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误入娱乐圈后杀疯了》顾芳尘

19、（十九）

　　魅惑的笑声见缝插针似的灌进叶渊的耳朵，眼前的黑色漩涡渐变成红色，变成一盏盏扭曲的红灯笼，高高地悬挂在路的两旁。

　　灯笼上浮现出洛川的脸，一张张笑望着他，笑容像融化的蜡烛，一滴滴的流淌凝固，直到面目全非。

　　那笑声却越来越放肆了，红色道路的尽头，幻化成洛川模样的心魔挽着鬓角的头发道：“夜渊，是你呀，今儿是本座的大喜之日，你也是来讨酒喝的？”

　　“这般混浊的幻境，不多见了。”
　　叶渊极力保持清醒，默念他看到的都是假的。他是第一次碰上这么邪门的阵法，仿佛世间所有不堪的贪念，都汇聚此处，侵蚀着他血脉里躁动的愿力。

　　凤凰神也是被这样的污浊夺去了理智吗？

　　假洛川见他负隅顽抗，改变策略走到他面前，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本座知道你想回家，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打开天门，可天门一开，去魔界的路也通了，本座还是会嫁给成安。你既然喜欢本座，为何不留下来，在这个没有成安没有婚约的地方，与本座共度此生呢？”

　　她抬起纤细洁白的手腕，轻轻搭在叶渊的肩膀上，踮起脚尖似要吻他，下一刻，掌心传来湿热的感觉，竟是叶渊按着她的手，以她的护甲为利刃，刺穿了他自己的肩膀，以此来保持清醒。

　　又听得“咔嚓”一声，护甲齐齐断裂，叶渊甩开她的手，拔出了嵌在肩头的护甲残片，凉声道：“收起你的表情，别辱没了那张脸。”

　　假洛川有一瞬的惊讶，旋即甩了甩手，断掉的护甲恢复如初，笑眯眯道：“醉心情爱之人，一心所求不过寻一知心人，白首不相离。我是你的心魔，因你而生，知道你的一切秘密，不正是你苦苦寻觅的知心人吗？”

　　叶渊掐着肩上的伤口，闭着眼睛道：“我真想杀了你，再剜了你的舌头。”

　　假洛川肆无忌惮道：“可惜你杀不了我，我是你的心魔，是你一切贪念的集合，除非你遁入空门，或是身死魂消，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叶渊，我和你是一类人，你憎恶我，便是憎恶你自己。”

　　“你闭嘴！”

　　假洛川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看吧，是不是被我说中痛处，恼羞成怒了？你厌恶我变成洛川的模样引诱你，可是你做过的那些梦，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

　　叶渊愤怒地画出一道符咒，打在假洛川身上，大吼道：“那是梦境，与我何干！人的梦境，就和生老病死一样难以琢磨难以控制，我只是……我只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只是什么？”假洛川幸灾乐祸地挽着头发，怒斥他道：“你只是个懦夫！你甚至不敢正视你自己的心，为什么不能承认我们其实是同样的人呢？做正人君子有什么好的，何不随心而活快活一世，叶渊，放下顾虑，加入我们，这里有你想要得到的一切，这里是真正的极乐之城。”

　　红灯笼像群众演员接连退场，新的幻境粉墨登场，没有扭曲夸张的颜色，藏在心底的梦境被心魔重现于眼前——

　　有甜蜜的牵手，有你侬我侬的舞剑，甚至还有一些难以启齿的画面，那些他不敢企及却又偶尔入梦的遐思，被无情地抖落出来。

　　他捂着脑袋道：“停下！都给我停下！收起你的把戏！”

　　“看啊，你爱她、敬她，在她面前，甚至不敢触碰她的手，可你在梦里只想得到她，将她变成你的所有物。可见欲望二字，就连一尘不染的天界战神也无从回避，更别说那些诞生于红尘中的茫茫众生了。没有你们，何来我们？”

　　“不，不是的……”
　　叶渊痛苦挣扎，但瞳孔还是染上了黑色，像水中散开的墨点，逐渐包裹他的眼白。

　　假洛川满意地看着他，抚着他的脸颊道：“这就乖了，早知如此，何必苦苦挣扎，让你的心空尝撕扯之痛呢？你也不必因此感到羞耻，这个世界总要被欲望吞没的，你还会遇到很多同类，既是同类，自会同乐，何来嘲讽？”

　　“别……别碰我。”
　　叶渊的眼皮越来越沉。

　　假洛川呢喃道：“睡吧，我知道你累了，等你睡醒了，就能看到新的世界。”

　　导播室里，纪云飞记得抓耳挠腮，询问技术部道：“怎么回事，叶神和洛川的直播间一到小竹林就掉线了，拖到现在都没恢复，观众们都快闹急眼了！”

　　技术部工作人员委屈巴巴道：“没办法啊纪导，技术部已经核实不下百遍了，这真的不是技术问题啊纪导。”

　　纪云飞没好气道：“不是技术问题是啥？闹鬼？”

　　工作人员垂着头小声道：“咱遇到的离奇事还少吗？”

　　纪云飞语塞，冷静片刻后叹口气道：“让公关和宣发组善后吧，要给观众一个交代，不能坏了节目的口碑。”

　　技术部松了一口气，终于能把这烫手的事务转出去了，屁颠颠地答道：“好嘞纪导，我这就通知他们尽快处理。”

　　万幸的是其他直播间还能正常运转，但播放内容……一言难尽，离奇夸张的表现手法超乎了纪云飞对导播专业的认知，观众们同样褒贬不一，唾沫星子几乎要把他淹死了。

　　骂战虽然影响了节目的口碑，但也吸引了大批猎奇的观众，还在一定程度上转移了叶神、洛川直播间的直播事故，因而他只能向老天祈祷，求观众们骂得再狠一些。

　　他捧着手机打开不忍直视的评论区，一把鼻涕一把泪道：“跪着赚钱，不寒碜。”

　　在观众看不见的直播间里，洛川站在赤魔河尽头，目光凝重地望着泛黑的河水。

　　赤魔河的河水原是红色，但从上游到下游，河水越来越黑。赤魔河尽头本该与冥界的忘川相连，但眼前的河水被浓重的黑雾截断，河水淤积在下游河段形成了大片的黑沼泽，刺鼻的恶臭熏得洛川睁不开眼睛，只好腾云至半空中。

　　赤魔河是魔族的母亲河，也是魔族修炼最大的灵力来源，洛川分不清眼前是幻境还是真实，愈发忧心魔界的子民。

　　“但愿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在天上巡视一圈，没有看到叶渊的影子，赤魔河的沼泽一旦陷进去恐尸骨全无，她忐忑道：“叶渊，你不会真的死了吧。”

　　顿了顿又道：“死了也没关系，大不了去冥界把你捞出来，即便捞不出来，你是凡人，也会投胎转世吧……”

　　“呸呸呸，本座在说些什么？”洛川使劲晃了晃脑袋，附近的水会干扰她的心神，会使她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所幸她修的是业火道，压制的就是那些污秽顽物，河水至多让她分心，不会像叶渊那样走火入魔。

　　“那家伙到底去哪了？”
　　洛川打开手机试图查看他的直播间，然而没有信号，将手机塞回口袋时摸到了叶渊送她的眼镜。

　　既然是他的神魂所化，自会与本体产生感应，洛川戴上眼镜，再低头俯瞰时，看到尽头处的黑雾团里有微弱闪烁的金光——

　　找到了！

　　她俯冲至黑雾里，可金光似乎隔着她很远很远，她走了许久周围仍是一片漆黑，像永夜，永远走不到尽头。

　　金光像夜空中的星星，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去，它就在眼前，但抓不到。

　　洛川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