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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书房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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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晴了。但益恒起床拉开窗帘,推开窗,雨后的空气清新怡人。他抬眼望去,整个小区尽是鳞次栉比的三层别墅,欧式的、中式的,栋距开阔,车道蜿蜒,绿道纵横,环境十分优美。
洗漱完毕,他走下楼来。
小保姆李卉正蹲着擦拭客厅地板,闻声起身。她身高不足一米六,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白皙的脸蛋上嵌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一支发卡将头发挽成马尾,腰间系着条碎花围裙,朝但益恒招呼道:“哥,龙姐送阳阳上幼儿园去了,您稍等,我给您端早饭。”
“谢谢你啊。”但益恒走到饭厅坐下。
不一会儿,李卉便摆上一桌早餐:一碗小米粥,一杯牛奶,一盘时蔬,另有一盘装着鸡蛋、馒头和三个南瓜饼。
“哥,您慢用,不够再叫我。”
但益恒不由得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暗忖这女孩长得清纯可爱,倒有几分江南小家碧玉的韵味。
李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俏脸泛起了红晕。
但益恒微微一笑:“你去忙吧,麻烦你了。”
李卉微微颔首,转身继续擦拭地板去了。
望着眼前精致的早餐,但益恒又是一阵感慨:有钱真好啊。想想自己前半生算是白混了,只知挣那点死工资,省吃俭用还房贷。想过上这种日子,不改变思维、不转变观念,简直是妄想。他夹起馒头几口吃完,喝了几口粥,又吃了些蔬菜,便端着牛奶,目光在这宽敞的一层游移,一口一口慢慢啜饮着。
他的心思并不在牛奶上,而是飘到了欧珈馒和龙诗越身上。
一个多月的时间,他竟认识了这么好的两个女人——这在从前上班的地方根本不可想象。回想过去的日子,每天就在单位和家里打转,守着老婆孩子,自以为幸福美满、知足常乐;可看到龙诗越的家,才晓得自己是井底之蛙;看到她的生活,方知日子可以过得如此不同。如今老天让他认识这两人,搅得他心神不宁,仿佛未来的幸福触手可及,人生也有了奔头。他有些兴奋,又有些激动。可一想到夏兰,想到自己已婚的身份,又不禁沮丧起来——为什么就是狠不下心离婚呢?内心深处究竟有什么不甘?是舍不得孩子没有完整的家,还是舍不得辛苦挣下的家业便宜了夏兰未来的男人?
好好的婚姻,如今形同陌路,还有回头的可能吗?
他仰头将牛奶一饮而尽,心中苦笑:夏兰,我得感谢你。要不是你那些奚落和打击,我也不会寻死,更没有机会认识对我这么好的两个女人。我一定要过得比和你在一起时更快乐、更幸福!
但益恒胃口大开,将早餐吃了个精光,抽纸擦了擦嘴,转头问:“李卉妹子,我可以四处看看吗?”
李卉站起身,微笑着说:“龙姐说了,除了她的卧室,您都可以参观。”她的笑如春暖花开,声音宛转悦耳,令人格外舒服。
但益恒怔了怔,有些恍惚地说:“我想看看书房。”
“好的,二楼左拐第一间。”
但益恒上了二楼,推门而入。只见左右两面书架高耸至天花板,共六层,摆满了花花绿绿的书籍;屋子中央是一张实木方桌,桌上一个笔筒,插着几支签字笔和铅笔,四周各摆着一把太师椅;正对墙是一扇落地窗,窗帘紧闭,窗前一张书桌,放着一台联想一体机和打印机,桌旁一把转椅。
他一阵感叹。他一直想拥有这样的书房,能每天安安静静地看上一两个小时的书,那该多惬意。这么好的女人,这么好的条件,龙诗越的前夫究竟在想什么?任谁也舍不得放手,他却轻易放弃了,实在令人费解。
他拉开窗帘,明媚的阳光倾泻而入,在屋内投下跃动的光斑。转身时,他瞥见书架上分层分类的标签:管理、育儿、美容、文学、地理、历史、旅游、学生必读书……
“我的天,连孩子从幼儿到大学必读的书都备齐了,真舍得花钱!”但益恒抽出一本《聪明的投资者》,在电脑前坐下。本想随便翻翻,却被“投资”与“投机”的区别深深吸引,不知不觉便沉入其中。
龙诗越端着托盘,上面是两杯刚泡好的茶,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像是怕踩响木地板,惊扰了埋头看书的但益恒。
但益恒感觉有人走近,抬头一看,龙诗越穿着一身鹅黄色套裙,贴身剪裁勾勒出完美曲线。他微微一笑,叹道:“唉,老天太眷顾你了吧?给了你富足,给了你智慧,还给了你美貌,叫别人怎么活啊。”
龙诗越放下托盘,笑道:“不是老天眷顾,是咱有这个实力。怎么样,我这书房?”
“我一直想拥有这样的书房,不知何年才能实现。”
“你想看的话,以后每周来待一天,权当满足你的愿望。”
“说真的,这里的书太适合我了。刚看这本《聪明的投资者》,感触颇深。”
“你该看点更实用的。投资很多时候靠运气,可以了解,但未必实用,因人而异。你现在做管理,不妨看看社交方面的书。”龙诗越转身从书柜里抽出几本,摆在桌上。
但益恒一看,有《厚黑学》《三十六计》《狼道》《墨菲定律》《人性的弱点》《你一定要知道的社交礼仪》。
龙诗越说:“这几本是我爸当年要求我大学毕业前必须读完的。与你接触几次,看得出你憨厚老实、善良本分,适合找个安稳、没有勾心斗角的单位,平平安安干到退休。可你现在干工程,这里面的水深得很,要是还只管埋头做事不动脑筋,混不长久。你得改变,好好读读这些书,读完一定会成长很多,看明白许多事。要知道,无论是公司还是政府,商场还是战场,白道还是□□,靠的都是机智勇敢、灵活变通,做事不守规矩、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所以你得转变。”
“我也清楚自己的问题所在,只是性格决定命运,几十年都没变过,不可能读几本书就改了。其实我向往的生活很简单,不是成为呼风唤雨的人物,而是有稳定的收入,有自己可支配的时间,就像你一样,我就知足了。”
龙诗越轻笑两声:“能达到我这种生活条件和自由度的,已是十分如意的人生了。大部分人一辈子都实现不了,你嘛……还是有可能的。”说完,她脸颊微红。
但益恒明白她的暗示——只要他离婚追她,这一切不久便能实现。可即便单身,自己又哪里配得上她?在她面前只有自卑的份。他可不想让人背后说他吃软饭。就算单身,也要事业有成,财富相当,彼此平等了,谈恋爱才没有压力,才真正公平。他可不想仰着头与人恋爱,结了婚说话都要低人一等。
龙诗越见他沉默,继续道:“让你读这些书,不是要改变你的性格,是想让你从中领悟为人处世的道理。书是死的,人是活的,无论学什么都不能读死书,只读懂表面而没真正领悟内涵,就等于白读。像《三十六计》,不知有多少人看过,可能融会贯通、举一反三、不拘泥于死招的人又有几个?我只希望你今后无论遇到多难多麻烦的事,都能随机应变,适时变通,尤其是碰到那些人渣闹事,更要冷静。”
但益恒低下头。这话怎么和他那天劝欧珈馒读书时说的那么像?转念又想起昨天的事,该如何处理才圆满?以往总觉得自己懦弱,怕得罪人,不敢对任何人发脾气,可昨天一见混混地痞就冲动了。难道跳过一次河,胆子都变大了?要是昨天心平气和地把难题转给李航,会不会更好?
龙诗越喝了口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想昨天打架的事。”
“过去的事别多想,头疼。我想你们公司会替你摆平的。对了,美容院你看了,我家你也看了,钱准备好了吗?”
此时,太阳已爬上中天,天际阳光灿烂。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
但益恒脸微微一红,有些尴尬地说:“龙诗越,你可能觉得我小心眼了吧。不管你如何看待,我还是得把心里的想法说清楚。我们认识不久,你突然提出一起投资美容院,说实话我一窍不通。说信你吧,又觉得太草率,毕竟了解太少;说不信吧,内心又觉得你真诚实在。心里就这么翻来覆去地斗争,说到底还是穷,做不到把几十万拿去打水漂。你们有钱人发现商机,什么都不顾地砸钱或贷款;我们穷人贷款没抵押,只能借。你知道人是什么样,圈子就是什么样。我的圈子都是普通人,都不富裕,借个几千一万或许还行,可动辄几十万,谁家拿得出几万十几万?就算有,谁又敢借给你?我知道借几十万很难,幸好还有亲人肯借我,可这钱来之不易,顾虑自然就多。为了打消顾虑,我不光看了你的美容院,还看了你装修中的新店。不为别的,只为给我内心的不安找个踏实的凭据。你能理解我这种矛盾心理吗?”
龙诗越伸手握住但益恒的手,柔声道:“我当然理解。说实在的,穷人掏一分钱都不容易,何况四十万?这要多大的信任才有勇气决定啊。你我相识才一个月,我觉得你这人可靠。你知道吗?我离婚后对人品看得极重。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我相信你,也愿拉你一把。因为普通打工者光凭打工致富是很难的,你该清楚,有关系有能力的上班族大多都有副业,你也该在上班的同时投点什么。美容院未来就是你的副业,你不需要懂,一切我来操作,你等着分红就是。就算亏了,我来承担,本钱一分不少还你。”
但益恒反手轻握她的小手,由衷地说:“龙诗越,我一直想投资,就是找不到好项目和合伙人,只能打工。你一个女人开美容店,我佩服你的魄力和能力。何况你已有经验,利润也不错,证明这是好项目。要是不赚钱,你还会扩大、开分店吗?有幸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现在我无家可归,还惹上地痞混混,你却主动收留我。冲你这份义气和真诚,我心甘情愿与你合伙。就算亏了,我也不会埋怨任何人,愿与你共同承担。因为这是经我考察、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风险自然该我承担。”
龙诗越漂亮的眼睛一闪,咧嘴露出甜甜的微笑,声音柔和得像浸了蜜的梨:“哥,冲你这句话,我一定管好美容院,咱们一起发财。合同我已拟好,等会儿发你看看。早上我叫刘姨买了甲鱼,炖给你吃。”
但益恒真想将她拥入怀中,还是克制住了冲动。两人的手握在一起,谁也没有松开,一时无言。
两杯茶已无热气,茶香却在空中浮荡。
但益恒望着龙诗越,心里甜滋滋的。龙诗越被他盯得脸颊绯红,抽回了手。
但益恒赶紧岔开话题:“我还没见着阳阳,他好相处吗?”
“他只和他外公亲,没怎么接触过别的男性。我离婚后不许他们父子相见,或许对他是一种伤害。他曾问我,别人都有爸爸,他的爸爸呢?我告诉他爸出国了,不回来了。”
“这样不好吧。”
“我也知道不好,可我就是做不到让他们相见。”
“没事,以后我有时间就陪他。”
“那再好不过了。不过你的时间也少,工地挺忙,还要练拳。”
“正好,给阳阳报个名,我带他一起练。”
“好啊。你今天擦药了吗?”
“早上起来还没擦,我回房去擦。这几本书放桌上,有空我就看。”
“我在这儿看书,你去擦吧。要帮忙就叫我。”
但益恒点点头,回到隔壁卧室。
擦完药,他收到短信:哥哥把钱打过来了。他赶忙打电话致谢。挂了电话,看着账户里加上公款余额的四十三万二,又是一阵感慨。工作以来,自己能用的零花钱从没超过五百。要是这钱自己挣的,可以随便花,那该多好!他拿出钱包,取出母亲的身份证,回到书房,对埋头读书的龙诗越说:“四十万借到了,合同给我看看。”
龙诗越放下书,打开电脑,输入密码,登录微信,把合同调到桌面打开,然后起身让位。
但益恒坐下,仔细读完。里面的出资比例、采购金额需双方确认、如何分红、如何承担风险、发生纠纷如何处理、如何退出等,都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他没什么意见,打印出两份,说:“我不签自己名字,那天说好了,签我母亲的名。这钱大部分是我妈和我哥的。”
“行。”
但益恒在合同上签了母亲的名字,写上身份证号。龙诗越拿出身份证,从书桌里取出印泥,写上身份证号、签了名、按了手印,说:“合同你先收好,哪天回去让你妈按个手印,再给我一份就行。”
“那钱什么时候转给你?”
龙诗越用文件袋把两份合同装好递给他:“你看哪天合适就转吧。”
“好。你阳光房有什么?带我上去瞧瞧。”
“走,上去晒太阳。把书带上,茶端着。”
“哎哟。”但益恒起身时叫了一声。
龙诗越这才想起他是来养伤的,呵呵一笑,主动将两本书放在托盘里,再把两杯茶搁在书上,小心翼翼地端起,在前面带路。但益恒满脸欢喜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