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掠影》途茗

89、观血

　　“不，”叶嗔嗔笑道，“比你想象的还要早。”
　　她压低了声音：“早在你还不记事、你爹掌家的时候藏巧欧氏就已经跟我们任翛宫是盟友了。”
　　古江晴：“原来如此。”
　　“看看这些死人，他们可都不是小人物，来为欧策祝寿的要么是小宗门的宗主，要么就是大宗门的使者，你看你旁边躺的那位就是元师座的使臣呢，”叶嗔嗔在说这些的时候始终都是娇媚的神态，像是在对情人细语一样，“元师座跟你们洺川古氏关系这么好，你却把人家的使臣给杀了，你猜他们还会不会支持你？”
　　今日宴席之上“醉酒”之人的身份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要么是对欧氏和任翛宫有威胁的人，要么是那些能改变中州约则的大宗门里的人，趁机把他们的死都推到古江晴身上，真可谓是一举两得。
　　“这么多重要的人都被你给杀死了，到时候群情激愤，你和你身后的洺川就成了众矢之的，”叶嗔嗔得意道，“而刚刚才重建没多久的铸器古氏和那所谓的风影阁都是以你为主心骨的，你若垮了，洺川所有的一切都会垮。”
　　到时候整个洺川都是任翛宫的囊中之物。
　　古江晴试图抬起胳膊，却还是没有力气，现在的她能握住的恐怕只有一只酒杯了。
　　叶嗔嗔抽出绑在腿上的一把匕首，对着古江晴的右手狠狠的刺了下去，古江晴忍住疼痛没有吭声，叶嗔嗔道：“不要白费力气了，你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她把匕首又抽了出来，抬起古江晴血淋淋的手，仔细的打量道：“废除灵脉可不是个简单的活儿，古宗主，你说我从哪里下手比较好呢？”
　　从中了九阙生到右手被刺这么长时间以来，古江晴的神色始终都很平静，没有任何惊惧忧虑之色，只在那些醉酒的宾客无辜被杀时闭上了眼睛，听叶嗔嗔得意忘形的坦白了那么久，她也终于坦白了一些：“早上我刚收到一封洺川来的信，欧氏送给我的那半卷藏巧阵图被盗了。”
　　叶嗔嗔的动作一顿，抓紧她的手腕：“你耍什么诡计？”
　　古江晴：“洺川保存的藏巧阵图三日前被盗，我的掌印使已第一时间昭告了天下，并悬赏万金想追回藏巧阵图，看来消息还没有传入你的耳中。”
　　因为所有往灵州传这个消息的人半途就都被拦下了，这个消息灵州以外的人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叶嗔嗔皱起眉头：“那又如何？”
　　古江晴：“你之前所说的，欧氏防御玄阵肯定是我破的这个说法就不正确了，而且因为保存在洺川的藏巧阵图被盗，那任何人都有可能破坏欧氏的防御玄阵。”
　　叶嗔嗔：“湮古帝刃留下的痕迹足够你引人怀疑，藏巧阵图也是你监守自盗，故意弄出来迷惑人们的！”
　　“藏巧阵图的确是我的人藏起来了，那是我早就料到你们会拿那半卷藏巧阵图生事，”古江晴道，“至于你伪造出来的这些所谓湮古帝刃的痕迹，没有旁人可以看到，所有对我不利的痕迹最后都会消失。”
　　“你、你说什么？”叶嗔嗔道，“你没明白形势吧？看清我身后的人了吗？他们都是任翛宫的绝顶高手，你又中了九阙生，你人都在我手里！”
　　“没看清形势的是你，”古江晴轻轻笑了一下，“你难道没有发现，我一直在拖延时间吗？”
　　叶嗔嗔这样的人，你越是不理她她就越疯狂，看古江晴受制之后还能那么淡然，她便忍不住想挖空心思的嘲讽她激怒她。
　　古江晴太了解这个人了。
　　“死到临头了，你倒还能恐吓别人。”叶嗔嗔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话，以为她这几句才是拖延，但心里也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九阙生对古江晴能起作用的时间不长，看准古江晴手腕上的灵脉，当即便要刺下去。
　　可惜她没有得逞，揽雪阁左侧的窗户突然破了一道口子，一把飞刀打了过来，速度奇快，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刺中了叶嗔嗔的手背，她手里的匕首也被打飞了出去。
　　“啊——”叶嗔嗔惨叫了一声。
　　那些任翛宫高手意识到不对，立即做出了反应，一半跑到了叶嗔嗔身边，一半去那飞刀飞来的方向。
　　叶嗔嗔连忙躲在自己人身后，指着古江晴大声道：“杀了她！”
　　直接杀了古江晴并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可现在明显有哪里出了差错，再耽搁下去一切都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的。
　　几个人听她命令便举刀劈向了古江晴，他们的动作已足够迅速，可还是太迟了。
　　揽雪阁四周的窗户皆被破开，一道道黑影如电般闪了进来，毫不犹豫的攻向任翛宫的高手，其中一人速度最快，飞身持刃挡在了古江晴身前。
　　古江晴道：“一个不留。”
　　那人道了一声“是”便加入了战局。
　　刀光剑影，兵刃相接，一时只闻兵器鸣响，凌厉的杀意充满了这本为宴饮用的揽雪阁。
　　揽雪阁里已经这么混乱了，偌大的欧氏宗府却没有一个人前来查看，不知是他们都去斩杀山傀封印渊流了，还是在与叶嗔嗔保持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而欧策留下的那两个欧氏的门人早就在混战中被杀了。
　　古江晴神色平静的看着在眼前进行的厮杀，动了动手指，力量已恢复了大半，半个时辰是她比较保守的说法，其实也是为了糊弄叶嗔嗔，让叶嗔嗔先入为主的以为她真的会被压制半个时辰，而实际上并没有那么长时间。
　　任翛宫的高手根本不敌那些突然涌入的黑衣人，叶嗔嗔心知败局已定，眼看自己人落了下风，便急忙对左右护着她的人道：“快带我走！快带我走！”
　　手下便拼死杀出一条血路，眼看就要到大门前，背后却有一道强劲的剑气劈了过来，几人匆忙挡在她身后，顷刻间便毙了命，叶嗔嗔见此脸上血色全无，连爬带跑的逃出了揽雪阁。
　　古江晴收了剑，没有去追。
　　不多时，黑衣人们也都收了兵刃，那些任翛宫弟子都已被杀，没有一个人再逃出去。
　　方才挡在古江晴面前的那人俯首行礼，其余人都纷纷跪了下去：“参见阁主！”
　　古江晴抬了下手，让他们都起来。
　　领头的人道：“属下来迟了，请阁主责罚。”
　　这人正是潜伏在赛仙身边的那名“侍女”，名叫冷萱，她是携隐最早的一批弟子，比凰诀到古江晴手下的时间还要早，也极得古江晴的信任，在四年前，古江晴还未回洺川的时候就把她派到了灵州来。
　　古江晴早就知道灵州欧氏与任翛宫的勾结，也早就知道她父亲的那位结义大哥当年都做了什么好事……十几年参与杀害她的父亲，而今又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来对付她。
　　她冷笑了一声，对冷萱道：“你们来得正好，都安排好了吗？”
　　冷萱道：“皆已妥当，欧策留下的与叶嗔嗔接应的人都已经处理了，他要营造欧氏大乱的假象，也为了摆脱自己针对阁主的阴谋得逞之后的嫌疑，便把欧氏的大批人马都调了出去，此刻他们每支队伍的动向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这座城池负责联系外援的弟子都已被杀，各个城门都由携隐控制，一日之内灵州首城不会联系到任何外援。”
　　“欧策呢？”
　　“在欧氏宗府以北十里处的会林台驿馆，他佯装出城，中途却又返回了城中，并没有去‘封印’渊流。”
　　因为玄阵被毁、山傀暴乱只是一个幌子。
　　为了把“古氏宗主趁欧氏大乱便行窃杀人”这个局做的像一些，他便自以为高明的把主要弟子都调到了城外，这样城中其他客人和他们的百姓才会真的相信有山傀作乱，也会顺理成章的成为“古宗主趁乱残虐杀人”的证人，欧氏弟子调走，再把宗府交给叶嗔嗔胡作非为，等事成之后就派人接应，到那时灵脉被毁、功力尽废的古江晴便只能任他们拿捏了，铸器谱和湮古帝刃便都会属于他们。
　　藏巧欧氏与任翛宫联手想吞了洺川，却没有想到古江晴先一步做了打算。
　　她操纵手下最神秘最强大的势力已经在这里布局谋划了四年的时间，渗透到欧氏的各个地方，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但有所谋划并不代表万无一失，她看着血泊里被叶嗔嗔下令杀死的那些无辜之人，至少那一刻她真的无能为力，即便谋划四年，也不过是在走一步险棋罢了，她预料到欧氏和任翛宫会趁观雪盛会有所行动，却没料到那酒里的九阙生，叶嗔嗔有一点说的没错，她确实过于自信了，以为百毒不侵便无所畏惧，以为手持利刃便刀剑不入，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如果后来没有利用叶嗔嗔的心理来拖延时间，她自己也会死在这一局里。
　　她找到一方手帕缠在还在流血的右手上，又问：“随我过来的弟子呢？”
　　她此行明面上乃是轻车简从，没有带太多随侍的弟子，因几人并非携隐的高手，她特意吩咐了让他们谨慎小心，但想到叶嗔嗔的话，仍是不免担心。
　　冷萱道：“中了毒，有两人解救及时并无大碍，还有两人……已经去了。”
　　古江晴点了下头，面无表情道：“我去会会欧策和叶嗔嗔，这里交给你们，不要留下任何破绽。”
　　“是！”

　　欧氏宗府以北十里处的会林台，这里是藏巧欧氏历年举办武道盛会的地方，作用类似于洺川举行青云试时的吟剑台，非武道盛会期间一般都没有什么人，只让几个弟子看守。
　　欧策命自己的几个儿子带人去了城外，自己则留在会林台旁边的驿馆里等叶嗔嗔的消息，等了半天始终不见人过来报信，他疑心出了什么意外，便让身边人出去查看，手下还没来得及出去，便见叶嗔嗔狼狈不堪的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
　　“古江晴早有准备！”叶嗔嗔惊魂未定的扑进了门，一见欧策便急忙道，“我们都被迷惑了，她带了很多高手！我的人都被他们给杀了！”
　　“什么？！”欧策不敢相信道，“怎么可能？在我的宗府里怎么可能让她藏那么多人？你是不是又耍什么诡计？”
　　原来欧氏与任翛宫之间也并非绝对友好，欧策怀疑叶嗔嗔想独自吞了铸器谱和湮古帝刃。
　　叶嗔嗔道：“我能有什么诡计？你快把人都调回来！不然我们都会死！”
　　欧策还是不信：“调什么人？城里我留的有人手，这里是我欧氏的天下，谁也不能翻了天去！”
　　这时，门外响起一个声音：“欧伯伯，原来你在这里。”
　　是古江晴。
　　两人同时一僵。
　　叶嗔嗔惨白着脸，慌忙躲到了欧策身后……她来的怎么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