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树木山石美味佳肴 嘴里苦得厉 ...
-
第五十章
梅辞树生了一张极好看的脸,尤其那一双眼睛,漆黑明亮,如星如画,看到是楚别情,微微笑起来,修长而白净的手指比了几个动作,意思是:不渝,好久不见。
梅馥纶认识梅辞树,论亲戚,他合该叫梅辞树一声哥,只是梅辞树那一支更是远房的远房,甚至没有资格参与梅氏内乱,梅辞树的父母长辈早已不在人世,跟梅氏愈发没有瓜葛。
梅辞树是楚别情的朋友,所以梅馥纶对他还算熟悉,说起来,他的这个哥哥也的确可怜,天生听力弱,不会说话,平时交流只能打手势,正所谓塞翁失马,也许正是没有听力的缘故,梅辞树的目力极其惊人,所有他看过的东西都能画得出来,分毫不差,对地形地貌尤其敏感,熟知各种机关遁术,谒齐地图、廷尉寺地牢甚至高官宅邸密室都是由他设计画就。裘相曾言,梅入池之目,鹰隼亦不及其一二。
梅馥纶不会手势,恭恭敬敬朝他行了礼,“梅画师。”
梅辞树读得懂唇语,朝他比了几个动作,而后看向楚别情,楚别情笑起来,翻译道:“他说你最近怎么不往于府跑了。”
于府是廷尉寺卿于青苍的府邸,于青苍身体不好,楚别情独揽大权,前段时间楚别情不在,梅馥纶拿不了主意,常去于青苍那里询问他的意见,而梅辞树就住在于府旁边。
梅馥纶闹了个大红脸,摆手道:“哎呀哎呀,也没什么事情,就不去叨扰于老了……”
楚别情和梅辞树心照不宣,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因为与常人不同,梅辞树平时很少参加宴席,楚别情问他:“你刚刚在看什么?怎么到这里来了?”
梅辞树的手指非常好看,比手势的动作干脆而优雅,令人赏心悦目:太闷了,出来走走。
就在这时,一声夹杂在音乐里的尖叫传入楚别情耳中,他猛地回过头,往湖的那边望去。
距离很远,楚别情听得不真切,问梅馥纶:“你听到了吗?”
梅馥纶没有留意:“听到什么?”
“有人叫了一声。”
梅馥纶往四周看了看,周围都是朱士林宴请的宾客,说说笑笑,并无异常:“谁啊?”
楚别情跑下山:“过去看看。”
楚别情回忆着那道声音,短促,尖锐,极度惊恐,沿着模糊的方向一直往前走,树木山石迂回萦绕,楚别情也不知道拐去了哪里,只觉距离宴席越来越远,宾客逐渐稀少,仆人也没有几个。楚别情的脚步逐渐慢下来,司业府实在太大了,他好像迷路了。
梅馥纶跑着跟过来,气喘吁吁道:“怎么回事啊?”
楚别情在周围走了一圈,试着辨认方向,路过一处殿宇时楚别情觉得有些眼熟——衔霜阁。
怎么会是这?楚别情心中疑窦丛生,直到一个人影出现在余光中,楚别情敏锐回头,看清来人之后,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晏惊寒。”
晏惊寒面无表情,看着楚别情,“楚少卿,别来无恙。”
梅馥纶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晏将军好像不大喜欢自己,方才过来的时候明明已经看到他了,目光却迅速略过,似乎不太想承认自己也在场,只和楚别情说话,弄得梅馥纶有些纠结到底要不要给他行礼。
“你怎么会在这?”楚别情走过去。
晏惊寒穿着玄色将军常服,谒齐的将军常服衣型十分苛刻,若非极致的宽肩窄腰长腿是穿不进去的,同样的,能把将军常服穿得严丝合缝,便会显得人格外挺拔朗隽,俊逸潇洒。
晏惊寒道:“楚少卿可曾听到一声尖叫?”
楚别情仰头看他:“你也听到了?”
晏惊寒:“正在查看,就看到楚少卿你。”
楚别情笑了一声,“是么,这么巧。看来晏兄也刚到不久。”
衔霜阁大门紧闭,里面光线昏暗,楚别情看不清里面情形,身在司业府内,也不好直接开门,楚别情顺着衔霜阁走了一圈,虽然司业府正办着宴席,下人多在那边服侍,可以朱士林的奢侈性子,也不至于一个下人都没有。
更何况早上在枕流榭跟朱士林告别以后,看到他往衔霜阁的方向去,还特地问了小厮一句。
朱士林要借宴席与贵客洽谈,难道这个“贵客”指的是晏惊寒?
那尖叫又是怎么回事,朱士林去了哪里。
“楚少卿,入席吧。”晏惊寒打断他的思绪。
楚别情看了晏惊寒半晌,笑道:“晏兄,请。”
-
“前几天都水监丞江文济在泠泠阁狎妓,被羽林军当场撞破,听说是晏将军亲自去抓的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楚别情低声说道:“有件水利贪污的案子,还有点细节要问江文济,不知晏将军能否行个方便,让我见见江监丞。”
“江时温深夜作保,人已经放了。”
“哦?晏将军这么好说话。”楚别情明知晏惊寒身份尴尬,他没有世家支持,官阶不高,又是个武将,虽然因为清口郡之事沾光升迁,在人才济济的朝廷依然算是个边缘人物,没有几个人真正瞧得起他,就连江时温都能在他面前摆上一道。
晏惊寒带着楚别情在司业府里七拐八绕,楚别情觉得奇怪:“晏兄对司业府如此熟悉,之前来过?”
晏惊寒看了他一眼:“晏某与荐才有些私交。”
到了席上,楚别情挑了个转角处的座位,晏惊寒默默往前跨了一步,梅馥纶正要跟上去,晏惊寒却像没看到似的转个身,身体挡住了梅馥纶的去路,梅馥纶左右都不好过去。
楚别情正要坐,一回头没见梅馥纶,于是停了停,越过晏惊寒拉了梅馥纶一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晏兄,让个路。”
楚别情没抬头,所以没看到晏惊寒几乎僵住的脸庞。
梅馥纶叽叽喳喳坐在楚别情身边,楚别情回头看向晏惊寒:“晏兄,坐过来啊。”
他指着自己的另一边,晏惊寒停顿一下,抬腿走了过去。
楚别情拿了一杯茶,尝了一口,觉得还不错,于是也给晏惊寒递了一杯,忽然想起晏惊寒的味觉,动作有些犹豫:“苏氏金丸起效了吗?”
晏惊寒接过他半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嘴里苦得厉害。”
“啊?”楚别情一愣:“吃完之后吗?”
“就是现在。”
楚别情脸上有些愧意:“难道是我弄巧成拙……”
“不是,”晏惊寒说得很快:“以前也会这样,我已习惯。”
“看来苏氏金丸没有作用。”
晏惊寒沉沉道:“药石无医,楚少卿不必再为我费心。”
宴会开始,世家高官坐于上首,朱士林这个新郎官头戴簪缨,红光满面。
看不到新娘的脸,只是那身红衣量身定制,上面挂着各色珠宝,璀璨夺目,拜过众人,婢女搀扶新妇回到后院,宴席正式开始。
楚别情盯着新娘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梅馥纶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怎么了?总看人家新娘做什么?”
楚别情坐正身体,低声道:“新娘的头发是湿的。”
梅馥纶一愣:“是吗?”转而回头看去,可是新娘已经走远,看不清了。
小食已被撤走,浮盘上飘过花朵,而后便是正餐,各种鸡鸭鹅鱼被做成精致的样子落在浮盘,随着流水而过。
远处响起戏声,动人音乐伴着流水,阳光和煦温柔,文官们吟诗作赋,十分文雅惬意。
“尝尝鱼。”楚别情给晏惊寒指了指:“还不错。”
就是这样不经意间一瞥,楚别情留意到晏惊寒的衣角,有几处颜色似乎比别处深些,因为是玄色衣袍,看不明显。
晏惊寒正要动筷,楚别情忽然靠他很近:“我帮你夹。”
楚别情夹了块鱼,临近晏惊寒的碗时手一抖,鱼肉滑落到晏惊寒衣服上。
楚别情忙从怀中拿出一方素帕,对着那处擦了起来,“真是抱歉,晏兄,去后面把衣服换一换吧。”
“不必。”晏惊寒亦蹙着眉。
楚别情把那油渍擦了个大概,依旧一脸歉意:“我命人过府去取,帮你浣洗干净?”说话间不着痕迹收起素帕。
晏惊寒答道:“小事而已,何足挂齿。”
话音刚落,远处的宾客传来一阵吵嚷,音乐声戛然而止,而后是酒盏杯盘打翻的声音,周围的宾客也都惊叫起来,匆忙后退间绊裂帘幔,推倒屏风,狼藉一片。
“发生什么事啊?”梅馥纶怔愣回头。
楚别情也转头望去——
曲水流觞间漂浮着一具尸体,已经轻度腐烂,手和脚萎缩下去,眼球浮在眼眶中间,随着水流晃动,像两杯特调的美酒,反射着太阳的光。尸体被各色奇花簇拥,花香果香混着尸体的腐臭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前后还是放着精致菜肴的浮盘,仿佛它也是一道美味佳肴,在流水之间,等待宾客品尝享用。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