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江往事》羞月牙

15、淑女

　　上千平的别墅内，阿J朝客厅沙发上抽烟的男人报告道：“向生，已经重点查过……”

　　向七煦抬起眼来。
　　阿J递上一页A4纸：“向生猜得没错，据已有信息分析，她有八成可能是向莓本人。”

　　别墅外大雨倾盆、风雨交加，别墅内寂静无声。

　　“我要确定的结果。”
　　“是。但那还要花上一些时间。向莓的身份信息一直被赌神保护得很好，而这个易美渔，也有许多信息缺失，比较棘手……”

　　向七煦静静抽烟。
　　阿J说：“但向生推测得没错，至少易美渔是不简单的。向生是在蓝东的赌场起疑的？我还以为，你真的对这个女孩子感兴趣……”
　　“我怎么不是真的感兴趣？”

　　昏暗的落地灯边，男人棱角明晰的侧脸在落地窗上定格，映出模糊的轮廓，“在澳门，我什么一流赌手未见过？从没遇到过她，这本身就奇怪。虽说赌术上她没露出师父的痕迹，但有些心理战的技巧，已经露了马脚。只是……我那时也仅仅停留在生疑阶段，并没有往下深思。”说完，他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再度拿起那页资料细看。

　　阿J低声试问：“那么，周末的赌局，她会不会来搅局？根据机票信息，她是神秘回澳门的……必定抱有目的。”

　　“当然。你当师父留给向莓本人的房产和百亿美金做什么用的？她不现身，全落到向泷手里。”
　　“向生已经很确定易美渔即是向莓？”
　　“要来我确定，所以，你们是吃白饭的？”
　　阿J的脸颊抽搐一下，“其实，属下有个主意，可以百分百敲定。”
　　“说。”

　　“守墓人透露，赌神逝世以来，每周五至周日的某天晚上都有个年轻女孩送花到墓碑前。而后天，赌神逝世两月整，又正是周末，她很有可能现身。”
　　“好。后天你负责在墓地蹲一整天，记得把人的脸看清。”

　　“……是。”

　　*

　　课后，两个女孩在走廊上碰面，柚子撞一下阿渔的胳膊，“走，去酒吧。”

　　“做什么？”阿渔狐疑地看着满脸春色的柚子。
　　“阿勋的朋友说，阿勋一个人在酒吧买醉。我不放心！”
　　“你满眼桃花，我看不出一点点担心的样子。”阿渔叹口气，“柚子，说实话，你们一直这样暧昧不行的……他现在到底喜不喜欢你？”
　　“什么暧昧啦！这根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柚子正说着，走廊墙上一颗螺丝钉松动了，名人画报掉到地上，砸起一些灰尘。

　　两人安静片刻。
　　阿渔耸耸肩，“他女友才过世几个月，很明显他还没缓过来，你应该给他时间……”
　　“我以前就是因为给他太多时间，他才会被抢去！我当初的犹豫不决已经让我好后悔，这次，我不会再原地不动……”柚子咬牙，直接拽着阿渔去酒吧。

　　*

　　比较安静的音乐酒吧内，阿渔坐在桌前，看着桌对面不停抢酒杯的两人，心算着天黑的时间。等到天完全黑，她便要去山上墓园祭奠养父。

　　阿勋不知今日受什么刺激，一杯接一杯，灌掉几瓶，还好柚子赶来及时，他还没来得及换掉低度数啤酒，目前刚陷入说胡话阶段。

　　阿渔催促着柚子把阿勋带走。
　　阿勋粘在了酒桌上。

　　柚子抢酒杯抢到累了，靠着沙发背，摊摊手，“你看到啦，他比我还倔，哄不动拉不动。”
　　“那我先走啦。”
　　“喂喂，走什么？再坐坐，你不如叫上你那位向生一起来喝两杯。”
　　阿渔“嘁”一声，“他？几天不见人影，一个电话都没有。所以说啊，不要随便跟男人暧昧，确定关系前，对方随时会消失无踪的。我决定下次再见到他，不会同他多讲话。说消失便消失，他把搭讪当游戏？”
　　“搭讪不就是游戏？”

　　阿渔起身，“我还有事，真的没时间陪你。”
　　“好啦好啦，我马上拖阿勋走。快帮我。”柚子站起来，架起醉酒者一只胳膊，谁知忽然被甩开。阿勋歪歪斜斜地站在沙发上，对整个酒吧大喊：“听着！我不是无路可走，我在孤岛上，恰恰有无数个方向可以走。”喊完，作为摇滚歌手，当场给大家来了一首悲伤情歌绝唱，嘶吼着唱完，人们泪流满面，纷纷站起来给他鼓掌。

　　柚子：“……”
　　阿渔：“……”

　　*

　　外面天色昏暗，两人对着红色跑车的两个座位沉默。

　　阿渔先开口：“你先送他回去，再来接我。”
　　“这样好吗……”柚子扶着阿勋，阿勋干呕一声，阿渔退开些。

　　“没关系，我不在这里等。附近有个墓园，我正好上山去一趟，晚点在墓园门口等你。”
　　柚子怔住。
　　阿渔摆摆手，“哦，不，我只是去看一下阿妈……”
　　“天，你阿妈死了？”

　　阿渔一愣，点点头。
　　柚子叹口气，同情地看着她，扶着醉醺醺的男人说：“好！我把阿勋送回去，马上调头来接你。他的住处就在附近，大概半小时我就回来，你乖乖等我啊！”

　　阿渔点头。
　　信了。

　　其实柚子也信的，只不过高估自己的自控力。当她把东倒西歪的人放在沙发上，那个人的手臂轻轻一拽，将她带入怀中，手掌游走在她腰际，她便彻底走不脱。

　　阿勋吐着酒气，晕晕乎乎念叨着前女友：“我……我今天下午又见过她，已经彻底死心。那大概不是她……不是……那是她的魂魄。她永远不会真的拿背影对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