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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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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乐宴男女分席而坐,宋芳菲透过水中亭榭看到对岸的宴席,靖王世子一身红衣分外显眼,抬着酒杯表情不耐烦地与身边人交流。
不动声色地观察过后,宋芳菲将自己藏进人群,不叫人轻易察觉。
而宋家的身家在这宴席上,也的确引不起什么注意,无惊无险地度过。
赏乐观舞,宴席至半,更有公主府的婢子在长乐郡主兴致勃勃的吩咐下,为众贵女奉上今年新进的玫瑰卤,甘甜蜜蜜。
席间的气氛越发热闹,就是有不熟练的小婢子将酒水撒在某位贵女裙上,在长乐郡主懊恼和殷切的招待下,大家也都言笑晏晏地揭过不提,既给了郡主面子,也免了那位客人的尴尬。
......
宋芳菲打发春风去马车里拿自己备用的衣物来,谁知长乐郡主总觉招待不周,一副心怀愧疚的模样,亲自带着她去自己闺房更衣,公主府的侍女服侍宋芳菲暂时换上长乐郡主的衣物。
她本就生得妍丽,再穿上长乐郡主向来华丽衣裙,顿时美貌更盛三分,让见惯了美女的长乐都盛赞不已,心下更是感概:如此美人儿,怪不得陆瑀那混世魔王都上了心。
“多谢郡主。”宋芳菲颇有些拘束,她与长乐郡主素无来往,今日骤然被如此热情地对待,十分不习惯。
长乐对她的忐忑似无所觉,反而亲切地揽着她,啧啧赞叹:“宋二小姐可真是人间绝色。”
“郡主谬赞。”
“嘻嘻嘻,哪有谬赞。本郡主可是实话实说的,如此在这里空等无趣,现下你穿着这一身也不好去前头,不如跟我去园子里走走?”
“不好多打扰,郡主还有乐宴要......”宋芳菲迟疑,她心神不宁,总觉得不如安安分分地待着,但又不好拂了郡主的面子。
长乐郡主哪里听她的,说风就是雨地拉着人便走,还说什么正好带她见识见识。
问烟霞的景色果真不负盛名,错落的秀巧游廊,盛满繁华的花墙和遍布各处的草木,即使是温凉的秋日,也有着争奇斗艳的吵闹,清悠的花间小路,在繁花层叠间伸向不知处......
这般难得的景色让本就贪好美景的宋芳菲瞬间沉浸了进去,连什么时候跟丢了人都不知道。
等宋芳菲反应过来时,硕大的花园中仅剩下她一人了,花木遮阻了视线,园中路径九曲回折,只好循着初入园时闻到的桂花香慢慢寻去。
焦急间,迎头撞上一团赤红。
......
今日宴会从看到靖王世子也在宴席上开始,宋芳菲便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此刻预感成真,还恰恰被堵了个正着,甚至连出逃的路都不知在何处,宋芳菲心里狂喊着“要命”,面上却不得不装得从容,恭敬行礼。
“见过靖王世子。”上次在罗家好歹勉强算是自家的地盘,多少有点底气怼他,这回是人家的主场,宋芳菲真不敢太过分。
“咳,不必多礼。”陆瑀在努力压平自己不听话的嘴角,可是并不成功。
“......”
蔓延的沉默几乎能听到蝴蝶振翅声。
陆瑀偷偷抬眼瞄她,心里头的热气咕噜噜地冒,就连上次不欢而散的不愉快都甩到了脑后。
“你......”他搜肠刮肚,想找出一个能吸引对方的话题,却无甚成果,只好若无其事地答话:“你穿的好像和方才不一样?”
“回世子,这是郡主的衣裳。”宋芳菲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干巴巴地回答。
她多次拂了他的面子,上回更是拒绝得干脆利落,自己那般落他的面子,这回倒霉被人家堵了正着,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脱身?唉,大不了被打一顿好了,听说这位世子爷向来脾气暴,京城了被他打哭的女孩还真不只一个两个,莫非都是因为求爱被拒恼羞成怒?
陆瑀不知宋芳菲的想法,结结巴巴地答话:“哦,是嘛!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就说,看着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我是说,你这样穿更好看。”一双眼睛留在低着头不看他的宋芳菲身上,脑子顿时一团浆糊,“......啊,我不是说你之前不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我......我......,那个......哦,对了,你也不要叫我世子,我叫陆瑀。你叫我名字就好了。”
“......”就这?
宋芳菲被撵上心头的疑惑唆使,终于肯抬起脸看他。眼前的少年站在离她几寸远的地方,手足无措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像传闻里嚣张跋扈肆意妄为的靖王世子。
甚至被她多看了两眼,整个人都开始红得冒烟,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她,又总也忍不住地往她身上落。
这样的靖王世子教宋芳菲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存在心头畏之如虎的情绪如潮水般褪去,胆子又壮了起来。
“靖王世子客气了,毕竟礼不可废。打扰世子游园实在抱歉,小女这就退下。”就算对方没传闻里那么可怕,宋芳菲依旧不想跟他多纠缠,既然他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那她也见好就收,离得远远的才是。
陆瑀闻言,短暂惊愕过后,便反应过来,他身为皇族贵胄,就算不学无术了点,可到底不傻。
立时便明白,她不想招惹他,但也不敢得罪他。
如此思来,虽被心上人视若洪水猛兽,有些难受,可,总比日日徒望着月色,得不到回应强。
仗着她出于理智的退让,陆瑀牢牢拦着通往园外的小路,声音低沉,还带了些委屈:“我不是在游园,我只是想见你。”
这次愕然的变成了宋芳菲,她瞪圆了杏眼,朱唇微张,就听到对方直白的话语。
“你许久不出门,我好些日子没看到你了......”陆瑀似是完全忘记了上次不愉快的告白经历,絮叨又直白地述说起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思念之情。
“世子慎言!”宋芳菲冷了脸,出言打断他。
少女的眼神像小刀刮似得落在少年身上,让对方讷讷不言,委屈巴巴地憋了一会,又不甘心地小声说话:“可我就是心悦你。”
宋芳菲怒从心起,断言拒绝:“可我不心悦你。”
“你那青梅竹马有什么好?”陆瑀撅嘴,不服气地道:“比本世子还生得好看吗?能让你嫁过去就有诰命吗?你想要什么他都能给你买吗?你高兴什么他都愿意去做吗?”
他将自己一颗心都捧了出来,自认这世上再无人能比得过他对她的心意。
那副孩子气的模样让宋芳菲觉得分外碍眼,忘记两人之间的不熟悉,拿出自己惯常的牙尖嘴利:“至少,我不高兴他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他就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当真?”陆瑀惊喜。
“......笨货,本小姐说的是你。”
“我......本世子可以哄你高兴啊!”
“我不需要。”
“那你想怎样?”陆瑀也不高兴了,他好不容易心悦一人,对方却接二连三地拒绝他的心意,好似他真是洪水猛兽一般,这让桀骜的世子爷怎么接受?
“我想你不要心悦我。”和陆瑀一样,宋芳菲也是被家人宠爱长大的孩子,脾气真的上来时便也顾不得对方的身份,什么都敢说:“我可不像世子爷那样不在乎名声,你不怕被人指指点点我还怕呢!我可不想宋家因为我被人说道。”
“你怕?”陆瑀不可思议地瞪着眼轻声重复,他受不住地踉跄后退两步。
对陆瑀来说,他不肯教人轻看了她便慎之又慎,连看她一眼都小心翼翼,可她竟然连与自己沾一点边都说怕?怕他坏她的名声!怕坏了宋家的名声!呵?多好笑?
这世上你珍视如珠宝的人竟视你如敝履。
“我不该怕吗?”宋芳菲逼前一步,“世子说心悦我。所以我就该欢天喜地地接受?难道要我受宠若惊地抛弃家人爱人,然后投入你的怀抱?呵,世子爷怕是被人吹捧多了,见不得这世上有人不肯遂你的愿吧!”
“陆世子,我说得很明白。我不心悦你,亦不想嫁给你,权势也好,诰命也好,凡是所有你想强塞给我的,在我这里都一文不值。”
陆瑀握紧了拳,紧咬着牙直勾勾地盯着她。一文不值?!好一个一文不值。他想生气地告诉她,这些东西多得是人想要。可又怕她说出更伤人的话。
权势、地位、金钱,这是陆瑀,能拿出来的,他以为的最好的东西了。竟被人说一文不值。
......
不过,对付人的手段从来不止利诱这一种。
陆瑀怒极反笑,捏着发白的手指,这种时候,脑子反而转得比刚才更快,此刻,他又变回了那个跋扈的靖王世子:“是啊!靖王府的权势宋二小姐看不上,靖王世子的名声,宋二小姐更是瞧不起,那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也如此想?”
清俊的少年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前因怒气而面容泛红的少女:“就是真有人这么看,我想知道,靖王府的名头不够响亮的话,那么,皇伯父的名头够不够?”
“你......”
“我怎么?难道宋二小姐想说,我不应该这样以权势压人?”陆瑀捏紧了背在身后的拳头,深吸一口气,“可我就是这种人啊!我不学无术,我嚣张跋扈,我仗势欺人......”
“宋二小姐怕旁人知道我心悦你,会坏了你的名声。”陆瑀缓缓靠近,俯身在宋芳菲耳边轻语:“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继续躲着我,我会不高兴?我不高兴的话,会不会将这件事昭告天下?让你,不得不,入我靖王府?”
“你混蛋。”宋芳菲一把推开陆瑀,力气之大,竟将人推进了细密的桂花树丛中,打落一丛丛金色桂花,落在陆瑀头上、肩上。
隔着簌簌的桂花雨,陆瑀望进她眼里,一如他初见她时,那双含泪而倔强地眼。
久久对视,谁都不肯认输。
他知道,她怕的。可越是如此,他越不甘心,难道自己真的就这么被她厌恶?他不肯认输,更不肯放过她。
陆瑀一把拽下腰上的玉佩,那是他从小就戴在身上的,大步跨近将其塞进宋芳菲手里,趁她反应不及,摸走她拢在袖中的香帕,然后逃也似的跑掉,临走时还不忘回头威胁她。
“这是交换的信物,不许丢掉,敢丢掉我就把我们的事情告诉所有人。哼!”
捏着突然被塞进手里的玉佩,宋芳菲在那抹红影迅速消失在园门外之后才反应过来,差点气的将手中的贵重玉佩砸在地上。
“混蛋!——谁稀罕你的东西,你还我帕子。”她气得脸色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拎起裙角就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