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外游荡》庙儿山

11、教你炒股 教我炒股，

　　但益恒瞥见欧珈馒慌乱的神色，心里倏地一紧——那是女孩喜欢一个人时藏都藏不住的自然反应。
　　他暗忖：这姑娘漂亮却身有缺陷，相亲连连受挫，会不会“饿过头”了？只要有人不嫌弃，她便生出好感。
　　目光落在她曼妙的背影上，面庞清纯得像晨露，若非那点缺陷，只怕早被人娶回家。可自己是有妇之夫，若真闹出动静，怎么对得起救过命的欧叔？他拿定主意：只把她当妹妹，半点非分之想都不能有。不过得想办法让她家生意红火些，她们自然不好意思赶人，最好能拖到他自己找到下家。
　　但益恒低头理韭菜，欧珈馒手起刀落，空气一下子静得能听见刀锋碰砧板。
　　她难得有个能说话的异性，不想冷场，偷偷斜他一眼：“哥，你多大了？”
　　他愣了愣，起了逗她的心思：“你猜？”
　　“不出三十。”
　　他嘿嘿两声。
　　“猜中了吧？我二十六，你顶多三十。”她放下刀，拿瓣蒜剥壳，点火起锅。
　　他怕她顺势追问婚否，忙岔开话题：“珈馒，方便问一句，你们灯具店一年能挣多少？”
　　“问这干嘛？”
　　“不方便就当我没问。”
　　“倒也不是。”她翻炒着锅里的芹菜肉丝，“刨去房租杂费，剩十来万。前几年妹妹上大学，年攒得到几万。我们想攒套自己的房，已经存了一点。”
　　他喃喃：“物价跑得快，等你攒够，房价又蹿一截，没想想别的法子？”
　　她叹气：“我和爸爸做灯铺虽挣不了大钱，可顺手了。如今妹妹也工作了，再攒几年，总能买上。”
　　他把理好的韭菜浸到水里：“试过股票吗？”
　　她摇头：“我弄不来。爸听人说小百姓炒股十炒九亏，去年新闻老播有人跳楼。——你不会亏得走投无路才跳河的吧？”
　　他凑近，朝她耳廓轻轻吹了口气，惹得她耳尖通红。她横他一眼：“被我说中？”
　　他嗅了嗅锅：“真香。”
　　“讨厌！”她嘴角却翘得老高。
　　“我是夸菜香。”
　　她一愣，举铲作势要拍，吓得他往后跳，嘴里溜出一句：“淡淡碎花味，幽幽女人香。”
　　她脸“腾”地烧起来，心口怦怦，赶紧埋头扒拉锅里的菜。
　　他自觉好玩，又猛地警醒：人家是救命恩人的闺女，撩什么撩？忙摸头讪笑：“你说得对，我五万进场，如今剩一万。”
　　她抿嘴：“没赔光算不错。怎么，想拉我下水？”
　　他正色：“不是拉下水，是机会。大盘在两千八盘了两年，有点闲钱，挑对了票，收益能翻几番。”
　　她打鸡蛋：“那你挑好了没？咋不自己进？”
　　“有想法没钱。钱扔银行，看着贬值？”
　　“哥，咱俩认识不到二十小时，我凭啥信你？”
　　他愕住——是啊，信任？十年夫妻都能说散就散，何况一面之缘。
　　她见他脸色暗下去，心软：“逗你的，你看中哪只票，说说呗。”
　　他精神一振：“全球粮荒频传，国家又死守耕地红线，粮食安全是大头。我盯俩票：做农机的隆基、搞养殖的牧原，现在都能进。”
　　“真有谱？怎么整？”
　　“带身份证去国金开户，绑银行卡，下APP就能玩。”
　　“你带我炒，别让我爸知道。我私房钱三万，全交给你练手。”
　　“哟，还藏小金库？”
　　“我挣的！爸给灯定死价，多卖的全算我的。亏了你给我打一辈子白工，干不干？”话出口她才觉冒失，脸红得能滴汁，只能拼命铲锅。
　　他抓头，潇洒一笑：“反正我无家可归，做牛做马也该。”

　　午饭毕，两人钻进她妹的房间。浅蓝墙壁、浅蓝窗帘、浅蓝床单，简单一桌一椅一电脑，飘着淡淡桂花香。
　　他下载好交易软件，登录自己账户：“我买的翰宇药业，15年五万进场，股灾套到现在，只剩渣。”
　　她笑：“亏成这样了还带我？”
　　“这次有谱，可我没子弹。你信我？”
　　“要不我把钱转你卡，你替我炒？”
　　他心口一暖：这姑娘单纯得没边。“钱得握你自己手里。来，坐这儿，我教你。”
　　她依言坐下，他俯身指点K线、挂单、买卖。幽香钻鼻，他屏住呼吸，生怕碰她一片衣角，心里却嚎叫：美人在侧，只能当柳下惠，冤不冤？

　　晚饭后，但益恒趴在临河的窗台上。今晚的星光特别的好，那些繁星闪着柔柔的光芒缓缓的飘落在他的肩上。他看着对面掩映在绿林中的小区，正是他生活了十年的地方。以前沿着河边逛路时，还觉得这临河的房屋老得让人瞧不起，可实事是外表看起来不怎么样的家往往内在舒服，而住在高楼漂亮地方的家往往却不是想象的那么温馨。他失踪一天多了，夏兰有没有想法寻他，母亲是否已经知道。
　　欧珈馒把手机借给他，识趣地关上门出去了。但益恒心里纠结了许久，趴在窗台许久，还是狠不下心来不打电话，毕竟让母亲担忧那是最大的罪过。
　　但益恒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叫了一声：“妈，是我。”
　　但益恒妈焦灼的声音由手机传来：“益恒啊，你可吓死妈了。昨天下午说你跳河了，今天我们沿河找了你一天。你遇到什么难事了，要去寻死？”
　　但益恒想哭却不敢哭出来，强笑道：“妈，您儿子是游泳高手，要寻死也不可能选择跳河啊。”
　　“是吗？夏兰，昨晚打电话说朋友圈看到有个人像你，已经跳河了，哭得死去活来的。你们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会出现这种情况？我都不相信我儿子会那么不堪一击，问夏兰什么情况，她只知道哭，什么都不说，你们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妈，没事。染染知道了吗？夏兰她们呢？”
　　“染染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给我说你们俩个最近经常吵架。夏兰在给我们打电话之前把染染送到她侄儿夏超那里了。今天大家找了你一天，24小时过去都准备报警了。现在她带你哥嫂和她堂姐外面吃饭，我吃不下就呆在家。”
　　“妈，哥嫂怎么知道？”
　　“夏兰昨晚看到朋友圈，你又失踪了。她吓得六神无主，背着染染给你哥和她堂姐打了电话。”
　　“喔，对不起。妈，您赶紧给他们打电话，说我没事。我辞职……只是厌倦了现在的工作，想到蓉城看看，反正很近，等我一切安顿好了，就给您们联系。”
　　“儿子，你可不要骗妈妈。夏兰说你手机、钱包、身份证、钥匙什么都没带就出门了。现在走哪里都要身份证，你是不是就在灌州市，不肯回家；你究竟在哪里，你与夏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益恒擦了擦夺眶而出的泪水，抑制住即将崩溃的心，硬把委屈憋回心里，说：“妈，你别问了，染染就辛苦您带了。这个电话是我借的陌生人的电话，您不要打过来了。您给夏兰说我工资卡上的钱足够还一年的房贷，叫她也不要找我了。我们两个闹矛盾，主要是我的问题，您和哥嫂都不要说她。您放心，我出走，只是给彼此一些空间冷静冷静。”
　　“儿子，夫妻哪有不吵架的。不过，你不管做什么妈都支持你。只是不要做傻事，想想染染，想想我，再难都要坚强。夏兰哪里，我知道咋个给她说。”
　　“我知道。您保重。”
　　挂掉电话，泪早已决堤。
　　曾以为遇对了人，十四年深情，到头来一文不值。为她掉再多泪，都只是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