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者】佳期》云曳晓

15、十五 林少校，于

　　佳期（十五）

　　洪医生的鼻梁子被林楠笙一击，眼泪直接就出来了：“你是谁啊？你打我干什么？”

　　林楠笙揪着洪医生的后脖领子，把他怼到了墙边：“难道仁爱医院的一声可以随便在上班时间和病人调情吗？洪医生？”

　　林楠笙把洪医生揪出病房，在外面揍了一顿之后，又跨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纪小仙床边，对她的不检点行为表示了谴责：“你现在还在病中，又在搞什么？”

　　“就是想谈谈恋爱嘛。”纪小仙躺在床上把衣服整理了一下，“你看洪医生也算是青年才俊了，长得也不错。你应该理解我的寂寞吧？天天在医院呆着，你们也不让我出院，也没人陪我说话，实在是没意思极了。”

　　“谈恋爱？”林楠笙气得不轻，“你十天之前转到这个病房的时候洪医生才成为你的主治医生。这么几天，你就和他产生了爱情？”

　　“是或不是，又怎么样呢？”纪小仙往上拱了拱，“倒是你，没事做了？管我做什么？你不会是怀揣着远大理想，想让我这老/妓从/良吧？”

　　林楠笙被她一句话给哽住，半晌才说：“你要注意你的身体。你知道吗？老纪很担心你，他每次听你说起你吃过的那些苦，他都很难过。这次听说你身体很差，他都哭了出来。他一直很稳重的，什么事情他都可以想到办法。但对于你，他总是无能为力的。”

　　“原本，看到你有这样的天赋和能力，他想让你继承你父母的志向。但是看到你这个样子，他又和我说，算了，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就好了。”林楠笙握住纪小仙苍白瘦弱的手腕，目光诚恳而真切，“小仙，别任性了。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

　　纪小仙似乎也颇受触动。她将头侧到一边，咬着自己的手指尖，很久才说：“你说，老纪这样的人，要是早十年就遇到我，那该多好啊。那个时候的我，虽然软弱了一些，但那个时候，大概也还是渴望有一个他这样的父亲的。也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总感觉自己一无所有，又无可救药。”

　　纪小仙翻身下床，宽大的病号服罩在她的身上，更显得她清瘦。但无论何时，从她的身上，总能概括出“窈窕”二字来。也就怪不得她略撩拨两下，洪医生就被勾走了魂了。

　　纪小仙突然“哎”了一声：“对了，你天天往这边跑，没人问你什么吗？”

　　林楠笙轻笑一声：“这么久了，才想起来问。你忘了上次你和我被堵在厕所的事了？那群人嘴上哪有个把门的，上头都知道你和我是情人关系了。你生了病，我来看才不惹人怀疑，不来才奇怪呢。”

　　纪小仙“哦”了一声。

　　“不过……”林楠笙沉吟片刻，“还有一件事。以你我现在对外公布的关系，有些事情必须早做安排，否则如果被军统方面怀疑就不好了。比如老纪和你的关系。我和老纪商量着，把他和你的关系做成失散多年的父女。这样有了一层掩护身份，行事也方便。”

　　“……你们这是赶鸭子上架？”纪小仙不自在的啧啧连声，“什么就父女关系了？”

　　林楠笙挑眉：“对于老纪来说，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掩护身份。对于你而言，你只需要和平常一样就好了。”

　　“像平常一样？”纪小仙皱眉，“这我就不解了，如何能像平常一样呢？”

　　林楠笙慢条斯理的剥开一只橘子，递给纪小仙：“是啊，既然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你就不好在和别人谈恋爱了。否则，以军统愣头青林中校的性格，会逮到一个，枪/毙一个。”

　　纪小仙最不爱受人威胁，闻听此言，舔了一下自己的牙根：“哦？是吗？可惜风/月/场的冷艳亲王未必会怕你一个林中校吧。想杀人，那么你就试试看。”

　　林楠笙把剥净了的橘子塞进纪小仙手里：“那就试试看吧。”

　　纪小仙无话可说，只能在橘子上面找由头，骂道：“这大热天的，给我吃橘子？不怕我上火？”

　　林楠笙二话不说把橘子接过去，塞进自己嘴里，两口就给嚼了，又从网兜里摸出一只梨来：“那梨呢？梨吃不吃？”

　　纪小仙摆了摆手：“瞅你就饱了，啥也不想吃。我现在就想谈恋爱，找个男人来慰藉我一下，你要理解我们做窑/姐儿的人，我们有习惯。”

　　“什么习惯？”林楠笙耐心的抓出一只大梨，并给梨削皮，“我从来都看不出，你是一个离不开男人的女人。”

　　“怎么说呢。”纪小仙把薄被盖到自己腿上，眼睛却盯着林楠笙手里的梨，“我们都有一种病态的心理，确实，可以说我们离不开男人。每个男人都尽可以来了再走，但永远要有下一个目标，否则，就觉得没有指望，心里就会慌。”

　　“如果我愿意金盆洗手的话，我早就可以不做这一行了。也不是没人想娶我，只是我见多了委身于他人却不得善终的下场，所以不相信任何一个人。”

　　“所以我想要很多很多的钱，也想要结交很多很多的人，我就是不肯相信别人能带给我安稳的生活。所以，请你不要再为我白费心机了，我这副身体也已经这样了，就算是光阴虚掷，又能抛掷几年的时光呢，能让我痛快就好了。”

　　林楠笙很难得见到这样的女人。他印象中的母亲，是坚强而朴素的传统女性；他的初恋朱怡贞，是长于富贵之家的新式女子。但无论如何，她们都是健康、积极的。

　　而纪小仙，本来也可以读书、明理，做一个闺秀或者女学生，在这个年纪结婚生子，牵着丈夫和孩子的手，脸上带着和平的微笑。

　　但她错误的沦落风尘，而且一错再错，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又顺着命运的轨迹，不得已的做着她不想做的选择。

　　林楠笙不得不承认，他对她有亏欠。而且在这几年的交往中，他总是会被她吸引去了目光。那不是年少时因为诗、酒，以及信仰的情志相投引起的怦然心动的感觉。除了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抗拒的美艳风流，还有那双沧桑的眼睛，和由她带来的世间百态。

　　是的，林楠笙早年求学，但知中国被他国侵略、但知要报国。却不知道人间是什么景象。

　　朱怡贞带他接触民/主与自由，接触光辉的理想。那是他进入特务处之后，第一次仰望到光明。

　　纪小仙身上没有光明。她聪明谨慎不亚于专业的特工，却连她自己的安危都难以保证；明明出身离革命最近，却无一点可以追求自由和理想的条件。

　　或者可以说，林楠笙在纪小仙身上，看到了祖国千千万万受苦的儿女，看到了千千万万等待救赎的人民。

　　纪小仙是与众不同的，林楠笙自己也分不清自己是喜欢她还是可怜她，是欣赏她还是心疼她。总之，他哀痛她的不幸、欣赏她的机敏，却也讨厌她的“自轻自贱”。

　　林楠笙不知从何而来的冲动，他将手按在她的枕边，把纪小仙压迫在床头：“小仙，如果你需要一个人来陪伴你，可不可以选择我？你可以把这当作生意……”

　　“除了陈默群，我从不只做一个人的生意。”纪小仙愣了一下，叉起一块梨送进口中，含混不清的说，“而我可以在一段时间内只陪陈默群一个人，也是因为他能够满足我。你懂我什么意思吗？你在这种事上，大概就外行了吧。”

　　林楠笙眉头一跳：“纪小姐，你这样说话似乎有些不妥当。”

　　“怎么？难道林先生是个内行？”纪小仙的眼光放肆的打量着林楠笙，“我自幼混迹于欢场，自认眼力不错。你和女人接触的时候是青涩而真诚的，明显得不能再明显啦。但是我呢，没有教一个男孩长大的爱好。”

　　林楠笙气得咬牙都不解恨：“纪小仙，我比你年长四岁。”

　　“这方面你就不用拿年纪来说事了。有志不在年高嘛，这方面的经验也是。”纪小仙说到兴起之处，只恨手头没有香烟能供她嘬两口以便调节情绪，“这种事，虽然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但是不做呢，又会觉得空虚，闲来做做当个消遣是不错的。说实话，我觉得你们这一行压力很大，你找个人试试，也可以宣泄一下。”

　　林楠笙抗拒纪小仙说自己是外行，可越听他的耳朵就越红，红得可爱，纪小仙看得都很想上手捏一捏再轻轻对着它吹一口气，想了想还是按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林楠笙这个人是很不错的，最好还是不要把他带坏了罢。

　　于是纪小仙更加的感觉索然无味了：我这么为他着想，可见我还算得上是一个好人。但是好人难当啊。她烦躁的搓了搓手指，觉得自己有必要出院去找找乐子了。

　　但林楠笙满脑子都是“外行”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