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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闲散娘(18) 元玉方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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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顾巧巧捯饬完毕,吃好早饭,在大若寺磨磨蹭蹭,东瞅瞅,西看看,不知不觉来到天王殿,在门口来回过了七八次。
她摘青菜的时候,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人啊。
顾巧巧抓心挠肝想进去亲自确定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就扯一下内衣,但古代人会不会认为有伤风化啊,不知廉耻礼仪什么的。
说到底,找了这么多借口,她就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半晌,她终于鼓足勇气,轻手轻脚走进天王殿。
大致一看,店内僧屋有十几间,她直接看向二楼左边窗户。
竟然开着在!
昨天来在打扫,今天这么巧又在打扫?
里面绝对有人!
她一边弯腰小心窥探,发现这天王殿里供着白石观音菩萨立像,慈眉善目,于是双手合十拜了拜,绕道侧边的木梯上二楼。
确定了开窗户的房间,顾巧巧手指骨节靠在门上,反倒紧张起来。
万一里面有人,贸然进去好像不太礼貌,里面要是有心怀歹意之人,更是危险!
顾巧巧把自己吓了一下后,逐渐冷静下来,寺庙里一般不会收留穷凶极恶之人。
想了想,她也不敲了,直接伸手推门。
“嗯?”
手劲加大。
依旧推不动,门从里面锁住了。
侧头一看,这一排屋子的锁都在外面,单单这一间在外面,屋里肯定有人!
顾巧巧突然紧张起来,心脏像敲鼓一样砰砰直跳。
有点想跑,又有点想等着看究竟里面有什么鬼。
她耳朵贴着门听了半天,屋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奇了怪了。
顾巧巧越发觉得可疑,决定就在这儿耗着,里面这家伙总不能不出。她靠着门边一屁股坐到地上,故意弄出响声来。
“咚!”
什么声音?
顾巧巧一屁股扭起来,侧头走到廊外,看向楼下。
有一声短促的声响,像是什么砸到地上。
什么都瞧不见,不会是那人跳窗逃走了吧。
想罢,她快速跑下楼,在院子里四处找看。
院落空空什么也没有。
顾巧巧连忙抬头看向二楼左边窗户,依旧开着,没有变化。
心中顿时微沉,觉得自己被调虎离山了。
须臾,楼上木阶传来脚步声,像是在下楼。
顾巧巧微微后退,勾着腰看向楼梯口。
不多时,走出来一个灰衣人。
“姜姑娘在这儿逛呢”。
是星归。
他手里提着水桶,走下台阶后就站住了,一脸意外地看着顾巧巧。
“阿归?”顾巧巧眼眶睁大,惊问:“你在这儿做什么?”
星归慢吞吞把水桶放下来,指指楼上:“我来打扫”。
“你打扫天王殿做什么?”
他们住在诚心殿,再说大若寺有专门洒扫的僧人。
“我专门向寺里的师父要了一间空房堆放杂物,今日想来打扫一下”。
“是么”。
顾巧巧将信将疑地爬上二楼,回头对跟上来的星归道:“这间?”
星归点头:“嗯”。
“这间屋子从里面上的锁,你也打不开呀”。
“没放值钱的东西,这屋就没锁”。
“不可能,我刚刚……”。
门咯吱一声,被星归推开了,让顾巧巧哑口无言。
星归还推了推门把,解释道:“锁下面有个纽扣机关,姜姑娘可能没注意,需要用巧劲,蛮力是不够的”。
顾巧巧侧身进屋,一边打量区内陈设。
星归看着顾巧巧在屋子里左顾右盼去,像是在找宝贝一样,低声道:“屋里灰大,我还没来得及清扫完毕,要不等我扫干净了姑娘下来吧”。
“不用,我不怕灰,还能给你帮忙呢”,顾巧巧大步一跨,进屋拿起扫帚扫起来。
屋里很干净,根本没明显的脏东西。
但是………也没人。
她走到窗边顺眼看下去,还是蛮高的,一般人跳下去得骨折,不过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菜地。
“东西放这儿也不方便,怎么不去诚心殿借一间僧舍?”
星归挠了下眉毛,头痛道:“那天就随口一问,小师父给了这间,我也不想再麻烦,放东西哪里不是放”。
“哦”。
顾巧巧绕着房屋转圈,仔仔细细打量每个地方。
狐狸总有一天会露尾巴。
她顺着墙壁一一看过,忽然眼现精光。
墙角竖着的两酒瓶特眼熟,不是雾江酒么!
前日星归才买了,说是送给僧人了,现在却出现在杂物间。
顾巧巧收了眼,放下扫帚拍手道:“我还有事,阿归大哥先忙”。
听罢,星归终于松了口气:“姜姑娘忙,我这边弄好了就过去。”
顾巧巧“嗯”了声,姗姗而去。
等脚步声下楼,星归掩好门,宗英就从窗户里翻进来,双手撑腰。
功力在慢慢恢复,丹田那股消散的温热逐渐回来了。
他以为自己刚才跳下去得摔跤,还好只扭了下腰。
星归扶着宗英坐回床上,吐槽道:“姜小姐越来越谨慎”。
宗英“呵”一声,太过了解自己这位妹妹:“她是人菜又多疑”。
星归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哈哈”笑起来,宗使近来越发活泼,不似以前整日在门中严肃苦闷。
星归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又道:“元玉方丈今夜子时可能会出关,按照惯例明早会见寺内访客,要不要先告诉姜小姐一声,也好有个准备”。
宗英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确实,得好好向方丈解释一下寺内的唯一女施主整日乱窜,叨扰神佛,摘他的菜,好好住在诚心殿,偏偏在天王殿跟主人家抓贼似的”。
“宗使是想姜小姐安分几日,不要抓着天王殿不放吧”,星归笑道:“可怜元玉方丈在寒森森的北霜殿呆了七八日,一出来就要为咱们操心”。
………
北霜殿倚山阴面而建,一年都处于阴寒潮湿,特别是冬天,寺内犹如冰冻晶霜的天地,呆久了只剩凄苦清冷。
子时的北霜殿,寒鸦凄厉。
宗英这种习惯了黑夜与寒冷的人,立在大门口,也不觉眉毛结了霜。
宗英叹了口气,北霜殿就连老旧的门声听起来也是无边孤寂,大抵也只有元玉这样的高僧才能忍受。
元玉方丈从门内走出来,身形瘦朗,七十来岁的年龄,眉毛浓密黑黝,眼角两条皱纹细长而深,面目算得慈善。
“经年未见,方丈一切可好?”
元玉稳步走下长满青苔的石阶,停在宗英面前,和善笑道:“深夜特地来此等候出关,施主可是有事?”
“方丈对我有养育之恩,一直没有回大若寺看您,很惭愧,今日想来听听您的教诲”。
林木凄凄,寒月孤寂,元玉盘动手中佛珠:“顾施主早已不再是十年前孤苦无依的孩子了,哪里还听得着老衲的话”。
“方丈认识白头么?”
元玉目光沉着,平静无澜:“陈年过往,老衲不会再提”。
“方丈当日救我,自然知道我的来历归处,难道要我一生漂浮在这江湖,无根无依,做个无名鬼?”
“阿弥陀佛,”元玉双手合十:“施主一脚伸在生死门里,一脚踏在红尘中,终难善终”。
“我烂命一条,不足为惜,”宗英知道元玉今日是不会告诉自己想要的答案了,转而道:“若有那日,小妹可否托于大若寺?”
“我在一日,谁也不能在寺中造杀孽”。
“多谢方丈”。
言毕,谁也没有再说话,顾诀随元玉穿过空旷的后山林,一前一后,无言无语,走向大若寺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