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外游荡》庙儿山

47、投资你干吗

　　水街坐落于灌州市繁华的商业区，紧邻水文化广场，建筑风格独具川西民居特色，前后错落有致，高低起伏，线条优美，极具美感。
　　每逢夏季，水街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沿走马河而建的夜啤一条街。这里的商铺清一色经营炒大虾，临河搭建的餐棚成为食客们的用餐区。商铺与餐棚之间是一条宽敞的人行道，靠商铺的一侧，每家店铺都用盆子和玻璃柜展示着鲜活的河鲜，如黄辣丁、小龙虾、牛蛙、河蚌、田螺等。
　　不知从何时起，小龙虾成了灌州市夏季餐桌上的招牌美食。“吹着河风，喝着冰镇啤酒，品尝麻辣小龙虾”已成为灌州人夏日生活的标配。
　　但益恒知道，这条街主要面向游客，本地人更偏爱江安河花鸟市场旁的夜啤长廊。他不禁疑惑：龙诗越难道不知道这里是专为外地游客准备的？难道她不怕被宰，还是根本不在乎那点钱，只图享受？
　　此时已是傍晚六点半，正值晚餐时间，水街的夜啤一条街热闹非凡。天色尚亮，但每家餐棚里都已坐了几桌客人。
　　但益恒与龙诗越并肩而行，径直向街内走去。每经过一家商铺，老板都会热情招呼，但龙诗越却置若罔闻。
　　走到中间一家名为“盘盘虾”的店铺，龙诗越走进餐棚，在靠河的一张餐桌旁坐下，但益恒则坐到她对面。
　　老板娘拿着菜单走过来，龙诗越一边用纸巾擦拭桌面，一边说道：“一份麻辣小龙虾、一份蒜蓉小龙虾、一份卤味鸭脑壳、一份青豆、一份煮花生，再来四瓶冰镇纯生啤酒。”
　　老板娘点头离去。但益恒瞥了她一眼，调侃道：“龙诗越，怎么又自作主张了？”
　　龙诗越笑盈盈地回答：“你请客，当然要点我喜欢的。你又不清楚我的口味，我干脆直截了当，省得你问来问去。要是不合你胃口，你可以再点别的。”
　　但益恒心里暗骂：这丫头也太霸道了，在我面前装一下矜持会死吗？嘴上却笑道：“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咱俩口味一样，难不成上辈子是一家人？”
　　龙诗越脸微微一红，白了他一眼：“谁跟你上辈子是一家人？四川人都爱吃这些，你别想占我便宜。”
　　但益恒嘿嘿一笑：“本地人吃大虾不都去江安河花鸟市场那边吗？这里肯定贵得很，何必跟游客挤在一起挨宰？”
　　龙诗越又白了他一眼，反问道：“你知道穷人为什么永远是穷人吗？”
　　但益恒一愣，心想：我要是知道，还会心疼这几个钱？
　　见他不语，龙诗越继续说道：“就拿孩子读书来说，为什么有些人宁愿节衣缩食也要送孩子去私立学校或贵族学校？因为那里的资源和人际关系远胜公立学校。穷人家庭总想着省钱，能省则省；而富裕家庭则考虑如何让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贵族学校的同学非富即贵，将来即使考不上大学，彼此也能互相扶持。受家庭影响，这些孩子的思维和眼界远超穷人家的孩子，未来的发展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你这话太片面了，穷人家的孩子也有出息的。”但益恒反驳道。
　　“没错，是有，但凤毛麟角。比如蓉城的几所重点高中，每年考上重点大学的比例高达95%以上，普通高中能比吗？”
　　但益恒每年都关注这些数据，只能点头认同。
　　“如今这社会，聪明人都在想方设法挤进穷人进不去的圈子，哪怕打肿脸充胖子也要去。为什么？因为圈子不同，谈论的话题也不同。富人在一起谈投资、商机、合作；穷人在一起无非是打麻将、聊八卦。你见过哪个真正的有钱人会来这种小摊吃饭？他们要么去高档会所，要么去私人俱乐部，因为那里的服务和环境远胜这里。我选择这里，是因为环境好，食客素质也高，毕竟主要面向外地游客。”
　　但益恒明白，在她面前心疼钱只会显得自己抠门。他只好硬着头皮说：“龙诗越，我刚找到工作，刚才的话是有点小家子气了。你也知道，囊中羞涩，底气不足。”
　　龙诗越笑道：“你现在管着工程，招待费不是可以报销吗？动动脑筋，何必自掏腰包？”
　　“我可不敢用公款办私事，做人要公私分明。”但益恒坚持道。
　　“唉，死脑筋！你看那些有本事的人，谁不是打着公家的幌子办私事？再说了，你就没想过除了上班，再找点别的赚钱门路？”
　　“谁不想啊？可没本钱、没好项目，一切都是空谈。”
　　龙诗越盯着他，轻轻拂了拂鼻子，说：“就算你有钱、有机会，我看你也不敢尝试。穷人总是担心：好不容易攒了点钱，万一投资失败怎么办？他们怕风险，怕失败，就算机会摆在眼前，也会犹豫不决，最终错失良机。”
　　这时，点的菜陆续上桌。除了几样卤味小菜，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盘红艳艳的蒜蓉小龙虾，虾肉上浇着浓郁的蒜泥；另一大盘麻辣小龙虾色泽红亮，虾肉鲜嫩，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但益恒打开两瓶啤酒，递给龙诗越一瓶，说道：“我少喝点，今天就喝一瓶。”
　　龙诗越接过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说道：“别墨迹了，每人两瓶，喝完就完事儿。来，干一个。”
　　但益恒怕多说惹她不高兴，便举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两人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啤酒清凉爽口。
　　龙诗越戴上塑料手套，抓起一只麻辣小龙虾，一掰一掏，虾肉便送进了她红润的小嘴。她吃虾挺讲究，只吃虾肉，连虾钳都不碰一下，直接扔进渣盘里。
　　但益恒心里暗想，这样吃法得吃几大盘才够啊，一盘都要上百块钱，他心里直犯嘀咕，但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他戴上手套，拿了两个煮花生剥着吃，却不敢去碰龙虾。
　　龙诗越吃了十来只小龙虾，喝酒也豪爽，接连与但益恒干了三杯，问道：“咋不吃龙虾呢？”
　　“太辣了，我怕又冰又辣闹肚子。”但益恒回答道。
　　“切！你是不是被我的吃相吓到了。放心，我吃不了多少的。”说完，她用筷子夹起一个蒜蓉小龙虾虾肉，送进嘴里，小嘴吧唧吧唧地嚼着。
　　但益恒也夹起一个蒜蓉虾肉咀嚼起来，满嘴蒜香，味道还真不错。
　　龙诗越摘下手套，扯了张纸擦了擦嘴，说道：“看你轻松地把我的挖机弄进你管理的工地，还比我预想的价高了不少。工程完了，我给你一万作为酬劳。”
　　但益恒正剥青豆的手停了下来，说道：“这都是举手之劳，你把我当朋友，就别提钱了。”
　　“我给你钱，是让你打点关系。没有利益，谁与谁也长不了。我想以后在你们公司附近的工程继续干。”
　　“这个我可不敢保证，不过钱我收下。我当时给辜经理说过按规矩办，肯定要给他一些好处，不然下次再想进去就难了。”
　　“你很明白嘛，那我不多说了。跟你商量个事，你有没有兴趣投资？”
　　但益恒沮丧地低下了头。投资？哪来的钱啊？他现在的卡是欧珈馒代办的，里面的三万多都是公款，没有一分钱是自己的。就算这月领了工资，也就几千块钱而已。
　　龙诗越见他沉默不语，继续说道：“我的美容院开了几年了，生意不错，而且培养了几个熟手。我在凉水井路58号开一家分店，投资二百万，我现在手里只能拿出一百六十万。”
　　但益恒沉吟了一下，说道：“我连自己都养活不好，哪还有钱投资。就算我找得到钱，可我正在闹离婚，更不想因这事牵扯不清。你不是有几个闺蜜吗？找她们投资不就得了？”
　　“我不想与熟人合伙，特别是闺蜜。赚钱了怕她们说我吞了多少，赔钱了又怕她们说我做手脚。你应该知道，女人的钱最好赚，谁不爱美？减肥束身、各种护理，化妆品利润都非常高。虽然与你认识不久，但我相信你，所以想与你合作，管理由我负责，你什么都不用管。”
　　但益恒夹了一个鸭脖子放进龙诗越的碗里，说道：“我曾在柏条河畔的鸭老壳飞吃过鸭头，辣得人直冒汗。刚才吃了一个，是卤的，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龙诗越见他顾左右而言他，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我不会勉强你。做什么事都有风险，但没有魄力和胆识的人，就算机会放在眼前，别人苦口婆心地劝也没用，哪怕稳赚不赔的生意，他也没胆量去试一试。”
　　“谁说我没胆量，我们前年都入股了一个幼儿园，收益还可以。你所说的前景虽好，但我现在一无所有，连借几千块钱都难，更别说四十万了。”
　　“办法都是想出来的。我看你为家庭所困，一是没有更多收入来源被人小瞧，二是太闲，以致于被琐事纠缠。如果你能挣到钱，又忙起来，还有什么能缠住你？要是你一个月能挣到两到三万以上，还怕离婚，还怕女人看不起你？挣钱的多少决定女人对你的态度。你以前工资最多高过你老婆一半多吧，要是高几倍，我看她出轨都要思量思量。我再问你，投资干不干？”
　　龙诗越确实是真心想帮但益恒，可这四十万到哪儿去找呢？但益恒坐在那里，闷了半天，说道：“我回去想想办法，等几天给你回话，行吗？”
　　“可以，反正我铺面已经租到了，并且已经开始装修了。我只希望你要明白，真正有钱的人都是这样，投资一点，再投资一点，而且认准了就干，哪怕最后亏了，至少为之奋斗过。”
　　但益恒望着龙诗越，只见她说话自然，表情真诚，就像一位成功者在对一个还未开窍的人进行思想动员，目的就是要拉他进入投资行列。但益恒说道：“龙诗越，谢谢你，你有这个心思我非常感谢你。说实话，我并不是那种不开窍的人，多年前也信心十足地想过如何让钱生钱。但对于上班族来说，那一分一厘都来之不易。你生于有钱家庭，第一笔投资有父母支持，哪怕亏了也亏得起；而对于我们这些穷人来说，那都是血汗钱，尤其是动不动就把多年挣的钱或者亲朋好友借的钱投入到风险之中，赚了还好，要是亏了，自己的钱亏了也就罢了，借的钱要是还不上，那有多煎熬，你可知道？”
　　龙诗越拿着鸭脑壳，点点头说道：“我知道，所以很多人在机会面前扭扭捏捏，思虑过多，主要是他们怕辛苦挣的钱或借来的钱打水漂，害怕来之不易的钱财被人骗，被人算计。他们总认为有利可图的事为什么要拉人入伙，只有没信心赚钱的事才拉人合作，这样风险就分摊了。如果真的是稳赚钱，为什么不贷款一个人去搞？我想叫你投资，你内心肯定就有这种想法或顾虑。我申明，你自己要想好，我只是告诉你美容这行业能赚钱。我做了而且有很好的收益，但投资真的有风险，有时会出现这种情况，这里开店能赚，但那里开店不一定就能赚。我主要是看重你的人品，所以才鼓动你与我合作，投点资。我拉你入伙，主要是有事有个帮手出主意，比什么都靠自己一个人要好，这就是中国合伙人的想法。你看，好的公司都是几家公司或几人合伙。我有信心这一生开四家店，这第二家店并不是我找不到那四十万，而是我觉得你这个人真诚实在，想与你合作捆绑。咱们彼此有了利益牵扯，你与我之间这辈子注定是朋友或者其他什么。我们都遭遇了背叛，同病相怜，彼此都经历了无法言说的痛苦，但我们很坚强。所以我们要好好为事业奋斗，至少多年以后要让那些对不起我们的人刮目相看。就为这个目标，我们都要努力折腾，迎难而上，活出个样来。”
　　龙诗越的一番话震撼着但益恒的心。谁不想一生有所作为？他无数次地想出人头地，想活出精彩，可是结婚十多年，他感觉自己越来越颓废，休假时都是天天东逛西逛地打发时间，从来不曾静下心来学点什么。就连炒股也是受同事的影响才一时有了兴趣，却终因投了五万亏至一万而不敢言语。做一项工作或者投资，什么都不懂，光靠热情终是不成的。龙诗越的美容店成功了，如果没有赚头，她不可能再花钱搞第二家，想必利润是很丰厚的，才激起她开第二家店的欲望。但益恒深深吸了口气，目光柔和地盯着龙诗越的脸，说道：“你的一番话说得我很心动。你一个女人都有不怕输的勇气，而且在我最落魄时拉我一把，我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我豁出去了，陪你试一试。”
　　龙诗越举起酒杯，红晕俏丽，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说道：“那好，你尽快筹集钱。来，为我们俩未来的事业，干一杯。”
　　“干，一起干！”但益恒也举起杯子，眼里透着一丝坏坏的笑意。
　　龙诗越感到他眼里透过来的不怀好意的眼神，羞怯地嗔怒道：“讨厌！”
　　“讨厌”是热恋中女人最常用的口头禅，那是反话，说明她内心是欣喜的。但益恒微微一笑，轻轻与她碰了一下，两人各自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