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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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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芳菲觉得有些奇怪,她到京城两年多,虽时常听说那位跋扈嚣张的靖王世子如何如何,却从未见过,但自那日见过本人以后,便时常能碰见。
难道是因为以前不认识,所以从未注意过?
可不管怎样,该有的礼数都不能少。宋芳菲放下手里的玉簪,屈膝行礼:“见过靖王世子。”
陆瑀好些天没见着人了,日思夜想,今日好容易碰到她出门,便想与她说说话。
“咳,宋姑娘不必多礼。”耳后爬上一丝红晕,陆瑀看向放在柜台上的玉簪,那簪子通身碧玉,雕成如意状,还算巧秀,但在见识过无数奇珍异宝的陆瑀眼里,还是过于朴拙。
“宋姑娘,这碧玉簪过于素净,不适合你。”陆瑀拿起那簪子,神色有些嫌弃,而后招呼掌柜把店里的精品都拿出来。
他拿起一支精致漂亮的点翠簪,兴致冲冲地递到宋芳菲眼前,“宋姑娘,这支点翠工艺奇巧,优雅明媚,正适合你......”
“还有这支步摇,灵动自然,宋姑娘戴上定然好看得紧......”
......
宋芳菲看着这位世子自说自话地让人拿了各色首饰,还眉飞色舞地向她推销,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她差点以为这会世子是珠光阁掌柜请来的托。
对上陆瑀眼巴巴期待的目光,宋芳菲瞬间被烫到似的移开了眼,硬着头皮拒绝:“世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今日出门,未带够钱财,还是不用了。”
“没关系,我带够了。”这更合他意,陆瑀大手一挥,“若你喜欢,我这就买下来,送给你......”
“不不不,不必了,不敢让世子破费。”宋芳菲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睫毛压着眼睑,一丝一毫的目光都不敢往对面倾斜,心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陆瑀一片心意被拒,倏尔有些索然,脸上洋溢的笑意缓缓落下,长这么大以来还从没有人敢落他的面子。
可——
对面的人一身玫红色长裙,身姿婀娜,青丝如瀑披散在身后,这会儿,因为不安,鸦青色的眼睫如蝴蝶般轻颤,雪颈倔强地挺直着。
陆瑀心头一窒,红云爬上耳后,不动声色地吞咽。
“不破费。”他撇过眼去不再看对方,直接吩咐掌柜的将他看中的几样首饰包起来,语气有些生硬。
“本世子觉得这些首饰很配宋姑娘,若你不喜,扔掉便是。”
宋芳菲指尖触到对方硬塞过来的东西就像是被烫到一般,闪电似的缩回去,她抬起头对上对方志在必得的眼,袖中的拳头捏起。
心头火起,对方态度强硬,宋芳菲一时间顾不上客套,神色决绝。
“世子这礼太贵重,我不敢接,您还是收回去吧!”
“世子,我们还有要事,便先走一步了。”宋芳菲屈膝一礼,而后别过头,对瑟瑟站在身后的春风道:“我们走吧!”
“是,小姐。”
带着一脸冷漠之色,宋芳菲如风般从陆瑀身边略过,再未看他一眼。
少年手中拿着未送出的礼物,那阵离去的清风,既带走了他耳后的燥热,也带走了酝酿多日的空妄的美梦。
春风扒着窗缝,看到珠光阁中僵硬不动的背影,看起来失魂落魄,才放下去的心又高高提了起来。
“小姐,这......都第三回了,哪里都能碰到他。”春风忧心忡忡。
宋芳菲也是十分头疼,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到那个混世大魔王了,她明明记得,除过这几次“偶遇”,她们之前就只见过两次而已。
又哪里知道,除了第一次的偶遇,后来的,都是“偶遇”呢!
“近日就先不出门了,在家里躲一躲吧!”
“小姐。”春风不忿,她自小和二小姐一起长大,知她最不喜欢闷在后宅。从前被夫人拘在家两三天就闹着要出去了,如今要在家里躲靖王世子,还不知道要躲多久。
真是的,也不知道那靖王世子是抽得什么风,希望他心血来潮赶快过去,也好让小姐放心大胆地出门玩。
另一边,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落跑,还别直白拒绝的陆瑀,情绪一路跌到了谷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着得体,腰带也系得好好的,为了讨人喜欢,他还特意让针线处做了身广袖,连平日最爱的胡服都收了起来。
甚至还梳了近日流行发型,端端正正戴了冠,而不是同往日那样随便扎个马尾。
陆瑀十分沮丧,连方才兴致勃勃觉得十分好看的珠宝落在眼里,也都失去了优点,看着就让人烦躁。
“哼!”
珠光阁掌柜战战兢兢地躲在柜台后,眼看着这位小霸王的神色由晴转阴,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世子!”离竹不知道从哪跑出来,小心翼翼地喊他。
嘣——
离竹头皮一麻,视线向下,原本放在柜台上,毫无特色的玉簪不知何时被世子拿在手中。
坚硬的玉簪,已经断成两截。
世子不甚在意地扔下,低头嗤笑:“这种破烂玩意,也值得你拒绝我?”
他捏了捏拳,控制不住心中暴躁的情绪,一脚踏上去捻了捻,甩开袖子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留下欲哭无泪的珠光阁掌柜。
......
夜幕升起,星子漫天。
醉云楼的掌柜带着一票小二打手伙计站在店门口恭送靖王府的马车离开,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身后,豪华装修的醉云楼已是一片狼藉。
“世子!别喝了!您醉了!”离竹和离影托着陆瑀免得他歪倒在地,愁眉苦脸地劝说。
“走开!”陆瑀一把挥开他们,举起手里从醉云楼拿走的酒壶一仰而尽。
“世子......世子......”
不知喝了多少,陆瑀跌跌撞撞地推开房门,一头歪倒在桌上,目光已然涣散,嘴里碎碎念叨。
“为什么不和我多说话?为什么那样看我?好凶......”喝醉的人觉得很委屈。
“送花也不喜欢,送首饰也不要,到底喜欢什么?我都能弄来啊!”
“世子!”离影凑上前只看了一眼,顿时冒了一头冷汗,而后悄然退回门外。
世子殿下居然......哭了,完蛋,等世子清醒过来,他不会被灭口吧!
****
宋芳菲一路心慌着回了家,心里到底不安,去了长姐屋里,宋静好正在屋里做针线,见妹妹过来,还有些诧异。
“怎么今日回来得这么早!平常哪会不逛到天黑不回家?”宋静好吩咐秋月给妹妹倒茶,一边打趣她。
“阿姐!”宋芳菲瞪她一眼,让春风带着人都出去。
宋静好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中的针线,拉过妹妹,悄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又闯祸了?”
“阿姐!”宋芳菲踌躇着,还是将事情说了出来,她满心不安,“阿姐,我该怎么办?”
“你当真未曾招惹过他?!”宋静好一脸严肃,心中后怕。
“我发誓......”
“好了,莫要又胡乱发誓,阿姐信你!”她急忙捂住这丫头口无遮拦的嘴,揉着妹妹的头,仔细思索,“这事情应该告诉爹娘......”
“阿姐,我怕!万一......爹爹他......”
“怎么会,爹爹不是那种人。”
“可之前我们还觉得何伯父也很好,可何家大姐姐不还是......阿姐,我们不能告诉爹娘。”
宋静好知她担心什么,其实宋静好自己也拿不准,哪里敢拍胸脯说没有万一。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可靖王府的势力实在太大了。
“那便不说,但你以后就要小心了。这些日子,能不出门便不要出门了,也好多陪陪我......”
“嗯,阿姐,我也这么想。不过,我哪里没有陪你了,明明是你天天做针线不理我。”
“噫,你个小丫头居然还要倒打一耙。”
“没有没有,阿姐别捏脸,痛......”
姐妹俩闹了一番,宋芳菲看着情绪好了很多,不再像只惊弓之鸟。
实在是这个时代对女性束缚颇多,哪怕什么也没做,莫名其妙被人倾慕,外人也只当是她不检点,这种事情只要粘上一点便会坏了名声。
宋静好搂着妹妹,轻声安抚:“哪里又有你担心地那么严重,或许人家不过是心血来潮,他们那些纨绔子弟不过就是三心二意而已。你在家里躲几天,说不定靖王世子就把你忘了。”
“嗯嗯!”
“等到明年初,裴世伯一家来京城,就让母亲和伯母开始张罗你和子归的婚事。”
“阿姐帮我说嘛!”
“哎呦,你个厚脸皮的居然还知道害羞了。”
“哪、哪有!!!”
......
宋氏姐妹一番合计,宋芳菲便一直待在宋家不出门,让满心等待着再次“偶遇”心上人的陆瑀期望彻底落空。
那日酒醉,靖王夫妻见他一副烂醉如泥的模样,只觉得孩子又学坏了,又气又怒,打算好好教育一回。
可靖王夫妇又舍不得打,骂他也不痛不痒,只好咬了咬牙,“狠心”禁了他半个月足,反倒是可怜了离影离竹,替他受过,吃了顿打。
第二天酒醒,陆瑀就后悔了。
半个月不能出门,也就半个月见不到宋芳菲,这怎么行?整天跟家里斗智斗勇,闹腾着要出去。
等他好容易争取只禁足七日,却左右等不来宋芳菲要出门的消息。
离竹离影正在养伤,不想支使他们,便让离泽前去打听情况。
“世子,听说是宋家大小姐快出阁了,二小姐舍不得,要留在家里天天陪着长姐!”
陆瑀傻眼,“她与她阿姐天天见,就是出嫁了也能没事去串门,还需要每日留在家里吗?”
“......”
可惜,陆瑀就是再不乐意,人家不出门他能有什么办法。
除了每天眼巴巴骑着马在宋家周围溜两圈,什么也干不了。
如此过了半年,陆瑀不但没如宋氏姐妹所愿,过几天就忘了,反而日日思念,甚至每天夜里,梦中都是宋芳菲的身影,相思入骨。
原本种在心房里的那颗种子,在思念的浇灌下,扎根俞深。
可这些,不论是倾慕的那个,还是被倾慕的那个,都未曾在此刻察觉。
......
陆瑀如此苦熬了半年,干什么都没有兴致,很是安静了一阵子。
叫整个京城都有些心慌,怕这混世魔王在憋什么大招。
直到陆瑀听到离竹的消息,宋家大小姐近日便要出阁,他瞬间双眼亮起,跟两颗小太阳似的耀眼。
离竹:“......”长期看世子的脸已经免疫,却被突然的容光焕发刺到眼。
陆瑀保持期待的心情,一直到罗宋两家大喜那日。
他在罗家后花园里堵住宋芳菲。
丫鬟春风被支使着走开,宋芳菲一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离竹离影留在花园的小门外,放风的同时也不叫别人再进去。
这头,陆瑀见着了心心念念的人儿,心头欢喜又酸涩,站在廊亭里痴痴地看着她。
宋芳菲若有所觉,侧身望了过来。
半年不见,她长开了些,变得更白嫩了,今日盛装,容色充满了侵略性,一寸寸爬上陆瑀心头。
二人目光相对,陆瑀耳际通红,窘迫又痴迷地看着她笑,却见那人突然变了脸色,扭头欲走。
“等等!”陆瑀一急,直接撑着手翻越栏杆,冲上去拽住她的衣袖,语气里带了丝哀求,“你、你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少女触电似得甩开他的手,蹭蹭蹭后退好几步,离他远远地,陆瑀的眼睛暗淡了一瞬,又倔强地看向她。
他等这一天好久,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放她离开,至少,要得偿所愿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