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雪麒麟》沙星鸥

70、第七十章 烬果

　　“混账！你刚才说什么？有胆量就再说一遍！”
　　麒麟宫内殿之中，南宫火一个巴掌打在南宫烺的脸上。
　　“父亲，我要娶苏清凝为妻！”南宫烺跪在地上，任由南宫火打骂。
　　“你居然为了一个中原女子，敢顶撞你父亲了！”南宫火双眼通红，一掌打在南宫烺的肩头。
　　南宫烺口吐鲜血，在原地没有挪动半分。
　　“父亲大人，哥哥只是一时糊涂，被那女子迷惑，还请父亲大人息怒。”南宫炽匆匆赶来，跪在了南宫烺的身旁，为他求情。
　　“不，没有被迷惑，我是真心的！”南宫烺知道弟弟的好意，但没有领情。
　　“你！”南宫火气上心头，一掌举过了南宫烺的头顶，终究没有劈下来，换来的却是做父亲的一声叹息， “烺儿，无论你是真心想娶她也好，被她迷惑也罢，就算我成全你，你们终究不会在一起！”
　　“父亲？“南宫烺实在不明南宫火话中的意识。
　　“哥，这么多年，你难道没有注意过麒麟宫里从未有女子吗？“南宫炽的话语中竟是带了些哀伤。
　　“炽，何出此言？“南宫烺的宫里确实是从未有过女子，但在南宫炽去中原之前，他的宫里常是美女不断，夜夜笙歌，从未停歇。
　　“哥，对于她们而言，我们的感情就是地狱烈火，会将对方燃为灰烬……”南宫炽低下头，忆起来十六岁那年他第一次爱上的辽国女子，他不顾南宫火的阻拦，不顾一切地想和她在一起，甚至于最后的私奔。但是那以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南宫炽孤身一个人回到了麒麟宫，从此再也没有提过有关那个女子的一句话。
　　“怎么会？！如果真是这样，又怎会有你我？”南宫烺难以置信。
　　“烺儿，炽儿说的不错，我们麒麟宫南宫一脉因为天生体质异常，注定得不到能走到最后的感情，你们俩虽然同父异母，你们的母亲都怀有绝世武功，但是在生下你们之后，都油尽灯枯而死。”南宫火背对着他的两个儿子，指节咯咯作响，话语中听不出一丝情感。
　　“不会的！我要去见她！”南宫烺面色难看，顷刻间从地上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
　　“哥，已经来不及了！”南宫炽知道南宫烺想做什么，他上前拦住南宫烺。
　　“走开！”南宫烺不顾南宫炽的阻拦，抹掉了嘴边的鲜血，毅然打算离开麒麟宫。
　　麒麟宫门口，一小队人马向着他们迎面而来，这些人各个威武，一看就是从宫里头来的。
　　“南宫将军，如此着急，是去何处？”说话的正是辽国另一位赫赫有名的武将耶律显，他一把拦住了即将出门的南宫烺。
　　“大胆！我的事情你也敢管！”南宫烺根本没把这位将军放在眼里。
　　“南宫将军的事我固然是管不着，但是圣上有旨意给南宫将军，不知当不当讲啊？”耶律显自然是了解南宫烺的性子，这次受了圣命，难得给他个下马威。
　　“有劳耶律将军了，请恕犬子无礼，外头寒冷，还请进屋再说。”南宫火笑着从内殿走了出来，炙热的内力竟是让所有武将都有着一种强大的压迫感，难以呼吸。
　　“南宫大人客气了，末将恭敬不如从命。”耶律显艰难地从马上翻身而下，不敢直视这位麒麟宫宫主，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他自当小心些。
　　这道圣旨是冲着南宫烺来的，他自然是无法先行离去。
　　“奉天承运，辽国皇帝诏曰，契丹宗室公主嫁于西夏董毡后，曾多次修书回辽，痛斥西夏于辽国不敬，现宋辽关系安稳，特派第一武将南宫烺暗中护送辽国使者面见辽国公主，行程紧促，即日启程，不得有误，钦此！”耶律显宣读圣旨，心中暗自高兴，此去西夏，路途遥远，加上又是暗中护送一个游说文官，这碍眼的南宫烺来来回回起码也要大半年。
　　这怎么行？南宫烺怒气暗生，这种时候居然要让他远行！
　　“烺儿，圣上如此器重你，还不快接旨谢恩！“南宫火感觉到了南宫烺的内力，强行按下了他，不让他轻举妄动。
　　“谢主隆恩……“南宫烺这几个字是从牙缝中挤了出来，他跪在原地，丝毫无法动弹。
　　耶律显看着南宫烺乖乖地接了旨，这次悠悠地从麒麟宫离开，谁让他是辽国第一武将，这种差事他不去还能有谁去，毕竟有只身去那虎狼之地本事的也只有他了。
　　南宫烺此刻哪管什么圣旨，只想在苏清凝的身边，他内心郁结，一拳打在地上，竟又吐出一口血来。
　　“快把明泉喊来，看看他都成什么样子了！”过去再厉害的对手都不能让麒麟宫退让半步，而现在南宫烺的样子，南宫火一刻也看不下去了，他一甩袖子便转身离去，“这是圣旨，你明天就走，休想抗旨！”
　　“大宫主，你这是肝气郁结，方才吐过血就没事了，但是您的心病还需心药医。”明泉为南宫烺把脉，身体并无大碍。。
　　心药？
　　“对！”南宫烺抓着明泉，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希望，“明泉，你是大辽最好的大夫，没有你医不好的病，你今天就去中原，去找清凝，找到她马上飞鸽传书告诉我，无论如何都要保她平安！“
　　“是，大宫主。“明泉稍稍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紧张的南宫烺，仿佛是有了软肋。

　　“我……怀孕了？”苏清凝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方才萧大夫说的话。
　　“是的，我诊断再三，确实是怀孕了，”萧大夫的语气平和，但眼神闪烁，表情有些复杂，“还有一事，我不得不告诉你……”
　　“萧大夫请说？”苏清凝面露喜色，双手抚上了平坦的小腹。
　　“这个孩子体质至阳至热，而你至阴至寒，你若生下这个孩子，会油尽灯枯而死，”萧大夫知道这件事情很难让人接受，但他也希望苏清凝明白需要付出的代价，“现在孩子还未成形，你若不要这个孩子，我可以保住你的性命。”
　　“什么？”苏清凝面白如纸，脑中一片空白，眼角有些湿润。
　　“苏姑娘，其实你应该感觉到了，这个孩子极耗你的气血，所以项瞳的那一掌才能将你打伤，”萧大夫看着苏清凝，不自觉地抚上了她的脸庞，为她擦掉了泪水，“只要你愿意，可以选择活下去。”
　　苏清凝眼神呆滞，无以应答。
　　“师妹，不好了！”冷红翼匆匆闯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苏清凝忙换上了笑容。
　　“掌门师太……掌门师太……她的身体快不行了……”冷红翼呜咽地说了出来，眼中两行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不会的！
　　苏清凝不信，她前不久还见过师太，那时候师太的精神还是很好的！
　　掌门师太是自小收留和养育苏清凝，犹如慈母般照顾着她，为她指点迷津，想到此处，她胃里一片翻腾，竟是吐了出来。
　　“师妹，你怎么了？“冷红翼见苏清凝面如土色，甚是担忧，但是掌门师太撑着要见到她们，她们眼下是片刻也不能耽误。
　　“师姐，我没事，我们现在就动身回天尘派。“苏清凝立即收拾行囊，她早在来到天尘派之前，已经体会过未见至亲至爱之人离世的痛苦，这次，她绝对不会让静荒师太一个人苦苦支撑。
　　“我随你们同去。“萧大夫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子，心中满是不忍，他决定与她们同行，说不定可以尽些绵薄之力。
　　她们离开之后，武林大会的比试异常激烈，经过了多场比试，最终果然如冷红翼所言，爰瀚成为了新的武林盟主，他准备不多日后，整顿武林，讨伐麒麟宫。

　　天尘派，宁静中隐隐传出些哭声，一群白鸽停在了九冬塔的塔顶，不愿离去。
　　掌门的房间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尼躺在床铺之上，她面色枯槁，艰难地呼吸，她的身边围满了弟子。
　　“掌门师太，清凝回来晚了！“苏清凝扑通一声跪在了静荒师太的床榻前。
　　“你回来啦……回来就好……“静荒师太半睁着眼睛，大口喘着气，看了一眼这个她最为疼爱的弟子。
　　“师太，你不会有事的，“苏清凝把萧大夫拉到床榻之前，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萧大夫治好过我，再难的病他都可以医治，师太你不会有事的！“
　　萧大夫默不作声，他方才刚进门，就从静荒师太的面相上早已看出是油尽灯枯之兆，眼下已经药石无用，纵使他再厉害，也没有起死回生的本领。
　　“傻孩子，师太到时候了……“静荒师太摸着苏清凝的脸，满是皱纹的脸上勉强有了些笑容，“你别哭了……你入门的时候也哭哭啼啼，还记得我当年对你说过的话吗？”
　　“清凝记得，师太您说过，一入天尘派，众弟子皆是我姐妹，我活即为我而活，也为她们而活。”苏清凝紧紧握住静荒师太的手，正是这双手将她从极度的哀伤中拉了出来，带她一路成长。
　　“正是，”静荒师太努力从床榻上坐了起来，面对众弟子，“众天尘派弟子听令，苏清凝任下一任天尘派掌门人，望众弟子以苏掌门为尊，同心同德，同进同退！”
　　“师太，清凝无德无能，还是……”苏清凝无心掌门之位，被静荒师太的突如其来的任命压得喘不过气。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静荒师太没等苏清凝说完，就将掌门玉印和玉钥托付于她，随后合上了眼睛，离开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