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外游荡》庙儿山

65、咱俩合租吧 你和合租恐

　　谢浩回到客房，迫不及待地给青叶打电话："青妹，你的工作有眉目了。"
　　青叶的声音里满是惊喜："真的啊！要是成了，我请你吃饭！"
　　"昨天你见过的那个但益恒，人还真不错。我随口一提，他就放在心上了。今天把公司两位领导约着打了场麻将，打着打着，他就把话题引到招造价师上来了。我借机说了一大堆理由，但益恒也在一旁帮腔，没想到他们就松口了。不过说的是可以招应届大学毕业生做实习生，为期一年，月工资2000块。"
　　青叶有些失望，声音低了许多："工资那么少啊。"
　　"我也觉得太少了，所以来问问你的意思。另外，他们还得跟龙总商量呢，这事还没定，只能说有了点眉目。"
　　青叶沉默着不说话。
　　"你要是觉得不行，我马上跟但益恒说。"
　　"不用，反正应届生进公司都有实习期，工资也高不到哪儿去。我这边没问题，就等消息吧。浩哥，谢谢你哈。"
　　"谢什么。搞笑的是，今天但益恒那个白痴打麻将一人输了二千六，明显有些牌都自摸了还打出来，让我跟着捡了个便宜——既赢了钱，又顺带把你的事办了。跟这种人打交道真开心。"谢浩难掩得意，笑着说。
　　青叶明白了，真正帮她的是但益恒，眼前这人不过搭船帮着划了下桨而已。一股暖意突然从心底涌了上来。
　　谢浩还在兴头上："今天我赢了八百多，要不晚上请你吃大餐？"
　　青叶哪有心思跟他吃饭，推脱道："我毕业设计还没做完，老师催得紧呢，哪有时间出来？等忙完了再说吧，我挂了。"
　　谢浩失望地把手机扔在床上。

　　青叶住的是四人间女生宿舍，干净整齐。每人一个独立空间，放着一张钢架床，上铺是睡觉的地方，薄薄被褥叠成方块；下铺空间正中靠墙固定着一方形木板，上面摆着女生喜欢的毛绒玩偶和书籍；最下面是一张电脑桌，桌上放着台灯和一排书。
　　青叶放下电话，心想：要不要给但益恒打个电话表示感谢？可听谢浩说这事才有点眉目，这么急着问会不会给他添压力？万一公司最终没同意，岂不让他难堪。
　　算了，这个男人正渡着人生中最难的劫，我又何必再给他增压。不过，为了我这个刚认识、彼此还不了解的人费尽心思，也算有心了。
　　青叶点开电脑，继续修改毕业设计。

　　辜强、魏刚急着接放学的娃，但益恒送走了他俩，回来已不见谢浩身影。他摇摇头回到客房，直挺挺躺在床上，双手枕着脑袋，望着节能灯柔和的白光发呆。
　　今天把公款输了2600，现在想来着实肉疼。以往作为业主，总不明白有的人请吃请喝请玩都不眨眼，原来不是掏自己的腰包当然不疼。
　　上道的代价就是舍得下血本，谁都明白这道理。可真有本事的人往往借着办公事的机会，不露声色就把私事办了。今天借着牌局，把青叶工作的事弄出了点希望，用的却是公款，还是没达到那份本事，只能自己掏腰包填窟窿。
　　没有稳定的工作和事业，生活真是太难了。幸好预支了五万公款，不然只能拉下脸去工地板房睡，每天听着呼噜交响曲辗转反侧。唉，这钱花得太快了，五万转眼只剩两万多。要是在这儿包吃住，一个月3100又是一大笔开支。
　　这开支总不能还用公款垫吧，到时对不上账，岂不陷自己于被动。怎么办呢？
　　突然眼前一亮，他想起当年刚毕业时拿着600块月薪，跟两个同事合租三居室，一住就是两年。
　　他赶紧翻身而起，打开手机搜索灌州市的租房价格。
　　如今的网络，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搜不到。它的方便让人惊叹，衣食住行无所不包，小到一根针，大到家电甚至工厂设备都能买到。人坐在家里，就能把事办了。
　　但益恒翻看灌州市租房信息网，价格在800到2500之间，地段、装修、家具不同，价格都有差异。他看中福星楼附近一个叫枫尚领域的小区，有套2室2厅1卫的房源。点开一看：房子在4栋8楼，位于小区中间，精装修，全家具，水电气网电视全通，拎包入住，1500元/月，押一付三，还附有平面图和每间房的实景照片。
　　他存下中介联系人电话，可紧接着又遇到难题：工资还没发，押一付三还得交一个月押金，又得用公款。他给王小兰发微信，得知每月中旬发工资，就这两天。可自己干了一个月不到，还做了一周多库管，这月能领多少？恐怕补上公款又所剩无几了。
　　但益恒心里又难受起来。想到十多年奋斗，两套房子、一辆车，投资幼儿园每年还有分红，银行有存款，更有让人羡慕的工作待遇。却因家庭变故，一切仿佛从天上掉到地上。这落差让他无比怀念曾经无忧无虑、不为钱操心的日子。人一旦变穷，收入跟不上开支，才知道生活的担子有多重。
　　节约才是硬道理。青叶不是也要租房吗？打电话问她愿不愿意合租。但益恒拿起手机又犹豫了：怎么开口？一个年近中年的已婚男人，去邀请一个即将毕业的女大学生合租，哪怕纯粹为了合租，也难免让人遐想。
　　这事要是让龙诗越和欧珈馒知道，会怎么看我？要是让谢浩知道，以后工作怎么开展？
　　反正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合租，至少青叶还算认识，有些了解，先问问再说——这事最好让她主动提。
　　青叶感觉肚子有点饿，眼睛离开电脑，伸了个懒腰。宿舍同学各忙各的，很少准时回来。
　　她拿起手机准备去食堂，手机响了，是但益恒。她心里竟有些激动。
　　"青叶，在忙什么？"但益恒声音轻柔。
　　"改毕业设计呢。你呢？"
　　"我啊，正为住处发愁。"
　　"那正好，我也准备找房子了。要不见个面，商量商量一起合租？"
　　但益恒愣了，自己还没提租房，她倒先开了口。她难道不在意外人的闲言碎语？
　　"你我合租恐怕不妥吧。"但益恒假意推辞。
　　"切！有什么不妥，省钱嘛。我不干涉你私生活，你不干涉我私生活，只是合租而已，怕什么！你脸好得差不多了吧？我请你到杨柳河街吃名小吃，在天和盛世入口汇合。"
　　不容但益恒回话，青叶匆匆挂了电话。
　　但益恒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梳了梳头，看着镜子里还有些微肿的脸，明显好多了。
　　他下楼打车赶到天和盛世，却没见青叶踪影。
　　这世界，向来是男人等女人。
　　天有些热，天色还亮。但益恒看看手机，正好傍晚7点。农业大学离这儿几百米，算算时间，女生应该会打扮一下，走过来还要些功夫。
　　天和盛世入口临街摆着三个方形花台，种着花草，中间间隔放着象棋石墩。但益恒无聊地站在一个"士"字棋子上，望着青叶要来的方向。
　　不一会儿，青叶出现在视线里。她穿了条白色连衣裙，头发扎起，脸上没化妆，一步步走近，清纯可人。
　　"我来晚了吧，让你久等了。"青叶甜美的声音响起，人已走到面前。
　　但益恒一阵恍惚，这女孩像极了年少时暗恋而不得的那个姑娘。
　　"怎么啦？"青叶看他发愣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咋你们老男人看年轻女孩都这副德性？我有那么好看吗？"
　　"好看，让人忍不住吞口水。"但益恒说完，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去你的。"青叶嗔怪地拍了他肩膀一下，"走，吃葱葱卷去。"
　　两人来到五桂桥街曾家巷"老□□葱葱卷"。铺面不大，临街一个操作台，一个玻璃柜，上面用红字写着小吃名称：油炸葱葱卷、土豆花、冰粉、凉糕、伤心凉粉、酸梅汤。
　　铺面内六张桌子都坐满了，老板在街边支了张小桌，端来两根独凳："不好意思，没座位了，两位将就一下。"
　　"行。来份油炸葱葱卷，一份麻辣土豆花、两份凉糕，再加两杯酸梅汤。"青叶坐下，把手机放桌上。
　　这是一条步行小巷，过往人少，两边小吃店都在路边支着小桌。外面空气流通，倒也清爽。
　　但益恒坐下："听说这是灌州市名小吃，跟熊家婆一样出名，可这么多年我都吃过。"
　　"呵，小孩和学生比较爱吃这个，你一个大叔拉不下面子吧。我倒是每年要吃几回。"
　　不一会儿，点的几样都上桌了。青叶说："你尝尝看。"
　　但益恒用筷子夹起一个，在酱里蘸了蘸，咬了一口，突然有股气冲向鼻孔，他连声叫："好冲！好冲！"
　　青叶开心地笑了，她见过很多人第一次吃这表情的。她夹起一根，几下吃完，又夹了些土豆花。
　　但益恒用勺子舀着凉糕，赞道："这个味道很好。"
　　青叶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夏天吃这些清爽得很。对了，你打算租什么样的房子？"
　　"联系你之前，我看了福星楼100米外有个枫尚领域小区，那里有套2室2厅1卫的房子，精装修全套家具。这小区建成不到两年，是新房，1500块一个月很划算。如果你不介意，我想邀你一起合租。"
　　"我介意什么？不跟你合租，我也得找人合租。所有开支一人一半，你明天去办吧。反正我很快就要离校了。"
　　但益恒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
　　青叶微微一笑："你谈妥了，多少钱我微信转你。我在夜店挣的钱还剩几千块。"
　　"你会做饭吗？"
　　"当然会啦，农村出来的，在家什么都做。"
　　但益恒松了口气："希望咱俩性格别差太多，不然同在一个屋檐下，难免有冲突。"
　　"放心啦，你一个大叔，我又不跟你谈恋爱，能有什么冲突？"
　　但益恒笑了，挠挠头，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大口。

　　吃完饭，但益恒买了单："我送你回学校吧。"
　　青叶点头。两人并排沿着五桂桥街拐向杨柳河街。这是灌州市一条休闲步行商业街，古色古香，杨柳河穿街而过，两边商铺林立。此时河两边路灯亮起，游人三三两两在河边悠闲散步。
　　他们脚步很慢，也很默契。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
　　沉默地走了一段，已到杨柳河街入口。青叶开口："哥，你帮了人为什么又不愿让人知道？"
　　"帮谁啊？我自顾不暇，哪有闲心帮别人。"
　　"口是心非。谢浩都跟我说了。"
　　但益恒愣了一下："谢浩这人，怎么对心仪的女孩一点心机都没有？帮你这事，他揽过去才对，怎么还贬低自己抬高我？"
　　"你以为他真那么厚道？他就说是他主谈的，你在旁边帮衬了一下。"
　　"呵，这人挺精嘛，心里的小算盘打得不错。不过这事还没最终定，你别抱太大希望，免得失望越大。该干嘛干嘛。"
　　"我知道。"
　　"不过，万一你真成了我同事，合租的事一定要保密。你知道，这种事一旦传开，几下就满城风雨。我倒无所谓，就怕影响你名声。"
　　"有什么嘛。"青叶笑笑，"身正不怕影子斜。不过我听你的，这是我们俩的秘密，谁都不能说。"
　　"你们学校不远了吧。我几天没练拳了，想去练会儿，你自己回去行不？"
　　青叶有些意外，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还不如练拳，心一下就凉了："你去忙吧，只剩一百多米了。租房有消息联系我。"
　　"嗯，注意安全，我走了。"但益恒径直拦了辆出租，朝她挥挥手钻了进去。
　　青叶心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