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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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苟走地极快，江乾他们都没反应过来，门就被打开又“啪”地合上。
一切嘈杂喧嚣都被甩在身后。
江有苟心里的烦闷随着关门声一扫而空，长长舒了口气，大步流星往外走。他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脱了外套跑起来。
和江家人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像石块，压在他心上，他步步退让，他们步步紧逼，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脸上疼地麻木，隐隐能感觉到肉里的筋在跳。
是他犯蠢，妄想有个家，被冲昏了头脑所以束手束脚的。
所以他活该。
不知道跑了多久，街道上几乎没有人了，街灯投射晕黄的光，几只小飞虫围绕着转，几名机车少年呼啸而过，路过时，对江有苟吹了声口哨。
江有苟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外套从臂弯滑下，掉在地上，额前的汗珠顺着鼻梁滚落，悄无声息地打湿地面，留下一个小圆点。
江有苟喉头跑出了血腥气，他干咳两声，一把捞起外套，在马路边上坐下，随意地敞着腿，平复呼吸。
想他上辈子，仙门十四碑、鬼林九重崖，没有去不得的地方，别说在脸上，敢在他身上动家伙划口子的，坟头草都有半人高了。
他可是鬼见愁。
胸腔里血气翻滚，江有苟不停地咳，越咳越用力，咳到后面笑了起来。
真是越活越回去。
远离江家，关爱你我他。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驶来，在江有苟的余光里，它开的很慢，像是巷子里大爷遛弯，发现江有苟后，车身在他面前停下。
“江有苟。”宗无冕降下车窗，叫了他一声。
汗粘住了睫毛，湿乎乎的，以至于江有苟看向他的时候，无端品出了点兴奋。
眨了眨眼，宗无冕还是那副无害又温和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江有苟有点懵。
他坐在路边没动，手腕搭在膝盖上，双腿大张，像个不着四六的街溜子，完全没有上车的意思。
宗无冕知道江有苟不会跟他走，转头和司机交代几句，顾自下了车。
“你干嘛？”江有苟看着宗无冕站到自己身边，司机一秒没多打扰，踩着油门很快没了踪影，更懵逼了。
“陪你坐坐。”宗无冕换了身衣服，外套很薄，他脱下来挽在臂弯里，问道，“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还以为你来劝我回去呢？”江有苟睨了他一眼，“还挺有眼力见儿。”
“我又不傻，”宗无冕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他脸上的指痕，“如果是我，我也会觉得委屈。”
“委屈谈不上，”江有苟被他的立场顺了毛，“我就是觉得挺无语的，还有点生气。”
他的眼神变得冷厉：“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打过我了。”
宗无冕噎了一下，想说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貌似就被人踩了脸。不过这种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
“对了，你怎么找到我的？”江有苟平复了呼吸，终于回过味，眼神狐疑。
宗无冕勾起唇角。
早在把江有苟送走之后，他就知道江家今晚不太平。
江寻在江家这么多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星星不给摘月亮，再加上他苦心经营，在江乾等人看来就是模范乖宝宝，今天在宴会上被没什么感情基础的江有苟打了耳光，里子面子全丢了，能不生气吗？
江有苟看着什么事都能将就凑合，其实心里拎得清，亲疏远近，中间画着线呢。
他派去的人把江有苟送到后就没离开，果然，不到半小时，就看见江有苟愤然出走。
最近的生活太无趣了，难得出现这么一个处处神秘，让他好奇甚至生出了占有欲的朋友，宗无冕当然上心。
“我？”宗无冕眨眨眼，丹凤眼渗出些雾里花般的关切，“我不放心你，所以让人帮我留意了下。”
“哦。”江有苟很好糊弄。宗无冕解释，他就信。
“你还没回答我，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宗无冕重新提起这个话题。
“还能什么打算，回我原来的地方呗。”江有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脖颈的骨头咔咔响，舒服地他眯起眼，“好歹是个住处。”
“那你不上学了？”宗无冕挑眉，据他所知，江有苟的学籍户籍都被江乾调过来了，入学手续也安排好了。
“上学？”江有苟才想起来这事，有些纠结，虽然他能保证自己饿不死，但上学对他的诱惑还是挺大的，上辈子稀里糊涂当了一辈子文盲，以至于他特别崇拜那些有文化的人。
“再说吧。”江有苟挥挥手，把外套搭在肩上，“网上不是说有什么成人本科之类的吗，我到时候再去大听打听，随便找个地方念书。”
宗无冕也站起来，跟着他漫无目的地走。路灯把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投射在地上，仿佛相互依偎。
“我们现在去哪？”宗无冕问他。
“先走走，”江有苟其实出来的那一刻就想好了，他也不是一股莽劲儿就冲的人，“等到凌晨五点多，会有一班大巴，我到时候坐那辆车回去。”
他身上的钱不多，江家给的钱他不打算动，卡也没带出来。
用的是他帮人驱邪除妖赚的外快。
“你打算走到天亮？”宗无冕不可思议，随即笑了笑，“要不你还是跟……”
“怎么可能，”江有苟啧了一声，“走累了我随便找个旅馆休息呗，你家住那么远，来回一趟我也没多少时间休息了。”
再说，他也不想因为这事，给宗无冕添麻烦。
“行吧，那以后呢，继续给人……画符算命？”
江有苟睨他：“你其实一直觉得我是个骗人的江湖神棍吧？”
“……为什么会这么想？”
“很好看出来，”江有苟耸耸肩，“我每次提起你的体质和阵法什么的，你都表现得兴趣不大，最多就是哄哄我故作配合，明显不看好我，要么你是个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的疯子，要么你应该是有更好的选择，没到穷途末路那一步。”
宗无冕有些意外，确实，因为他体质的事，爷爷想了许多办法，找中医调理吃药是个幌子，其实半年前，他们就在联系旭日观的一位老道长，听说很有名望。
之前一直联系不上，观里的小徒弟只说师父在云游。本来宗家都打算放弃，打算另寻他路了，结果那边来了信，说已经联系上了那位道长，只是还有些俗事未了，过段时间才能过来。
“关于我的命理的事，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宗无冕沉默了片刻，“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觉得，可能情况没有你我想的那么乐观。”
人的眼界阅历受年龄经历的限制，可能在江有苟看来，驱他身上的邪和驱一只水鬼无异，他说那话的时候是真心为宗无冕考量，但思考的角度难免不那么全面。
江有苟耸耸肩，不置一词。
“不过，”宗无冕顿了顿，“你既然知道我对你的态度，为什么一次又一次说要帮我。”
他想起江有苟对江家的态度：“我还以为以你的脾气，会让我自生自灭呢？”
“你和江寻他们不一样，”江有苟皱了皱眉，显然不愿意提起江家，“虽然都是不信任，但你情有可原，而且你对我也好。”
他现在的形象和修为，确实没什么说服力——特别是对宗无冕这样的普通人来说。
宗无冕找不找其他人与他无关，作为朋友，江有苟会把他的事放在心上。
“我是不是得说一声谢谢？”宗无冕笑意更浓，“被你感动到了。”
江有苟哼了一声，刚想说话，突然眼前一黑。
“江有苟？”宗无冕眼疾手快地接住他，皱了皱眉，“你没事吧？”
还不至于昏厥。江有苟捂住胸口，心脏跳得很快，像是一种预警，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要被抽走，脸上湿漉漉的，一摸，竟然留下了血泪。
七窍流血？谁下的诅咒？
江有苟大口喘气，抹开脸上的血，在脸上、脖颈、胸口开始画符，窒息般危险的感觉渐渐平息。他咬牙挣扎坐了起来。
宗无冕目睹了全过程，出了最开始有些讶异，后来也冷静下来了。
毕竟是减了这么多年鬼的人。
“你怎么回事？”他问。
“是诅咒吧。”江有苟闭了闭眼，有气无力的，“看来得罪人了。”
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应该和江寻身上那股离奇怨煞有关，毕竟回忆一下，最近和他有冲突的，只有江寻。
马路上太危险，宗无冕扶他在边上坐下。
“是江寻？”他问。
这回意外的换成了江有苟，他睁开眼，看向宗无冕：“你为什么觉得是他？”
宗无冕抬了下眉：“你最近得罪的不是只有他吗？”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一条若有似无的黑线从江有苟的腰背往外延展，像是被黑白无常的勾魂索挂住一般，黑线看不到头，向他们来的方向蔓延。
和宴会上那只厉鬼身上的一模一样。
“跟你说个让你开心的事，”宗无冕给他顺了顺背，转移话题，“你想知道江寻现在怎么样了吗？”
丹凤眼天生带着贵气，眼角挑起的弧度正好。宗无冕微微弯起眼，里面映出晕黄的小圈和江有苟的身影。
江有苟歪了下头。
*
江家，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沉寂。
自从江有苟离开，江寇第一个回房睡觉，江寻说了两句，也跟着上了楼。
本来这件事到此终了，却没想到……
“这么晚了是谁啊？”曲棉挽着披肩，问道。
“太太，是宗家的人，说是来送东西的，”管家迟疑，“嗯……是给江寻少爷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出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