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小尾巴》迷醒

39、第 39 章 进退·不得

　　陈雯把手机收进包里：“是。我以前高中的时候就想考海市的大学。”她抬起眼看向远处那片更蓝的天，“你有没有觉得，在海边天高云淡，连心情都变开阔了？”

　　周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风景确实不错。”

　　周彦上车之后还低头翻手机，像是在确认什么信息。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偏头看了她一眼：“主办方订的酒店跟会展中心挨着，到了可以先办入住，下午再去看展位。”

　　陈雯点了点头：“好。”

　　陈雯靠着车窗，看着路边的植被从棕榈变成榕树，又变成更多她不认识的树。

　　海市的街道比京市窄一些，弯更多，路边的老建筑外墙被海风侵蚀成灰白色，墙角的缝隙里长出一丛丛绿色的藤蔓，看着比任何一个城市都有生命力。

　　陈雯以前觉得海市是那种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海边城市，现在发现它比想象中更旧，也更真实，像一件被很多人摸过的东西，带着温度。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徐以泽来过这里，在这里读过两年书，走过这些街道，吃过路边摊，吹过同一种海风。

　　车子拐了一个弯，路牌上写着一个陈雯在地图上见过很多次的路名。

　　她盯着那块蓝底白字的牌子看了几秒，直到它从视线里退出去，才慢慢收回来。

　　周彦在她旁边翻着展会资料，纸张翻动的声音在车厢里很轻，像雨点落在干燥的地面上，刚刚好能听见，又不足以打断任何一个人的沉默。

　　陈雯靠着车窗，那阵风又吹过来了，只是觉得这座城市，她来晚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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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雯和周彦中午简单在酒店餐厅吃过饭，下午两点，两人准时出现在会展中心的会议室里。

　　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已经等了有一会儿，桌上铺着几份展位分布图和合作意向书，边缘被空调风吹得微微卷起。

　　陈雯坐下来的时候把资料翻了一遍，确认了展位调整后的具体位置，又和对方核对了明天藏家对接的时间节点。

　　对方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短袖，语速不快，说得清楚：“你们负责的那几位藏家，明天上午九点半开始看货，每位预留四十分钟。展位在D区，动线我们重新优化过了，比之前的方案省了大概十五分钟的路程。”

　　周彦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新的动线图：“D区那边信号怎么样？之前有藏家反馈过，移动支付扫不出来。”

　　对方笑了一下：“我们专门加了两组信号放大器，这个月刚装好，应该没问题了。”

　　陈雯在旁边记了几笔，又抬头问了一句：“那批书画的品相报告，电子版可以先发我们一份吗？我想晚上提前过一遍，明天看货的时候心里有数。”

　　对方点了点头：“回头让同事发到你邮箱。”

　　陈雯说好，在笔记本上打了一个勾，又翻了一页，继续往下核对剩下的条款。

　　周彦坐在旁边，偶尔补充几句，偶尔偏过头看她一眼，确认她的状态。

　　陈雯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她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划得很快，偶尔停一下，像是在想某句话该怎么落笔。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两个人走出会展中心，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整片广场晒成暖金色。周彦看了一眼手机：“主办方说晚上没有统一安排，自由活动。”

　　陈雯把笔记本收进包里：“我刚才看到向总发消息，叫咱们晚上一起个吃饭。”

　　周彦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顿了一下才开口：“他请客？”

　　陈雯摇了摇头，“说是徐总请客。”

　　周彦没有再问，把手机收进口袋：“行。几点？”

　　“七点，酒店旁边那家海鲜馆。”

　　“那回去换件衣服再去。”周彦说着已经往酒店的方向走了。

　　陈雯快走两步跟了上去。

　　海鲜馆门口挂着一串暖黄色的灯，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在地面上投下碎金似的光斑，露台的位置能看到远处的海面，天色还没有完全暗透，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条细长的橙红色线，像是有人拿笔轻轻划了一下。

　　四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下，向垚和徐以泽坐一边，陈雯和周彦坐另一边。桌面摆着一壶茶，茶汤澄澈，杯沿冒着细白的热气，在傍晚的微风里慢慢升起来散掉。

　　向垚点完菜之后把菜单还给服务员，靠在椅背上环顾了一圈：“难得啊，咱们四个人能坐一桌吃饭。这算不算工作之外第一次正式聚餐？”

　　周彦笑了一下：“算吧，之前几次都是工作场合顺带的。”

　　向垚给他倒了一杯茶：“那今天不谈工作，就吃吃喝喝。”说完看了一眼徐以泽，又看了一眼陈雯，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走了一个来回。

　　徐以泽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目光落在外面的海面上。

　　服务员端上来一盘白灼虾，热气腾腾的，虾壳被煮成均匀的橙红色，在暖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向垚拿起筷子夹了一只放到陈雯碗里：“尝尝，这边的海鲜跟京市不一样，肉质甜。”

　　陈雯低头看着碗里那只虾：“谢谢向总。”

　　向垚摆了摆手，又夹了一只放到周彦碗里，“周经理也尝尝。”

　　周彦道了谢，低头剥虾，动作不紧不慢，虾壳沿着关节处完整地剥落下来，几乎没有断裂，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顺手。

　　向垚看着这两个人都安安静静的，笑了一声：“你们俩怎么都这么客气，搞得我像在敬酒一样。”

　　徐以泽这时候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确实像敬酒。”

　　向垚转头看他：“我这是热情好吗。”

　　徐以泽没有接话，低头夹了一筷菜，嚼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吃那口菜的味道。

　　陈雯低头剥着虾壳，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平下去了。

　　周彦坐在陈雯旁边，把剥好的虾肉放到自己碟子里，偏头看了她一眼：“虾壳不好剥，要顺着第二关节先拧一下。”他说着又拿了一只虾，慢慢拧了一下虾头，壳就完整地剥下来了，然后把那只剥好的虾放在陈雯面前的碟子里，“试试。”

　　陈雯顿了一下，低头看着碟子里那只完整的虾肉，白嫩紧实，边缘干净：“谢谢师哥。”

　　周彦收回手，语气很平常：“快吃吧，凉了腥。”说完，低头继续剥下一只虾，动作很自然。

　　对面的徐以泽端着茶杯，目光从陈雯的碟边滑了过去，又落回桌面上，停在手边那碟酱油里，杯子放下来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轻了一点，杯底落在桌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向垚一边剥虾一边随口聊着，像是有些话不太需要经过脑子：“阿泽，我记得你在海市读书那会儿，最喜欢来这种海边的大排档。是不是还是老味道？”

　　徐以泽“嗯”了一声，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海面。

　　向垚状似无意又说：“那会儿你一个人，也没人陪你吃，现在这桌多热闹。”

　　徐以泽没有接话，低头夹了一筷凉拌海蜇，嚼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吃那口菜的味道。

　　向垚又看向陈雯：“陈拍卖师，你是第一次来海市吧？感觉怎么样？”

　　陈雯放下筷子：“挺好的，比我想象中要开阔，空气也新鲜。”

　　向垚：“那明天展会结束，让阿泽带你到处转转，他熟。”

　　陈雯没有立刻接话，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彦在旁边接过了话头：“明天展会结束之后，我陪陈雯去沿江那条老街逛逛。”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早就想好了要说的话，“她之前说过想去看看。”

　　向垚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徐以泽。

　　徐以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低头正在夹菜，筷子伸到一半顿了一瞬，很短的停顿，短到如果不是看着他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他把那筷菜夹起来，放进自己碗里，低头慢慢嚼着。

　　徐以泽把那口菜咽下去之后没有立刻夹下一筷，而是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入口之后喉结动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轻轻说了三个字：“那里挺好。”

　　徐以泽又夹了一筷菜，嚼完咽下，然后偏过头看了一眼向垚，换了个话题：“明天展会几点结束？”

　　向垚被他这个转折弄得顿了一下，然后接话：“听主办方说是下午四点左右，具体看进度。”

　　徐以泽点了点头，没有再往那个话题的方向多走一步。他伸手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续了半杯，又偏过头看了一眼陈雯面前的杯子，顿了一下，没有替她倒，把茶壶放回了原处。那个停顿很轻，像是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又像是他只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做，最后选择了不做。

　　菜上到第三道的时候，陈雯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了一下，不严重，只是隐隐发胀。她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茶，想压一压，没有在意。

　　第四道是一大盘辣炒蛤蜊，向垚热情地推荐，说：“尝尝，这是这家店的招牌。”

　　陈雯不好推辞，夹了几颗，还带着壳的，汤汁裹得很浓，辣椒的香气扑鼻而来。

　　过了不到十分钟，胃里的不适感越来越明显了，像有一只手在慢慢攥紧，一阵一阵地收紧，又不完全松开，像是在试探她能撑多久。

　　陈雯放下筷子，手在桌面下面轻轻按了一下胃的位置，指节微微用力，像是想把那股翻涌的感觉压回去。

　　周彦第一个注意到，侧过头来，声音压低了：“怎么了？”

　　陈雯摇了摇头：“没事，可能吃快了。”说完这句又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胃里猛地一抽。她的动作僵住了，筷子悬在半空，像是在等那股痛过去。

　　徐以泽也放下了筷子，他没有说话，但目光落在她脸上。他看了大概两秒，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把面前的茶壶推到她手边：“先喝口热的。”

　　陈雯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的，从舌尖一路滑下去，在胃里停了一下，又被那股不适感顶了上来。她把杯子放回去，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陈雯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快，像是怕走慢了会被人看见更多。

　　周彦也跟着站起来：“我陪你去。”

　　陈雯摆了摆手：“不用，我自己可以。”说完就转身往餐厅里面走了，步子还算稳，但比平时急一些。

　　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时候，向垚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她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徐以泽没有接话，让服务员换了一壶热水，把陈雯面前的水杯倒满，放了回去。

　　陈雯在洗手间里待了将近十分钟，胃里的绞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她扶着洗手台弯着腰，手心撑着冰凉的台面，指节发白。

　　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水龙头开着，水流声哗哗地响着，盖住了她压抑的呼吸声。

　　陈雯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发白，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嘴唇没什么血色，低头把水泼在脸上，凉水贴在皮肤上，好了一些。

　　陈雯站直身子，用纸巾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推门出去了。

　　走回座位的时候，桌面上多了一壶新茶，她面前那杯已经被换过了，杯沿冒着细白的热气。

　　陈雯坐下来的时候，周彦第一时间侧过头来：“怎么样？”

　　陈雯轻声说：“没事，可能不太舒服，歇一下就好了。”她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温度正好，不烫不凉，放下杯子的时候看了一眼徐以泽的方向，他已经收回目光了，正在低头夹菜，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做过。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胃里的不适并没有缓解，反而更频繁了。

　　陈雯的筷子放下又拿起，拿起又放下，每一口都要咽得很慢，像是在跟自己商量。

　　向垚注意到了，放下筷子说：“要不先回去吧，别硬撑。”

　　陈雯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我可能真的吃坏了。”说着要站起来。

　　周彦已经先站了起来：“我送你回酒店。”

　　陈雯想说不用，但胃里又抽了一下，她没说出口，点了点头。

　　徐以泽没有动，他坐在位置上，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向垚看了他一眼。

　　周彦已经走到陈雯旁边了，拿起了她的外套递给她。

　　陈雯接过来的时候，徐以泽的声音从桌对面传过来，不高不低的：“酒店有医务室。你把房间号发给向垚，他去找前台拿药。”

　　陈雯抬眼看了徐以泽一眼，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向垚看了一眼徐以泽，又看了一眼陈雯：“发给我就行，我去拿药。”

　　陈雯“嗯”了一声，拿着外套跟周彦往外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徐以泽还坐在位置上，面前那杯茶已经凉了，没有续。

　　向垚坐在他旁边，放下筷子侧头看他：“你怎么不送？”

　　徐以泽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有人送了。”

　　向垚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低头继续喝自己的茶。

　　周彦陪着陈雯从餐厅出来，夜风迎面吹过来，带了一点海水的咸腥味，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陈雯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走了一段才说：“师哥，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就行。”

　　周彦没有停步：“你脸色不太好，我送你到房间门口。”

　　陈雯没有再推辞。

　　到了酒店楼下等电梯的时候，陈雯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向垚发来的消息：【药已经放前台了，说你到了直接报房号拿。另外，他让我转告你：明天早上别吃油腻的，喝点白粥。】

　　陈雯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回。

　　电梯到了，周彦按住门让她先进去，电梯门合上的时候，金属门板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小段光亮的金属面。

　　周彦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前面：“如果明天早上还不舒服，展会那边我帮你跟主办方沟通，你多休息一会儿。”

　　陈雯“嗯”了一声，“谢谢师哥。”

　　电梯到了她那一层，刷卡开门的时候，周彦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房间门口有热水壶，烧点热水喝。有事给我打电话。”说完就走了。

　　陈雯看着走廊尽头他的背影拐了个弯，然后轻轻关上了门，把外套挂好，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胃里还在隐隐作痛，但比刚才好一些了。陈雯拿出手机，翻到徐以泽的对话框，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过了几秒，她又拿起来，重新翻到徐以泽的对话框，发了一句：【谢谢。】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起身去倒了杯热水。

　　陈雯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窗外的海面已经暗下去了，只剩下岸边零星的灯光在水面上拉出细长的光痕，像一条条金色的线轻轻漂浮在暗色的水面上。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热水从喉咙滑下去，在胃里停了一下，那股暖意慢慢散开。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陈雯走过去拿起来看，是徐以泽回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好好睡，别吃冷的。明天早上我来给你送粥。】

　　陈雯看着那行字，没有回，也不知道怎么回。有些事情她很好奇，也很疑惑，可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和语气去问询，于是只好和徐以泽这样不尴不尬地相处着，进退不得。

　　她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窗外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动了一下，又落回去了。

　　晚上，向垚和徐以泽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街灯的光在海风里微微晃动，两个人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并肩走着。

　　向垚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刚才为什么不送？”

　　徐以泽说：“他送了。”

　　向垚沉默了几步：“你就不怕……”话没说完，但那个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徐以泽走了一段才回答：“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