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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新生(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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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英松了口气,还有精神想这些,看来没事。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井底,想知道底下这位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
顾巧巧把握着的手骨放回原位,一阵念念有词,大约是求他别怪罪,大人大量,保佑自己被宗英找到。
宗英习惯性地摸向后背腰部,落了空,七星竿不在。
他转手抽出袖中捆在手臂上的软绳,就近套到一棵粗树上。
“姜姑娘”。
他低头看向井底,一路紧张地飞找顾巧巧,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闻声,顾巧巧飞速抬头看去,只见一根绳子缓缓垂下来。
她才刚陷入惊喜中:“师父,你来了!”
听语气,仿佛是盼望了许久的两人,终于见面了。
宗英撇开脸,简洁道:“让开,我要下来。”
顾巧巧伸手抓住绳子末端,往旁边缩了缩,尽量贴着墙,她还以为要自己爬上去,毕竟是自己逃跑在先。
宗英攥紧绳子,缓步下井。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下来的一瞬间,顾巧巧都觉得暖和了些。
直到宗英弯腰搂抱自己,顾巧巧主动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像攥救命稻草一般。
宗英吐出的热气扫到顾巧巧脸颊上:“逃跑好玩吗?”
顾巧巧闭着眼睛,安心躲在他怀里,装傻道:“我没跑啊,就想四处转转,没想到迷路了”。
宗英探了下她的脉,只是有些虚弱,他听完顾巧巧的言辞,眼角微抽,不言不语地把绳子从她腰部捆紧。
“要上去了”。
说罢,顾巧巧只觉身体悬空,被绳子提了起来。
她茫然睁开眼睛,向后看去,宗英已经松开自己,跳到井底白骨上。
她的心抖了一下:“师父……”。
宗英闭眼运气,速声道:“别动”。
顾巧巧下意识又闭上眼睛,还是小命要紧,有求于宗英,不得不低头。
宗英脚尖掂起,蹬到左侧井壁上,顺手抱起顾巧巧向井口跃去。
等到身体明显一震,她知道宗英是落地了,虚开眼打望周遭,她从没觉得一草一木这么亲切。
现在要是能洗个热水澡,吃顿好的,再歪到床上酣睡一觉再好不过。
正当她美滋滋地畅想时,宗英抱着她继续往山上去,回到了半山腰的院子。
顾巧巧被裹到被子里,盯着宗英忙前忙后。
他先烧了热水,让顾巧巧洗澡时,又上山找草药。
顾巧巧披着棉褂子出来时,一碗浓浓的汤药正在桌上放着。
她四顾一圈,没瞧见宗英,但也知道这药必是给她准备的。
还是喝了,自己也趁早舒服,端起药碗咕噜饮尽,然后歪到床上一动不动了。
恍惚间,她噩梦连连,有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坐在囚车里望着她,眼神凛冽地直击她的心脏。
“你是谁?”
男人笑而不语,只是盯着他。
顾巧巧拼命往后退,想要离他远点。
男人却随着她的移动也在动,紧紧跟着她甩也甩不掉。
“你到底是谁?”顾巧巧额头急出了汗,慌张地喊。
男人笑地狰狞:“我是你爹爹,你忘记了?”
顾海林?
顾巧巧心里咯噔停了一下,是他觉得自己没给他报仇么。
“…爹爹,我记着呢,顾家的仇”。
就是奔着大结局去,她也得给顾海林报仇雪恨。
顾海林似乎不信他,靠她越来越近,伸出双手要掐她胳膊。
顾巧巧吓得魂飞魄散,想跑,身体却像被定住一般,怎么也动不了。
宗英推门进院子,一手提着草药篮子,里面主要是淡竹叶和地黄,去惊厥。
另一只手抓着一只羽毛鲜亮的山鸡,刚才采药时,它在头顶树上睡觉,老天爷送上门的口粮,也不好辜负。
“啊!”
忽然,顾巧巧屋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喊。
他立马扔下东西,推门进去,目光紧紧锁住床上的顾巧巧,只见她正蜷缩着,汗涔涔的脸上一片苍白。
他大步上前,摇晃顾巧巧两下,见她依旧没醒,伸手点肩颈部穴道,顾巧巧瞬即安静下来。
做完这些,他提着院子地上的篮子和野鸡进入厨房,一番斟酌后把野鸡塞竹篮里,着手熬药。
灶台上有两个锅,左边的药瓮子正在咕噜咕噜冒泡,右边的铁锅水也沸腾了。
宗英抓了一把面条进去,从柜子底下摸出两个鸡蛋做准备,碗里倒了酱油、香油,最后香葱切段扔进去。
一切做完后,他拉近旁边椅子坐下,闭眼缓缓舒了一口气。
最近突发事情太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闭关这几天,功力虽小有所成,但离鬼手还差得远,更别说离月。
传闻离月的独孤剑术无人能敌,一剑出,万剑影。
这时锅里冒泡了,他起身娴熟地用长筷和了和面条,挑进面碗里,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就做好了。
一壶子只逼出半碗浓药,和阳春面一起端着回到顾巧巧房间。
指尖轻点顾巧巧颈后,她悠悠转醒,恍惚地宗英,低声喊道:“师父”。
还知道叫师父,宗英无声笑了一下,把药递给她:“起来喝药,喝了好吃面”。
顾巧巧不敢再找事,乖乖半坐起来,仰头把药喝尽。
虽然没出声,她皱成一条的眉头显示着药有多苦。
宗英从床头小柜下拉出来一盘梅子:“解解苦”。
顾巧巧连忙含了一粒梅子,心中对宗英的举动有些诧异,从前的他,喝药便是喝药,绝不会提前准备解苦的梅子。
等她慢吞吞把梅子核吐掉,宗英呈上自己的拿手厨艺阳春面:“明日还跑吗?”
顾巧巧端过面碗,用筷子搅弄了一下,并没有改变说辞:“我没跑,只是下山……”。
宗英正色道:“此山叫白骨山,堆积着数不清的尸骨,多你一个也不算什么”。
顾巧巧再也装不下去,尬笑着摆手:“我再也不跑了”。
宗英得到满意的答案,起身道:“吃饱了把碗放在桌上,早点睡”。
顾巧巧目送宗英离开房间:“嗯”。
…………
子时。
山中寂静,伸手不见五指,半山腰的院子里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灯。
红冠鸡头飙出一条血线,滚落到地上。
宗英放下菜刀,把鸡身扔到滚水中,浸泡一会儿后,利落地拔掉鸡毛。在外出任务时,最擅长和这些野物打交道。
落了毛的野鸡肉不多,胜在紧实。
菜刀切的咚咚作响,鸡块入水焯过后,宗英弯腰把屉子打开,一堆乱七八糟的佐料。
八角 、葱 、姜 、红枣、 枸杞 ,能用的都被丢进锅里,最后倒了盐巴和料酒,这两样做汤万变不离其宗。
盖上锅盖,宗英坐回椅子打盹。
加了一回木柴后,灶里改为用小火熬,宗英提步跃上顾巧巧房顶,落脚时一丁点儿声响也没有。
山路上似乎滴滴答答有动静,宗英凝神听了会儿,跃到附近树顶眺望,一片浓墨般的黑色中,有辆马车不疾不徐从远处驶近,驾马的人遮着脸,一身黑衣。
这时候,谁能深入到白骨山此处。
他回头瞧了一眼小院,决定先靠近马车瞧瞧。
“宗使”。
黑衣人扯下面巾,露出脸来。
是几日未见的星归。
坐他们这个行当的,习惯了暗夜行路,也觉得黑夜更加安全。
宗英敛了满身戒备,跃到马前:“取药的时候,门主说了什么没?”
星归掏出宗英的七星竿双手奉上:“门主没问药的事,默默看了会儿七星竿,只问宗使最近功力增进如何”。
“你怎么回的?”
“属下说一直闭关很少出来,属下很少见到宗使”。
宗英接过七星竿收到腰后,虽然当初被迫入门,白头这些年倾囊相授,心中难免不动恻隐之心。
白头总害怕自己陷入情感的羁绊,无论是亲情还是其它,世上无双的杀手收手无懈可击,能够打败他们的,只有感情。
离月的师父孤光死后,他才替代了天下第一杀手的位置。独孤剑术也是脱胎于孤光的纯钧剑法,纯钧剑被孤光折断于山谷间前,从无败绩。
“姜家那个小孩儿呢?”
星归扯开车帘子,姜学君在里面睡得黑沉。
“一直吵着要见姜姑娘,属下喂了点儿安神丹”。
宗英暼了一眼,刚欲说话,耳旁忽然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他掀开车帘子,扫向车内。
一群毛茸茸的小鸡崽子,露着圆溜溜的黄脑袋,有点儿可爱。
星归嘿嘿笑了一声:“属下买了些小鸡崽回来,上回姜小姐在大若寺说养鸡最划算,既能吃鸡肉,又能吃鸡蛋”。
宗英盯着星归:“你什么时候对我以外的人说话这么上心?”
星归一听,连忙收起笑意,垂头道:“属下是怕姜小姐在山中寂寞,有了东西打发时间,就不会总想着往外跑”。
“寂寞?”
宗英眼尾挑了两下,有他在山上,如何会寂寞。
他瞥了两眼星归,在大若寺那段日子,这两人竟混这么熟了。
星归脑袋垂得更低了:“……属下是说怕姜小姐无聊”。
宗英轻哼一声,负手转身往山上去。
星归:“…………”。
“宗使,明日是您……”
宗英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低声道:“你可以在她面前露脸”。
星归一笑:“是!宗使…”
“明早把早饭做了”。
星归刚扬起的嘴角立马怂下:“哦”。
好不容易驾车抵达半山腰的院子,星归先把姜学君安置到房间,出来左右也没找到宗英。
估摸是去山洞闭关了。
他回马车把零零散散的东西搬进屋,这几天就是带着姜学君在附近集市上采买东西,一旦上山,得有十天半月不下去。
摸黑忙活半个时辰,星归草草睡下。
天光大亮时,屋外顾巧巧清澈尖锐的一嗓子把他直接喊得坐了起来。
“师父!”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她这一嗓子响彻山谷,但无人应答。
只有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鸡。
哪儿来的鸡?
顾巧巧被院子旁边围栏里的鸡崽吸引去注意,也不找宗英了。
“啧啧”。她绕着鸡圈转了两圈,满意地点点头:“小蘑菇炖鸡崽,今晚就可以来一顿”。
星归在里面穿好鞋子,本能把脸捂的严严实实的,听罢连忙推门出来:“姜姑娘,这鸡还是养大些再吃吧”。
“阿归?”顾巧巧离开鸡圈,欣喜地大步走向汪二,在这个地方能见到熟人真是格外亲切。
“你来接我了?”
阿归想起昨晚宗英的吩咐,后退半步,扯下脸上的围脖,露出脸来:“姜姑娘,其实我叫星归,路上为了方便,才取了个别名”。
顾巧巧惊住了,盯着星归看了半晌,这么帅,遮着脸可惜了,一路上要是能和这样的帅哥同行,该多赏心悦目。
但她的理智告诉自己,星归这人不简单,小说里星归这个名字似乎是个刺客?!
“你是我姨妈派来的?”
“嗯”。
“你和宗英有关系么?”
星归点头:“受您的姨妈所托,而我听命于宗使”。
“侍从?”
这么说宗英也是刺客,他怎么成刺客了?不应该是她成为刺客么?什么鬼啊。书里顾诀应该是皇家公务员,在皇宫当差。
看来有些情节已经完全脱离原著了,具有不可预估性,那么她也不能按照原来的脉络来走。
顾巧巧甚至产生一个荒诞的想法,最后顾诀成了一个刺客“宗英”,而自己则进入皇宫,最后具五刑!
见她神思未定,又怕她琢磨出别的来,星归立即道:“姜姑娘,你的弟弟也来了”。
顾巧巧这才想起姜学君这个弟弟来,他是和汪二一起下山买东西的。
“他在哪儿?”
“巧巧姑娘跟我来”,星归松了口气,转身往右边的房间走。
率先进屋后,他大步走向雕花红木床边,上面的姜学君酣睡未醒。小孩儿对安神丹的反应也太大了,正常成人对它只能昏睡三个时辰,姜学君足足睡了快要五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