不等林落答,他又自言。
“干嘛不接电话不回消息?”
林落一头雾水,你什么时候给我发消息打电话?醉了的苏晖就像生气小猫,扬着爪子想给旁边的人一巴掌,在打下去的瞬间又放缓速度。
“干嘛不接电话?干嘛躲着我?”他继续重复,目光没有离开过林落片刻。
“我的错,下次你的电话我秒接,信息秒回!”他知道跟醉鬼讲道理压根说不通,于是顺着苏晖。
等 了几分钟后,苏晖一动不动,就在林落以为把人哄住准备再次问钥匙在哪里的时候。苏晖却侧身把林落整个人抱着,头抵在对方的胸口。
“怎,怎么了?”林落颤着声问,他试探性地轻拍着对方的后背。
“林落,”苏晖闷闷地说:“不管借机也好,趁机也罢,我只想拥抱你。”
九月的就像变脸一样,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滂沱大雨。砸在楼道的玻璃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林落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呼吸一滞。脑海里有根弦啪地断裂开来。
感受到勒在腰上的双臂在不断地收紧,就算在迟钝也明白苏晖此刻是清醒的。因为对方像小猫一样嗅着他的脖颈,湿润温暖的呼吸使得他有点不自在。
“钥匙在汪奇书包里,忘拿了。”良久,苏晖慢慢吐出一句。脑袋还有点昏沉的他在松开胳膊准备走的时候身形歪了下,被林落迅速地搂在怀里。对方环抱着他的肩膀把人整个圈在怀里,仿佛在宣誓主权。
进屋后,苏晖朝着厕所奔去,蹲下来把今晚喝的酒都吐了出来。
然后整个人疲软地靠在墙边,林落拿着水杯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他把自己蜷缩起来团成一团。待他漱口之后才搀扶着出去。苏晖盘腿坐在床上,他也要林落像他一样坐着。望着对方游离的眼神,林落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对方眼睛倒是跟着移动,但显得有些空洞。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喝醉还可以时醒时懵的。
“你,清醒吗?”林落试探着问。
“醒的呀!”
信你才有鬼!
“我真的没醉,我还可以再喝一箱!”苏晖往林落那边倾了倾,争辩道。
见状,林落意味深长地挑眉,逗着他。一直到对方往自己怀里靠着,呼吸变得均匀,才轻轻掀开被子,把人放进去。
他盯着苏晖,棕褐色的卷发安分地垂在他额上,鼻梁挺直,薄唇微红。林落鬼使神差地伸手描摹了下嘴唇的轮廓,绵长的呼吸打在他手指上。
他站起来,暗骂自己没出息,随后在浴室待了好久洗了冷水澡才出来。他原本也想躺在床上,但转念一想还是在椅子上凑活了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