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弘历 ...

  •   “还是侧福晋您这里最凉快,不像我屋子里,一到夏天就闷闷的,热得人难受。这是什么香啊?好香啊。”丽格格好奇地问道。

      “这是王爷亲自调制,特赐给侧福晋一人用的欢宜香,”曹格格用团扇半遮着面笑道,“旁的倒罢了,只是其中有一味龙涎香还是皇上赐给王爷的,那可是千金难求啊。可见王爷有多看重侧福晋了。”

      “侧福晋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王爷对侧福晋的好,我们哪里比得上呢?”丽格格翻了个白眼说道,虽是拈酸吃醋,话里话外却都是奉承之意,让人听着舒心。

      年世兰坐在上首喝着茶,没有出声,只静静地听着曹格格和丽格格说话。

      曹格格看见年世兰的神色,又挑了几件趣闻说与她听:“婢妾听闻,昨日大福晋惩治了四少爷身边的丫头。您说是什么事?不过是一个粗使丫头,竟然连少爷都敢糟践,还正好撞到了大福晋眼前。”

      丽格格惊讶道:“那王爷可知道了吗?”

      曹贵人意味深长地笑道:“王爷本就厌烦四少爷,又怎会想听见他的消息?大福晋当场发落了那个丫头,此事便也罢了。”

      冯格格一向不敢在年世兰面前多言,此刻却也忍不住感叹道:“稚子无辜。”

      年世兰听到这儿倒也想起来这位不受宠爱的四阿哥。

      华妃那一世,她浑浑噩噩地跟着皇上,在皇上死后亲眼看到这位宫女所生的皇子登上宝座。现在又有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位生来就被皇上厌弃的皇子,竟是最后的赢家呢?而在她的记忆中,四阿哥幼名元寿,是钮钴禄氏在她入府那年生的,由五阿哥的生母昼耿氏抚养,身份尊贵,自幼聪敏,过目成诵,深受康熙爷的喜爱。

      后来也是因此,连带着当时的雍亲王也在争储时处于颇为有利的位置。所以在雍正帝登基之初,就开始将弘历作为储君培养。当时她也见过几回,确实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妃嫔们闲聊时也曾听裕嫔耿氏提起过这孩子聪敏好学,只是审美有些俗气,偏爱那些大红大绿的花色,但话语间流露出的都是一位母亲对儿子的骄傲。

      只是一想到曾经那般备受宠爱长大的孩子,现下却是连个卑贱的婢女都敢欺负,便让人有些心酸。好像看到曾经被人捧在手心的珍宝,此刻却任人践踏,令人不忍。

      “王爷不喜欢他,难道你要上赶着去照顾?”丽格格看了眼冯格格,嘲笑道。冯格格闭上了嘴巴,低下眉眼不敢反驳,就像蜗牛又缩回了她的壳里。

      年世兰想起备受康熙爷疼爱、意气风发的弘历,又想起跪在圆明园苦苦哀求、只想见皇上一面的弘历,心里更加不舒服。

      “王爷再不喜欢四少爷,他也是王府的主子,哪里容得你们来议论?都散了吧。”

      格格们听出年世兰话里的不悦,都收敛了之前轻蔑嘲讽的神色,起身行礼回答:“是。”

      等众人离开后,年世兰思虑几番,对颂芝嘱咐道:“我入府三年,竟还从未拜访过四少爷。你去把哥哥上次送的那方端砚找出来,随我去四少爷那里看看。”

      “是,侧福晋。”
      —·—·—·—·—
      雍王府西北角处,有一偏僻的小院。院内空无一人,残破的堂屋内坐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

      男孩身材瘦削,面色枯黄,仔细看倒也能看出俊秀的五官,正是雍亲王四子弘历。

      此刻他正认真地给胳膊上药,想到这伤的由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和痛快。

      他自幼无母,又被父王厌恶,除了奶嬷嬷对他还算爱护,其他奴才们只会轻贱他。

      这次新派来的侍女更是狠毒。本是因为貌美又不安分,被李格格随便找了个由头罚到他的院子里侍奉。她却仗着父王不会来看他,其他主子们也不会过问他的事情,竟然出手虐打他。

      之前的奴才虽然也不喜欢伺候他,但最多就是偷吃偷用点的东西,或者是跑到其他地方躲懒,从没有敢对他动手的。

      他虽是男孩,但毕竟年幼,平时缺衣少食的,能不生病就算他体质好,更不用说有力气去反抗了。奶嬷嬷倒是为他撕打过几回,却也没讨到好。她去找大福晋告状,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就被打发出来了。

      他就想了点别的法子,故意挑了自己那早夭的大哥祭日那一天,说了点话激得那侍女打扮得花枝招展陪他去花园,正好撞上了每年这一天都会去花园为他大哥摘花祈福的大福晋。

      那蠢货只以为此番能见到父王,还做着成为亲王侍妾后翻身做主子的美梦,却没注意到大福晋看到她穿着娇艳妖娆时的恼怒。待他扑过去哭诉着展示伤痕时,大福晋自然便找到了由头处置她。

      若不让大福晋先恼了她,就算他说出来,大福晋会不会管也得看她的心情。

      他本最不耐烦这些后宅阴私,却因被困在王府一隅,奶嬷嬷又身份卑微,不得不使点手段才能自保。

      院门口传来敲门声,他有些稀奇地抬头看去。奶嬷嬷去给他取午膳了,其他奴才们也不知道在哪里玩牌,平时也不会有人来他院子里,现在来的会是谁?

      颂芝敲门却无人应答,只好自己推开了门。

      年世兰看到从堂屋里走出一男孩,声音清朗,还带着点小孩子的憨气:“请问是哪位贵人?”

      年世兰笑道:“我是延音阁侧福晋年氏,听说四少爷受伤,所以前来拜访。”

      弘历心下有些摸不准这位年侧福晋的来意,脸上却露出惊喜的笑容,恭敬地行了一礼:“原来是年额娘,弘历见过年额娘!”

      年世兰微笑着回了一礼,带他进入堂屋。待看到屋内破旧的家具,虽知他境况必然不好,却也不禁皱眉。竟连个仆从都没有。

      她忍不住问到:“少爷屋里的人呢?怎的连开门的人都没有?”

      弘历抿了抿嘴,语气不太自然地说道:“他们…他们去给我取饭了。”

      年世兰听到这话倒有些分不清他是真的善良,在为恶奴隐瞒,还是故意这样说,想引诱她做主发落了这些奴才们。

      “这也太不像话了,”年世兰看着弘历洗得发白、明显不合身的衣服,看着他抬起手时因为袖子短一截而露出的伤痕,不禁眉头微皱,“之前我只一心挂念王爷,所以从未留意过少爷,没想到竟惯出了这等欺主的刁奴来。王爷让我帮大福晋协理王府事务,却出了这般疏漏,确实是我的过失,希望能弥补少爷一二。”

      弘历神色一怔,心中欣喜,却又怕是白高兴一场,语气天真地说道:“谢谢年额娘,弘历并不缺什么,奶嬷嬷对我很好,而且昨天大夫也留下药给奶嬷嬷了。”

      是留下药,而不是给他上药。只有奶嬷嬷对他好,旁的人他一点也不提。

      年世兰心中有了打算,便吩咐颂芝:“你去找苏培盛,就说是我的意思。把四少爷换到庆书堂,除了少爷的奶嬷嬷,其他奴仆一律赏三十板子打发出去,王府不需要这样偷奸耍滑、背主欺主的奴才。”

      “是,”颂芝犹豫了一下,问道,“那大福晋那边还需要再问吗?”

      年世兰转着桌子上的药瓶子:“去和剪秋说一声就行。”

      弘历这才放下心,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小白牙:“谢谢年额娘!”

      年世兰摸了摸弘历的头,柔声问道:“可读过书?”

      弘历摇了摇头:“父王还没有安排。”

      “这次本是带了方端砚,却不想带错了礼,还望四少爷谅解,”年世兰笑着宽慰道,“想必是王爷事忙,所以才一直未想起为少爷找启蒙师傅,而非故意冷落。待我今晚提醒王爷,王爷必然会为少爷精心挑选一位师傅。”

      弘历惊喜地看着年世兰,他想读书很久了,但父王本就为朝上的事忙碌,更不用说能想起来他已经九岁、该为他寻一位老师教他读书了。若只是换院子、换奴仆,那都是贵人们随口一句的事。但能为他找老师,这是真的把他的事放在心上了。

      弘历站起来为年世兰认认真真抱拳鞠了一躬:“弘历谢过年额娘!”

      年世兰扶起他:“少爷还未用过午膳,不如来我的延音阁用膳,正好留出时间让苏总管整理出新院子,方便少爷膳后就搬进去,还能睡个午觉。”

      弘历咧开嘴笑道:“那便打扰年额娘了。”
      —·—·—·—·—
      晚上,雍亲王来延音阁用晚膳,膳后就坐在软榻上看书消食。年世兰则在苏培盛抱来的一堆图书中,仔细挑着能送给弘历的书。

      “听苏培盛说,你今天去看弘历了?”雍亲王翻着书,突然问道。

      “是,王爷是没瞧见,也不知道这些年那群恶奴是怎么欺负的四少爷,”年世兰挑出一本《论语》,想着弘历应该用得上,漫不经心地回道,“那小脸蜡黄的,身上的衣服都旧的不成样子,平民家的孩子都比他看着健壮些。我去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可可怜怜地坐在屋里给自己上药,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王爷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是本王疏忽他了。”

      “这哪里是王爷的错?”年世兰不满地撅了撅嘴,又挑出一本《孟子》放到一边,“明明是底下的奴才欺上瞒下。不过四少爷今年也九岁了,是该好好找位启蒙师傅仔细教导着。”

      王爷又翻过一页书,不甚在意地说道:“启蒙师傅而已,随便请一位就是了。”

      年世兰想了想,放下手上的书,凑到软榻上笑道:“妾身倒是想起一个人,给四少爷做老师应该不错,只是需要王爷派人去寻找一番。”

      王爷看着挡在他和书之间的如花美颜,笑问道:“哦?说来听听?”

      “绍兴邬思道,曾写过《士子揭世文》。妾身幼时曾听哥哥说起过他。此人才学不凡,堪当人师。”

      王爷却觉得耳生的很:“邬思道?没听说过。倒是《士子揭世文》…好似是顺天府舞弊案时的揭帖?”

      “正是。邬思道十二岁参加科举,却在乡试落选,就写了那篇文章,旁征博引,言语辛辣。妾身看了都觉得愤慨呢。他只凭一篇揭帖就搅得京城地动山摇,是个极有才学之人。”

      “不过是嫉贤妒能,花马吊嘴之徒。若真有才学又何至于落选?当时父皇大为震怒,将两位考官李蟠和姜宸英下狱,还亲自出题复选。结果在顺天府乡试录取的学员,无一人落选,这才还他二人清白,但那姜宸英却因冤屈在狱中就饮药自尽了。可怜了他半生修史,七旬高中探花,竟是这样凄惨结局,”王爷可惜地摇了摇头,“那李蟠本是和姜宸英同榜的状元,却因一曲《通天榜传奇》,明明无罪,却为了平息民愤,被父皇流放沈阳,三年后赐还故里,自此闭门著书,再不谈前事。父皇南巡时还曾想起用他,却也被他以‘官场险恶、不愿出仕’为由拒绝了。这番结局,起初不过是因着一篇揭帖和一部戏文罢了。”

      “所以能够操控民声,那该是多么厉害的本事呀。连无罪之人也能被逼流放。想那邬思道也不过十二岁就能写出那样的文章,必然才学不凡,”年世兰笑了起来,看着王爷低头沉思的样子,继续说道,“当年邬思道因作揭帖一事,此后科举时一直被考官为难,屡试不中。十年前邬思道开始议亲,却不曾想一夜间被仇家打断了腿,从此再与科举无缘。那篇揭帖里还曾指责哥哥为长子年熙行贿考官,他却不知年熙当年刚出生,怎么可能参加科举。所以听闻他被打断腿,哥哥还与我笑谈了很久。我却好奇找来了那篇帖文看,发现此人确实博闻广识,且极擅长揣度人心,在操控民意上颇有天赋。如若这样的人能为王爷所用,必然能助王爷一臂之力。他本清贫,若以四少爷师傅的身份请来,必定不会拒绝。届时王爷便唤他来见一见,若还能用,便收做幕僚,若不堪大用,便只给少爷做启蒙师傅。”

      王爷点了点头:“那便如你所说,我明天派人去绍兴一带寻一寻。”

      年世兰便高兴起来,又坐回书桌前继续挑书。华妃是听说过邬思道此人的,具体哪一年她倒是不记得,只记得隆科多被问罪前就是田文镜率先上密折参的他,参的时机正合皇帝心意,皇帝就顺势查办了隆科多。

      后来才听闻那密折是田文镜的幕僚邬思道所书。当时邬思道家贫,只得以游幕为生。田文镜慕名聘请邬思道入幕后,不仅办案更加顺畅,还被告知有使他扬眉吐气之法,只需将自己准备好的奏章上达天听,大业便可成,但他一字也不能看。田文镜便将奏章承了上去,果然此后备受隆恩,邬思道也因此事声名远播。

      只是后来田邬二人因为这件事产生龃龉,邬思道愤慨而去。自此田文镜再上奏,就因不合皇帝的心意而屡被斥责。田文镜只得再中金聘回邬思道,而皇帝也曾在批复田文镜的奏章时写道:“朕安好,邬先生安否?”

      这样一个擅长揣度帝心的人,如果因她被皇帝起用,即便不能为她所用,也必然要承她这份恩情。到时若真还是走到了山穷水尽的那一天,至少也能有个知晓皇帝心意且又足智多谋的人为哥哥说话,或许这一世年氏一族能避开灭族杀身之祸。

      王爷看她说完话便又冷落他,不禁气笑道:“你这般用完就扔,真真是无情。”

      “妾身这是高兴,不想打扰王爷看书呢。”年世兰对王爷狡黠地眨了眨眼,将手上的算学书也放到旁边。

      王爷一把揽过年世兰,点了点她的鼻子,看着她的眼睛笑道:“本王倒有一事很好奇,世兰是什么时候开始看的揭贴?本王记得你一向不喜欢这类文章。”

      年世兰听到这话,惊得心跳都停了一秒,却没有表露半分,而是软了身子将脸埋在王爷的胸前,闷闷地说道:“妾身还不都是为了王爷。苏培盛说最近王爷总是很晚才从书房出来,想必又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妾身能做的也就是帮大福晋把王府管好,照看好四少爷,让王爷少一点烦心事。如果能趁这个机会,让王爷拉拢到有才之士,那妾身不就真的帮到了王爷吗?”

      雍亲王听到年世兰做这些都是因为心疼自己,心中不禁为她的情谊和体贴感动:“真是难为你了。本王明天就派人去寻一寻那邬思道。你也要顾及自己,大福晋虽然身体不好,但是你也才刚养好身子,别太操劳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弘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