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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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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街道上,简若青举着电话站在一盏路灯下。
晚上下了一场小雨,空气里满是潮湿的,闷热的,蒸腾着街道和旁边植被的青涩味道。
湿润的空气润湿了简若青白色的T恤,落在他的青涩而挺起的肩胛骨上,带着一股沁润的寒意。
这是越临市,和长宁市完全不一样的气候。
长宁市的夏季很热,晚上反而不会闷,很凉爽。
简若青父母离婚是在一个夏季的傍晚。
简若青恨透了自己的父亲,这个男人抛妻弃子,出轨和别人鬼混,后来离婚被骗完了钱就发癫,酗酒,闹事,多次拿着刀上门砍门。
直到简母再婚才放过他们。
无数次,简若青都想杀了他。
现在这个男人,在十多年后好像想起了自己还有个儿子,找到他的电话,给他多年未见的儿子打了个电话。
浑浊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来:“若青啊,我看你妈是个没人性的,再婚后把别人的孩子当自己亲儿子养。”
“真他娘的糊涂了,我是不会这样的,你妈是不要你了,你是不是要毕业了,回来到长宁跟我住,怎么样?”
“你那个专业也能赚钱,我就不收你房租了,你每个月给我几千块就行,儿子要给老子养老的。”
简若青没说话,他静静地站在路旁,昏暗的灯光把他笼罩在一片光里,他的身下是模糊的一团黑色的影子。
对面的人喋喋不休地在说话,简若青只能听到嗡嗡的响声。
像是整个世界都失了音。
他面无表情听到三分钟的时候,直接摁断了电话。
这男人从来都是胡言乱语,简若青可以完全当听不见,不过这次有句话倒是说对了。
他确实没有家了。
自从前年简母再婚开始。
他就没有家了。
简若青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对此有什么情绪,他成年了,可以自己养活自己,这几年打工他还攒了点钱,有什么不能过的呢?
但一种溺水一样的窒息感突然侵袭了他。
在这个浓夏的夜晚,凌晨一点的越临市还是有车辆不断的行驶,呼啸而又嚣张地碾过微湿的街面,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不远处还有好几个夜市开着,这夜市开的挺潦倒,地点偏僻又只是在门脸上支了个小摊,只有一两桌的人在那里烤串喝啤酒,居然也能有点欢喜热闹的味道。
简若青大口的呼吸,他脖颈后的腺体突突地跳,跟随着心脏的动静一下又一下跳得极其猛烈。
迅猛的情绪撩动着他脆弱的腺体不断的进攻。
简若青浑身像是被抽空了又塞进不符合尺寸的东西一样,被破开一样的疼痛,痛得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严重信息素过激的疼痛,在得不到缓解的情况下,会痛得跟高烧不退的症状一样。
简若青眼前发黑晕眩了一下。
他心里苦笑了一下,最近这段时间他真的太倒霉了。
身体完全没办法控制,简若青腿完全站不住,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接跪倒蜷缩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离他最近的人都在几百米开外的夜市摊上,隔着绿化带,根本没有人能看到他。
其实没那么要紧,简若青大口的呼吸,只要……挨过这段时间,简若青尽力地让自己的手指不要颤抖,他想去拿自己裤子口袋里的抑制剂。
试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摸到了早就准备好的抑制剂。
手指上已经全都是汗了,他的额头上沁满了冷汗,他艰难的低头去撕抑制剂的袋子,撕不开只能上口咬,可惜这袋子的质量极好,他用牙都咬不开。
简若青简直要被气笑了,质量有必要做这么好?
好不容易咬开的时候,简若青都要力竭了。
看到那根小支的透明的针剂的时候,简若青头脑放松的舒了口气,他颤抖着手指去上注射器,然后摸索着举起抑制剂往自己的脖颈后戳。
他还没戳下来的时候,一双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很浅的木质的信息素的味道弥散开来。
简若青的瞳孔缩了一下,很奇怪,他窒息般的疼痛感在这股信息素的安抚下缓缓地停了下来。
他都能猜到来人。
不用任何的迟疑,或者说不用细想。
裴霁。
真的很神奇,简若青缓缓的呼吸,他低着头能感受到自己呼吸出的热气,黑色的碎发垂落下来,冷汗涔涔地从他的雪白的额角滑落。
是裴霁,又是裴霁。
他遇到麻烦的时候,总是遇到他。
地面是湿润的,夏季的水汽蒸腾起一种很奇妙的味道,简若青失神地嗅着自己周围被蒸腾起的混合着信息素的味道。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在颤栗,发抖。
裴霁没有立刻靠近他,他距离简若青一步远,然后半蹲下身,声线很轻而沉地问他:“很难受吗,简若青?”
好像大提琴的琴弦震动发出的声音,简若青忍不住想,裴霁的声线有种冷淡的性感,和他过于轻的年龄好像不符。
这种时候,自己居然在想这个。
简若青有点惊讶地想,或许是因为他和裴霁不愧是以前恋爱过吗。
真是奇怪,简若青本来以为自己会一直是一个人的。
有人陪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能听到我说话吗?”裴霁握着他的手腕,静声:“简若青,你的腺体的情况有点严重,我刚才看了一下,现在我们先不用抑制剂,我送你去医院。”
简若青手无意识动了下,他的手指指腹往下缩了缩,蹭了下裴霁的手背,干燥的皮肤一经接触像是过电一样,一下子在简若青的白皙手腕上带起一片潮红。
两个人一时间都愣了一下。
裴霁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紧抿了下唇,才说道:“简若青,你先,别动。”
简若青呆呆地埋着头,他的瞳孔被突如其来的酥麻感冲的扩散了一下,紧接着一股难以自抑的羞耻感侵袭了他的神经。
怎么会这么强效的?
这合理吗,只是接触了一下手指啊。
他急促地呼吸了几口,借着裴霁的手腕骤然间抬起头。
路灯下一切都显形了。
裴霁半蹲在他的身前,在轻微的小幅度的喘息,英挺的轮廓上是冷淡的神色,如果不是漆黑的瞳孔泄露了点情绪,简若青几乎没办法确定裴霁的状态。
这是夏季,越临的夏季,总是那么湿热。
空气中会悬浮着细小的颗粒状的水珠,肉眼不可见的,潮湿的,吸入就会让肺部好像厚重的充斥着吸进去的气息,让你和这种气息融为一体。
绿化带有一种草木的花香芬芳气息,往常简若青走在夏季里,总是会不可避免的融进这种味道。
但这次不一样,有一种混杂的,让人沉溺的,清淡的木质气息强势的融进了简若青的身体里,或者是骨血里,不容分毫的抗拒。
两人在灯下对视。
简若青雪白的脸上透着一种被冷汗浸透的釉质色泽,他眼尾泛着红,张着口在小幅度的呼吸,呼吸的很急促,像是喘不过气。
黑色的瞳孔里只倒映着裴霁的身影,他在这一刻,只能看到裴霁。
轻柔的风从两人身上打着旋的绕过,明明还没那么熟悉的,但好像已经纠缠过许多的情绪。
简若青看着裴霁,他的眼神一点都错开过。
很多声音在他的耳边恍惚而过,刘医生说还是要找个alpha标记,浑浊的声音说他没有家了,之前蒋毅排斥他回长宁的声音。
这些声音混杂成一团,简若青却无比清晰地看着裴霁,他很轻地说:“我可以请求你一件事吗,裴霁。”
裴霁顿了顿,他撩起眼皮看着简若青,握着他冷白的手腕。
简若青手腕下心跳震动的幅度“咚”地传到他的手掌。
裴霁一向认为,青春期的躁动是一种激素带来的幻觉,大脑开始发育,身体开始成熟,就连情绪都会变得更复杂。
那时候哪怕走在惯常的路上看一只灯罩下的飞蛾都会觉得不同,何况是看到性别不一样的人呢?更不提你们之间还会有信息素的吸引。
但此时此刻,裴霁看着简若青,突然想到了那只灯罩下的飞蛾。
他甚至无法移开视线。
简若青很模糊的笑了下,他甚至很平静:“标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