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外游荡》庙儿山

39、荤场KTV

　　吃过晚饭，几人都喝高了。但益恒打算向辜强他们告辞后回家。
　　曾二哥结账回来，一把揽住辜强的肩，嗓门拔高：“走，兄弟们，转场KTV，今晚不醉不归！”
　　但益恒摆手：“辜经理、曾哥，我五音不全，真不去了。”
　　辜强回头看他：“别扫兴，不会唱就坐着听，保准比你回家有趣。”
　　曾二哥另一只手直接攥住但益恒胳膊：“是不是兄弟？是就一起走。”
　　但益恒眉心一跳，这话把退路堵死——往后还要共事，他可不想被贴上“不合群”的标签。说实话，他进KTV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都像罚坐：闷头灌几杯啤酒，趁大家吼得正嗨偷偷溜走。他宁可窝在路灯下翻小说，也不愿捏着麦克风学鸭叫。

　　夜里，幸福大道莲花大楼的“飞扬热舞”霓虹闪得妖冶。电梯“叮”一声停在七楼，门一开，迎宾小姐鞠躬甜笑：“欢迎光临！”
　　曾二哥嗓子还带着酒劲：“大包，安排！”
　　深褐地毯吸走脚步声，七弯八绕后，一行人踏进“一夜春梦”。黑胡桃地板映着暖黄灯带，一圈红沙发环着两张玻璃茶几，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75寸电视屏亮得刺眼。服务生搬来两打百威，果盘紧接着落桌。穿白色套裙的经理笑问：“曾哥，今天还点老相识？”
　　曾二哥眯着醉眼：“先叫八个进来瞧瞧。”
　　音乐没响，空气先热了。八个姑娘鱼贯而入，一字排开——露肩丝裙，红黑各半，胸线以上若隐若现，腕表与水晶链在灯下晃成一片。陈新明和李锋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辜强撞了撞但益恒，坏笑：“小但，头彩给你。”
　　但益恒连连摆手：“真不用，你们挑。”
　　五人哄笑，一人一公主，剩一个留给但益恒，另两位识趣退场。
　　被选中的姑娘贴着男人坐下，开酒、碰杯、撒娇，流水线般熟练。留给但益恒的那位斟满两杯，身子贴过来：“帅哥，走一个？”
　　但益恒瞬间僵成门板，目光不知往哪放，只往沙发边角挪：“我……真不会喝。”
　　姑娘见惯风月，少见这种“木头”，撇嘴嗔道：“那唱一首总行吧？”
　　“不会唱。”
　　“跳舞？”
　　“也不会。”
　　音乐响起，曾二哥搂着公主吼《知心爱人》，辜强牵女伴滑进舞池跳慢四，其余三对猜拳喝成一片。彩灯旋转，酒气蒸腾，只剩但益恒和那位“公主”像被按了暂停键。
　　姑娘不死心，贴耳低语：“哥，哪儿高就？加个微信嘛，发个红包也行。”
　　但益恒偏头躲开浓香，随口胡诌：“工地搬砖，血汗钱，微信真没装。”
　　姑娘“噗嗤”笑出声：“哥，你这双手比我都嫩，骗谁呢？来，抿一口，就一口。”
　　但益恒想起那些“下药”传闻，杯口再没沾唇。他斜扫一眼——其余人早搂成一团，手在腰际肩头游走，笑声黏腻。他收回目光，干巴巴补一句：“你困了就躺会儿，我真玩不来。”
　　姑娘终于失了耐心，起身嗔道：“嫌我就直说，换人呗，寒碜谁呀！”
　　但益恒像没看见她脸色似的，淡声说：“我就是陪他们坐会儿。不习惯跟陌生女人说话，更不习惯挨这么近。知道你们按时间收费，放心，你老实坐着，钱不会少。”
　　女人自讨没趣，心想不喝酒不唱歌就能拿钱，何乐而不为？索性仰进沙发，阖眼听曾二哥俩唱绵绵情歌。
　　一曲终了，辜强带着公主回座。曾二哥晃过来，一把揽住但益恒的肩：“兄弟，出来耍就放轻松，喝酒唱歌跳舞摆龙门阵，又不会少块肉。认识你大半天，你脸上就没真笑过，全是挤出来的。人哪，别把自己勒那么紧。我看得出来，你心里卡着事儿，不找个出口，憋久了要生病，更划不来。”
　　“曾哥，真没事，就是没这么玩过，不习惯。”
　　“这叫荤场KTV，找几个妹妹陪唱陪喝，男女搭配打情骂俏，安逸得很。”
　　“曾哥，我真觉得别扭，您别管我。”
　　“美女都给你叫了，聊两句也行啊，干坐着多没劲。”曾二哥带着酒气凑到他耳边，“放心，只要不过分，搂搂抱抱摸摸都行，世上女人千种滋味，尝过才知道。”
　　——原来如此，难怪男男女女爱往酒吧歌厅钻，借这灯红酒绿、震耳歌声找刺激，撩妹吊汉，减压泄火，各取所需。
　　曾二哥伸手越过但益恒，啪地拍在那女人手臂上。
　　女人惊醒，见是曾二哥，撅嘴撒娇：“曾哥，干嘛呀，一点不懂怜香惜玉，疼死了。”
　　“少给老子装，花钱请你陪我兄弟，你倒睡起觉来，老子的钱这么好挣？”
　　但益恒忙打圆场：“我让她睡的，别为难她。”
　　女人哭丧着脸，心里窝火，却只得忍下，感激地一把抱住但益恒的腰，脸贴到他肩上。
　　“你……干什么？”但益恒一愣，随即推开她。
　　曾二哥见状，摆手：“钱不少你的，出去换个乖点儿的学生妹。”
　　“真的？谢谢曾哥。”女人拎包就走，最怕陪这种“正经”男人，无趣至极。
　　曾二哥拍拍但益恒：“哥知道你吃哪一套，等会儿就到。”
　　“我真不用，坐坐就行。”
　　“你看人家甩骰子赌酒多嗨。学生妹，包满意。我去陪我的公主啦。”曾二哥起身晃走。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女孩探头进来，轻手轻脚关上门，走到但益恒跟前，小声问：“哥，你叫公主吗？”
　　但益恒抬眼，一时语塞。女孩清秀可人，栗色长发披肩，白T外罩牛仔外套，印花短裙下两条腿白得晃眼，脚蹬白色运动鞋，肩挎小牛皮包，活脱脱一枚大学女生。
　　她略施淡妆，睫毛微颤：“哥，我可以坐吗？”
　　“坐吧。”
　　女孩坐下，一缕淡香飘过来，像刚摘的花，与先前那位刺鼻的香水截然不同。但益恒心里莫名一软。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一看，欧珈馒发来的微信：哥，又在外面喝酒？几点回？
　　他嘴角不自觉扬起：十二点之前，跟同事唱歌。
　　对方秒回：别喝醉，不等你了，早点回家。
　　他回了个“好”，塞回手机。
　　“女朋友催啦？”女孩歪头问。
　　但益恒笑而不答，等于默认。
　　“真羡慕。哥，你做什么工作？”
　　“工地打工。你呢，为什么干这个？”
　　女孩眨眼，声音软得像要化开：“家穷。简阳农村的，考上灌大，一年学费生活费三万，家里拿不出，只能自己挣。”
　　但益恒心里一揪：“陪酒得长个心眼，碰上坏人就惨了。”
　　“谢谢哥，老板和姐妹都照顾我，只让我陪第一次来的，像你这种。”她甜甜一笑。
　　那边几对喝得兴起，搂着跳舞唱歌，脸上全是放空的快活。但益恒却皱了眉，掰块西瓜压耳噪。
　　女孩俯身贴着他耳朵：“第一次来吧？别紧张，陪我吹瓶啤酒，就算帮我完成任务，好不好？”
　　但益恒一侧脸，嘴唇擦过她脸颊。两人俱是一愣。女孩慌忙开酒递给他。
　　他仰头灌下一口，脑海里却闪过那晚欧珈馒的吻，香甜醉人。女孩肌肤微凉，无意一碰，竟像触电。
　　“哥，走一个。”
　　酒瓶相碰，两人同时一饮而尽。众人起哄：“再来一瓶！”
　　但益恒心里咯噔：再喝就真醉，醉了就搂人，那就跟他们没两样了。他起身拱手：“家里催了好几遍，各位哥，我先走一步。”
　　“再玩会儿嘛，骰子还没甩呢。”曾二哥过来扶他。
　　“真不行了，明天见。”但益恒推门而出。
　　“妹子，送上车。”曾二哥在后面喊。
　　学生妹小跑跟上，替他按电梯。霓虹闪烁，音乐渐远。但益恒深吸一口夜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种灯红酒绿的“减压”，一次就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