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Chapter19 ...
-
Chapter19
“哗——”
傅丝坐在隔间的马桶上，听见外面洗手池的水声流动着，大脑中砰砰跳动擂鼓般的声响渐渐平息。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隔间门被打开一半，从空隙中伸进来一只骨节修长分明的手将温热湿毛巾递给傅丝，“擦一擦，我站在外面不进来。”
傅丝身上没有沾上什么，他简单擦了一下额头、脖颈和被汗水濡湿的鬓发。
“喝口水，漱漱口。”少顷，又从空隙中伸进来一瓶开了盖的矿泉水。
傅丝伸手去拿，但他颤抖的厉害，刚接过水瓶就差点撒了自己一身，好在外面那只手快速往下一翻，再次握住了瓶身，与此同时，隔间门被彻底打开，秦阗拿着还剩半瓶的水站在门口，身高腿长挡住了大片光亮，投下的阴影将傅丝全部覆盖。
秦阗的衬衫湿了大半，应该是蘸水擦过，隐隐露出少年紧实但不贲张的薄肌。
傅丝抬头看了一眼，就低了下去，他知道是因为自己吐在秦阗身上了。
“对不起。”沙哑的声音透过灼热火辣的喉腔在隔间响起。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在想我本来说不进来，怎么又突然进来了？”
秦阗说着，抬腿又往前上来两步。
忽视不掉的强大气势几乎要显出形来将傅丝压倒，他下意识的坐在马桶盖子上往后移了移。
“对不起，衬衫我会帮你重新洗一遍。”
“唉——”
傅丝听见一声极轻极轻的无奈叹息，像是错觉似的，只在耳边一擦而过。随后，他感觉眼前一亮，那道颀长的阴影屈腿半蹲了下来，脸颊正对着傅丝腹部，从外面看像是秦阗抱住傅丝，将脸埋在了他的肚子上。
现在，两人一蹲一坐，傅丝要比秦阗高出不少。那双碧绿色的眼眸抬眼望向傅丝，浅色的瞳孔没有移动，极为认真，诚恳，
“能不能告诉我，你之前在想什么？”
“在西格卡尔，在神学教室，在教堂，在生物实验室……傅丝，你都在想些什么呢？”
傅丝眼神慌乱，但秦阗并没有给任何后退的机会，“是什么让你产生这么剧烈的情绪起伏和身体反应？”
“你一直在紧绷着，你在害怕什么？”
他的视线在咫尺之间牢牢锁住傅丝的视线，似是半逼迫对面的人跟他产生交流，一种不太文明的心理手段。
“精神病人？”
“宗教仪式？如果是宗教你不会选神学来修学分。毒品？兔子？血腥的断腿还是男……”
傅丝猝然一惊，瞳孔猛缩，看向秦阗，简直像是应激状态下全身弓起的猫，嘴里哈气，喉腔再度紧缩。是典型的惊恐症发作前兆。
“傅丝！”
秦阗马上用刚才的毛巾隔着手去捧住傅丝的脸颊，“看着我！”
那双眼睛并不听他的，第一次没有听他的。
他不信他了。
秦阗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不应该故意逼你，是我的错。”
“我不会这样做了。”
“我能帮你，看着我的眼睛傅丝！”
面前有一潭平静无波的碧绿湖水，傅丝不知道这是哪里，他盯着那潭水只觉水深危险，不敢靠近，但突然，那潭水无风自中心荡开涟漪，像是在对他眨眼睛。
它在回应我。傅丝不知怎么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明的雀跃，害怕消散了大半，甚至感觉跟湖中心有什么奇异的连接，吸引着他不由自主地朝它靠近。
“傅丝，看着我……记住我的眼睛，深呼吸……”
……
连时间都在变慢，傅丝想一直在这里，但很快他就发现湖水越来越小，在飞速的消失，不！是他在往下倒！
砰！就在他要砸在湖水中的时候，那汪碧水却倏地印在了他眼睛里！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砸在地上的时候，却又猛地跌入了虚空！
骤然的失重感——
“傅丝，醒来！”
黑白分明的眼睛陡然聚焦，万众挑一上帝女娲炫技之作的英俊脸庞咫尺眼前，傅丝觉得自己处在一种失神的迷离感中。
小小的隔间内，两人的呼吸交错，傅丝光看着那张处在下位的脸似乎都能闻到顶奢香水的味道，漂亮到了极致的东西都会让人联想到美好，傅丝不知道他在秦阗刻意的引导下通感了。
他只知道原来洗手间隔间的气味并不都是劣质的令人作呕，回忆带来的阴影和痛苦在他通感的那一刹那就被抹去了大半。
秦阗道歉道：“是我的错，傅丝，我不应该逼你去说你不愿意说的事情。”
他用毛巾隔着去揉傅丝的后脖颈，再次开口道：“我只是害怕你再次受伤。”
“我在教堂生气也是因为你当时不顾自身安危就冒险去帮别人，如果当时我们都不在，你会经历什么？你想过没有？但我没有想到，我的生气会对你造成影响，甚至让你害怕。”
秦阗一顿剖完白之后，原本放在脖颈上的手指滑过少年衬衫衣领，点了点埋在下面的伤口，“好些了吗？去疤痕膏在搽吗？”
距离那件事已经过了几天，伤口早就结痂了，新长出来的粉肉偶尔会有痒意，比其他的地方要敏感。傅丝每次都是想挠又不敢挠，只能止痒般的轻轻碰。现在陡然被外人的指腹摩擦，就算隔着伤口敷料，也顿时灼热的傅丝一个激灵，似乎有微弱的电流从这个地方瞬间传到全身。
秦阗：“嗯？”
“……在搽，”傅丝声音轻微颤抖，“已经好多了。”
秦阗点点头，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
“监控没有任何异常，录像显示上一堂课上完到这节课之前，除了保洁人员没有任何人来过，保洁人员也都是正常工作，没有嫌疑。”办公室内萨根一脸严肃地盯着电脑屏幕，试图找出点破绽，但技术人员都没找出来，他更不可能找到。
果然，看了半天，眼睛都快瞎了，还是一帧问题都没有。
萨根站起来气得想砸电脑，学校是让什么人给盯上了吗？上次这样，这次又是！
但他面对傅丝时脸色缓和了不少，说道：“甜心，你好好想一想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呢？”
其实萨根说完之后，他自己就先知道答案了。
只不过那些人无一例外全都进了精神病院啊，而且还有一个在瑞士。
傅丝摇摇头。
萨根又跌回了座位上，一脸生无可恋，他是第六学级的督导啊，学生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他可就完了。
傅丝：“不过，老师，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什么问题？问问问。”甜心很少这么主动，有什么不能满足的。
傅丝：“我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把兔子的断腿放在我的桌子上？”
萨根：“很简单啊，他在针对你，所以才会把兔子……”
萨根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坐直了身体，喃喃道：“对啊，为什么要把兔子断腿放在你的桌子上？为什么是兔子？为什么是断腿？有什么象征性意义吗？”
傅丝：“这也是我想问的。这个人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针对我有很多种办法，为什么偏偏选了费时又费力的一种？”
“甜心，你变化了。”萨根突然看向傅丝，欣喜地说，“你在进步。”
之前的甜心就算遇到什么，也只是被动地接受，一切都是外界在推着他走，淡淡的活人微死感。但现在，甜心竟然主动地分析问题，哪怕只是分析，都已经够让萨根惊喜了，从甜心入学以来，他就一直非常担心甜心的心理状态。
“你是怎么……突然，变化的？”
洗手间门被推开，外面隐隐约约有水流和下课之后学生交谈的声音。
傅丝不想被发现，往后又挪了挪，秦阗顺手关上了门。这下整个空间一暗，傅丝却突然听见秦阗开口问道：“傅丝，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些人都会被你吸引？”
傅丝明白潜台词，其实秦阗说得比较委婉，这句话应该这么问：为什么看上他的都是精神病？
傅丝也想知道。
“傅丝，你长得很漂亮。”秦阗开口说，“你的存在本身就能吸引周围很多人。”
他的话跟那双落在傅丝身上从绿色眼眸透出的视线一样直白。
傅丝愣住了，紧接着就又听见秦阗说道：“这是好处，也是坏处。坏的是人心千面，有的人心存善意，有的人就会阴暗丛生，你并不能分辨出来被你吸引的人当中哪些不怀好意。”
“我不知道你之前经历过什么，那些可怕的经历让你开始恐惧某些事情。北灵杜是得来不易的机会，你要珍惜，所以你在所有事情中都选择息事宁人，觉得不主动就会远离这些，就会远离伤害。傅丝，你是这样想的，对吗？”
秦阗伸手隔着衬衫捏了捏傅丝肩膀，似乎在缓解傅丝情绪，“精神病患者的意识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他们不会因为你恐惧、妥协就会放过你，相反，他们恰恰认为这种行为反应是你对他们汹涌的爱的最好回应。他们的示爱手法会因为你的回应不断升级，这次是兔子断腿，那下一次是什么？”
“傅丝，”秦阗抚摸着傅丝鬓边的发丝，声音低缓像耳鬓厮磨的安抚，“你不要害怕，我会帮你找出来这个人。”
“傅丝，看着我。”
“我们一起去战胜恐惧，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hapter1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