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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老婆来电 你舍得接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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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一点,但益恒与李锋等人在工地巡查,河坡基础已完成一半浇筑。因设计更改为折线型河坡,上游坡面改为框格梁绿化坡面,下游坡面及两坡之间的平台为混凝土浇筑。
一台挖掘机在上游平整坡面,一台辅助浇筑基础;下游工人们正在搭建基础模板。
工程建设经过多年改革和持续优化,管理人员日益精简,管理逐渐走向标准化。施工单位在现场管理中并不太累,最忙时无非是开工初期,等一切步入正轨后,只需有人在一旁监督,每天记录好过程资料和施工日志,重要节点配合监理检查验收,其他具体施工事务都由包工头负责安排。但益恒作为现场总负责人,每天巡视现场、查看进度、解决临时问题而已,除此之外并无他事。
监理谢浩的工作是每天上午来施工现场巡查一圈,抽查关模数据和浇筑情况,其余时间便待在屋里整理资料。
但益恒给曾二哥和李锋交代一些事项后,与谢浩一同爬上坡面。
谢浩说:"哥,青叶不知面试情况如何,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但益恒说:"这种事,我不方便打听。有好消息她自然会通知你,你着急也没用。"
"也是。今天周五了,明天我蓉城有个同事结婚,得耽误一天。"
"没事,这里有我们看着,你放心好了。"
"那好,我给业主何勇打个电话请假。最迟周日上午就回来。"
"要的,我还有事,就此别过。"但益恒说完,扬扬手就走了。
临近中午,但益恒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行走,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走到了欧珈馒的铺子附近。
这几天,他没给她打过一次电话或发过一条信息,她竟也从未联系过他。或许心里的惆怅是因她而起吧——她难道真的生气了,还是下定决心要与他断绝关系了呢?
既然走到了这里,既然心里想着她,就算被干爹冷眼相待,还是要去看一眼,哪怕只看一眼也行。
但益恒走进铺子。欧珈馒正坐在电脑前吃饭,抬头一看,很是诧异,脸上却没有半点欣喜。
"珈馒,吃午饭了?"但益恒探头往里看,没看见干爹。
欧珈馒瞥了他一眼,说:"我知道你老婆为什么出问题了。你一个大男人太小气了,哪个女人受得了你?你很少给你老婆打电话或者聊天吧,多半是有事才去个电话,没事几天都不会发个消息。这样的婚姻,任谁都感觉不到情爱,还有什么激情可言?她在你那里得不到爱的感觉,别人才有了机会。外面的男人死皮赖脸地纠缠,天天不是电话就是微信,她明知那不是真爱,却感觉到了激情,感觉到了被人关注。我现在深有体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你心里真有我,你是不会让我生气的,更不会几天不闻不问。那天我说了一句气话'不理你了',明显是随口说的假话,你却看不出来,硬生生地不理我。"
但益恒怔住了。近几年,他的确在周一至周四很少给夏兰打电话,一周难得打一次。顶多就是夏兰来电说娃的事,他们之间的共同话题也就是争论娃的学习和教育,除此之外,两人似乎已经多年没有别的话题。这样的夫妻就是一潭死水,他习惯了,夏兰却厌倦了。她在家里感觉不到爱情的幸福,得不到丈夫的赞美和热情,外面的男人不经意间给了她重获青春的感觉,满足了她的虚荣与欲望,她便身不由己地陷了进去。
任哪个女人在婚姻中得不到关爱,性生活又不满意,忠诚,谁还能守住?
但益恒只感到后背一阵阵发冷,脸色暗淡。
欧珈馒明显感觉到他的伤感,心一下就软了:"哥,没吃饭吧,将就这儿吃吧。"说完,她站起身,拿碗给他盛饭。
但益恒挨着她坐到电脑前,说:"珈馒,我真的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人,这几天晚上我无数次想给你打电话或发微信。我怕干爹在你身边,一直没敢打。我今天在工地忙完后想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你这里,那是因为我潜意识里就想看你,哪怕只看一眼。"
欧珈馒的心脏扑腾跳了一下,脸上立刻有了笑容:"哥,是我不对,跟你赌气。以后晚上咱们就微信聊天,当然,得在我爸睡了之后,这样他就不会发现了。快吃吧,吃了赶紧走,说不定爸等会儿就回来了。"
但益恒一把抓住她的手,那温润的感觉如电流般传到心间。
欧珈馒脸腾地红了,任凭他抓着,眼睛却望向铺面外,生怕有人突然闯进来。
但益恒意识到这样不好,赶紧松开,坐下,端起碗边吃边问:"干爹又去安灯了?"
"是的,明天还要去郊区。电力公司在我们这儿订了十盏泛光灯,就在聚源变电站,还要布线。"
"我管理的工地已步入正轨,不是很忙了,我明天去帮他。"
"不要,他还在气头上,别去触霉头,赶紧吃。"
但益恒几分钟就吃完了,抹了抹嘴,站起来说:"那……我走了。"
"等等,我在网上给你买了一套夏装。"欧珈馒站起身,走进卧室,拿了一个塑料袋出来,递给他。
"这……谢谢啦。"但益恒接过袋子。
"快走吧。"
但益恒转身走了。
傍晚,青叶发来微信说,今天面试挺顺利,但让等通知。她现在学校有事要忙,晚上回不来了。
但益恒有些失望,去楼下小区外买了碗鸡汤方便面和一些常用佐料,回来用茶壶烧开水泡面。
房东家的厨具基本齐全,他在炒锅里烧水把能用的碗筷洗了,然后坐在沙发上吃面。
电话响了。但益恒把面桶放在沙发上,拿起手机一看,是那个熟悉的号码——夏兰的。他直接挂断,扔在沙发上,捧起面桶继续吃。
电话一遍遍地响。
但益恒就是不接。
响了五次之后,终于安静了。
但益恒站起身,把面桶扔进垃圾桶,躺回沙发,拿起手机。
电话又响了,却是女儿但星染儿童手机的号码。
要靠一个小孩保守秘密,真是太难了。一次没叮嘱,但星染就忘了她的承诺。
但益恒接起电话:"喂,染染吗?"
"我夏兰。"夏兰显然是恼了,声音很冲:"你舍得接电话了?染染还有二十天就要小升初考试了,你倒好,玩失踪、玩逃避,就不管女儿的死活了?电话号码生怕我知道,染染不说,你就想这样躲一辈子不成?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但益恒火了,吼道:"我男不男人关你屁事!这么多年,你带了几天娃?幼儿园三年你是带了,可我休假时是怎样对你的,让你做过一件事吗?娃回到灌州市后,你周末带过几次?我才离开一个多月,你就受不了带娃了?那么多年,你周末每天不是逛街就是洗脸按摩,老子那样对你,你他妈的还出去给我找野男人,还有脸来骂我?"
夏兰的声音更大了:"告诉你,但益恒,我夏兰是对不起你,但是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家是共同的,照顾女儿是你我共同的责任!我没付出?娃跟我那三年,才多大,我付出的你看不到?眼瞎了吗?娃回灌州市后,你是带得多些,但你那么多休假,不该多陪陪娃、辅导她学习吗?寒暑假你上班,我不是天天带着吗?你拿这些跟我扯,你好意思吗?"
但益恒气得咬牙切齿,冲口道:"夏兰!这么多年我哪样没让着你?跟你红过脸、诉过苦吗?你别强词夺理,我知道我说不过你!我为什么离家出走,你心里不清楚吗?你给了我一生洗刷不了的羞辱,还要我当作没发生一样跟你生活在一起?跟你说,我办不到!"
"我不是跟你说了,等染染小升初考完再说吗?你这么多年都忍了,还在乎这几天?染染关键时候,你我离婚或者吵架都会影响她。"
"这么多年,你好意思说!我明明怀疑了,你还一副居高临下、不知悔改的样子!你从来不曾真心懊悔过,要是真心悔过,早该向我坦白,不至于纠缠多年。既然外面那么好,我说了好聚好散,不挡你寻找幸福的路!"
"你……你,跟你说了你硬是不信。我一步错步步错。我深知你们男人都受不了这个,哪敢向你坦白。如果第一次就坦白了,我们早就离婚了。正因为我舍不得这个家,不想让你一生痛苦,更不想染染没有一个完整的家,我才想方设法去摆脱他。我做了错事,活该我痛苦,活该我活成两面人,怨不得别人。我无数次幻想被你发现的结局,那就是离婚。每次想到这个,我就怕得要命!我在意这个家,我痛恨自己为了一时欢愉陷自己于万劫不复。这都是我自找的,你无论怎样对我,都是我应得的。我只希望你回来,一起陪染染度过小学最后的冲刺阶段,行不行?"
"不行。我看到你就难受。初中是义务教育,成绩好不好该读哪个学校就读哪个学校,就算是天天陪着她,考不好就是考不好。"
"你!"夏兰的眼泪直接滚了出来,抽泣着说,"你就是这样的,从来没有认真为娃想过。你以为挣钱供她吃穿、供她读书就完事了?现在社会竞争有多大,你知道吗?有本事有能力的父母拼破脑袋给娃补这补那,想方设法让娃考这个私立学校、那个贵族学校。你呢?做过些什么?你以为周末带带她,给她煮饭洗衣、陪她玩玩就尽到责任了?你对染染的未来规划过吗?你做好榜样了吗?你竟在她关键时候因你我之间的事选择逃避,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了吗?"
"我……我……"
"这么多年,你是带了娃,但带的质量如何,你该清楚吧。在她眼里,她从来没有佩服过你,也没有以你为骄傲。知道是什么原因吗?她时常跟我说,爸爸的爱好就是睡午觉、买彩票、到处闲逛。你觉得你有本事吗?幸好你有份稳定收入的工作,不然你连农民工都不如。"
"你!"
"我说错了吗?你有那么多空闲时间,想过学什么东西、如何多挣钱吗?你没有,你就是安于现状、不思进取。真正有本事的男人,上班像你这样早就当官了,或者说早就找到门路挣到不用担心未来的钱了。你供不起娃读好学校,却还在她关键时刻甩手不管,自问做的对吗?"
"我是没本事,一无资源二无人脉,但我靠自己达到了想要的生活。但请你别把教育娃的事扯到你我根本问题上,企图抹杀淡化你出轨的事实,把一切责任推卸到我头上。不离婚,那个家有你没我,我就是这个态度。"
夏兰痛苦得眼泪直流,却也不敢大声哭出来——虽然关着门,染染必会听见。她轻轻哭着说:"你就那么厌恶我、鄙视我了?我是对不起你,可最近几年,你真的关心过我、在乎过我吗?我心里难受需要你时,你总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把我的心都凉透了。你想想这几年,你我煲过一次电话粥吗?说话不到两分钟就挂了。我心中有事一说,你不是不耐烦就是说让我自己解决。我若能自己解决还跟你说什么?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那个男人我根本看不起,可他主动关心我,愿听我倾诉,还想办法帮我,再加上你我性生活从那年起又不和谐,我心中的苦闷痛苦无处发泄。我表面活得很开心,内心却很累、很烦、很寂寞,又找不到出口,以致脑袋一时糊涂就犯错了。可我真的不是存心的,真的不是……"
但益恒头痛欲裂:原来是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把她推向了别人。她是结了婚的人,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她内心没想过吗?还是任何人都抵挡不了异性主动的进攻呢?
"夏兰。"但益恒声音一下温柔了许多,"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冷静想想你我之间的问题。我现在刚找到工作,管理一个工程,不能随便走,就辛苦你照看一下娃。无论以后怎样,你我毕竟同甘共苦那么多年,我不该对你发火。这么多年,你该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的涵养在那儿。一个男人被绿了多年还能淡定,恐怕没几个人做得到。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劫数,过得去,你我还是夫妻;过不去……咱们彼此放对方一条生路,好吗?"
夏兰沉吟片刻,声音嘶哑:"你别想我们之间的事了,好好工作,家里有我。我也没克制好自己的情绪,请你原谅!咱们好好的,没什么重要的事我不会再给你打电话。我们好好冷静冷静吧。如果到时你还放不下,我答应你!你珍重。"
电话无声地挂了,但益恒脸上有泪水在滑落。夜风从窗外吹来,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